雨聲漸大,悶雷隱於天,驚閃忽乍現。
有二人默默無言爬山,一前一後。前者一身青色布衣,發絲高束,麵有雀斑,神色凝重。後者一身墨色武衫,扛著一把泛紫光的長·槍,嘴角上揚,眼神中藏著瘋狂。
他們雖神色不同,但決心同、認知同——此次必將黑斑滅於此地,哪怕與之同歸於盡。
除了他們之外,於鳳羽山密林深處還有一人,此人乃道士打扮,腰間別著一把白木劍以及一把黑木劍,他端坐於一片空地,以其所坐之處為陣眼,以石頭樹枝擺了一個陣。此陣僅為表麵之陣,實際上整座鳳羽山的草木都是他所布陣法的一部分,他為此耗費極大的心力,約莫一年半載緩不過來,不過一切皆值得。
道士將白木劍與黑木劍取下,安置於地,將白木劍劍尖衝向自己,黑木劍劍柄衝向自己,接著從懷中拿出一塊平滑圓石,圓石上刻有一個“三”字。
——“此物乃三年前你兄長交與我,他說我可以憑此物拜托你幫一個忙。”
盯著圓石,道士空洞的眼神泛起波瀾。
——“西阿昴,請你活下去,完成你兄長的遺願,也保西家不滅。另,以我東馗家主之性命來布最後一局,莫傷她。”
青帝,青星,實屬可怕。他們究竟算到多久遠的來日之事,才能提前將今人所需之物所需之人盡皆備好。又是何等無情,將奉天三族當作隨時可犧牲的棄子,甚至是讓奉天三族甘願犧牲。
兄長,貧道至今仍不理解你為何要全全聽命於青帝,乃至自損修為又傷元神重新步入六道,不過貧道尊重你的選擇,也會替你完成遺願,雖說被算計這一點令貧道心有怨怒。
深吸一口氣平複心境,西阿昴將圓石放於兩劍之間,神情肅穆,闔目掐訣念咒。
不多時,一陣風搖晃樹枝,一顆珠光華流轉,天際烏雲悄然聚攏,雷光蓄勢待發。
另一邊,北炎英烺與恒桀已爬至山頂,遠遠即望見於山頂佇立的魏公。自然,恒桀也察覺到這附近的人著實不少,恐怕都是黑斑的餌食,然在情況未明之前他並不打算輕舉妄動。
很快,他們行至敵人身前一丈處,止步。
雨水仍在傾瀉。
“嗬嗬嗬,這還是初次見麵呢,北炎的赤青星。想來你也有所發覺,之前大戰時被重傷的那個‘魏氏’並非餘所假扮,這是自然,這天底下還無有誰能傷到餘,哪怕是我邪道大能也不可。
故而餘隻好讓手下去假扮魏氏,又讓我邪道大能手下留情,令你等發覺此事有問題。你等自是不可能懷疑洛菁,畢竟她是赤星,此前又一直待在爵瑪,確實就連餘都沒法出手除掉她,隻能任其自生自滅。那麽唯一指得懷疑的就是明明不會武功卻擋招未死的魏氏。
當然,真正的魏氏早已被餘殺死,殺他之前,餘還用邪術控製他,讓他說出他的經曆、習慣等等。嗬嗬嗬,雖然中途出了點小意外,但無傷大雅,畢竟魏氏的好女兒不希望父親死去,自不會懷疑餘,還會幫著解釋餘不小心露出的馬腳,真是可笑。
餘想你們一定很好奇,餘假扮魏氏的目的,故意暴露自己的目的,以及在這兒和你等說這些的目的……”
“嗯?你們不想知道嗎?”見他們已是做好隨時衝上來拚殺的準備,“魏公”陰笑,“勸你們還是聽聽罷,別那麽著急送死,即便要死也要做個明白鬼不是?”
話音未落,伴著“轟隆”一聲,恒桀已至“魏公”麵前,其手中雷荊一瞬之間迸發數百招,快到好似雷荊未動分毫,然那“魏公”已是全身布滿血窟窿,顯然已是斷氣。
“嘖,雕蟲小技。”恒桀咂舌,轉身跟隨一道電光,三兩下將趁機蹦出來圍攻北炎英烺的黑斑手下盡數殺死,從雷荊上滑落的血霎時將土地染黑一片。
“快走,那混蛋恐怕直接找上了道長。”
聞言,北炎英烺頷首,緊跟在恒桀身後。而恒桀手中雷荊槍如風似雨,將攔路的黑斑手下盡數戳成馬蜂窩,猶如修羅不可阻。
密林深處。
“哎呀,瞧餘手下這些沒用的東西,連攔他們一炷香都做不到。要不是餘的巫士都被你們殺光了,餘哪裏還會用這些廢物,早就將他們盡數喂了蠱蟲。說到蠱蟲,小道士你可知餘扮成魏氏在乾朝做了什麽?”
瞧著西阿昴被黑繩纏繞動彈不得的模樣,灰發男子開懷笑道:“餘啊在滿朝文武的身上都下了蠱,隻要餘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跑到大街上屠殺那些可憐的百姓,再將這一切嫁禍到乾思泓與北炎英烺的頭上,讓乾與北炎徹底失去民心,而後餘便可扶持洛月成王。
如何?你們以為餘是想嫁禍洛月,挑撥離間,使洛月與乾和北炎開戰,好讓天下再度大亂?哈哈哈,雖然這樣也不錯,但天下亂了,餘還要費力去統一,不如助洛月成王後直接操控洛月皇帝來得快,左右洛月皇帝的軟肋餘一清二楚。”
言罷,他見西阿昴已是肉眼可見的幹癟,這期間毫無反抗,不禁感到奇怪。
當然岐戈早就瞧見腳下的陣法,隻是不以為意,他可不覺得區區石子樹枝擺成的陣能對自己有多大作用。
“哼~餘好似已陷入你的陣法?這些石子樹枝莫非是障眼法,真正的陣在……整座山嗎?”岐戈挑眉,將被吸成人幹的“西阿昴”扔到一邊,又收回黑繩,將神識集中於被扔飛的人幹,終於看清那是什麽。一塊靈石,準確來說已是一塊焦黑的興許一碰就碎的廢石,仔細看那石頭上還刻了個“三”字。
“嗯?故意送餘靈氣吃,怕是未安好心呐,不過餘還是笑納罷,畢竟也是小道士你的一片心意。隻是如今你在何處呢?”
神識發散,卻是未尋到道士,而是尋到兩位來勢洶洶、急於送死的不速之客。
“哎呀,赤青星這般快就找上了門,且帶著會引雷的恒盟主,嗬嗬,小道士還違背餘所願,做法聚攏烏雲,不愧是破運西家人,隻是這引天雷的法門不是隻有東馗家可用?東馗家又一直在躲藏,不敢出來讓餘尋見。他們現下因無生之劫而少子,應不會膽大地來此地與餘拚命,那麽這聚攏烏雲的本事來源於——風雨神珠嗎。”
眼尖地瞥見北炎英烺微怔,岐戈嘴角愈加上揚。赤青星真是一群不會騙人的可愛家夥,那麽青龍鱗甲是否在赤青星身上呢?
於是岐戈繼續試探:“而朝元王敢如此無畏地直麵餘這天敵,想來一定是有萬全之策,比如身上穿了青龍鱗甲。”
北炎英烺並無反應。
哦?他未穿,如此說來,要麽他想通過某種方式與餘同歸於盡,要麽青龍鱗甲不在他手中。又或者二者皆是。
再加之,他們到現在都還不打算進攻,莫非他們也在等?
岐戈正大光明抬頭看了看天空,見烏雲已是凝實在自己頭頂,一道發紫的雷隱隱要砸落。
他不禁嗤笑:“看來你等真以為雷是餘的克星,有雷助,餘的魔刹蠱就不再有用。真是愚蠢,餘的魔刹蠱可不是淩修齊體內那等假貨可比擬的。”
就在他話音剛落之際,自鳳羽山四方躥上來幾朵煙花,於這陰黑之地煞是絢爛。
岐戈眯眼笑言:“看來是餘先快一步。”
最後一個字剛飄起,岐戈已至恒桀眼前,一股巨大的壓力讓恒桀動彈不得,將死的危機感盤旋於他的腦海。
“首先餘要除掉赤青星的幫手。”
“噗呲!”濃濃黑氣凝實成針,直刺恒桀胸口。好在恒桀憑先天之力在這一刹那駕馭風推了他自己一把,避開要害。
而他之所以能順利避開要害,一是靠北炎英烺直襲岐戈,吸引其注意,二是靠西阿昴及時以神識幹涉。
“真是會自投羅網。”岐戈當即甩神識,並黑氣,盡皆砸向襲來的北炎英烺。
北炎英烺無法躲避。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恒桀爆發大喝,掄雷荊,引雷。
“轟隆”一聲巨響,紫色長龍從天際墜下,一口將岐戈吞入腹中。巨大的威勢將四周草木連地皮掀飛,方圓三丈不見寸草。
“嗬,不痛不癢。”岐戈於雷柱中笑,欲邁步走出去,給予這些不自量力之人以絕望。
然,他動彈不得。
難得皺了下眉,岐戈還未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見被掀飛出去的北炎英烺和恒桀急急跑來送死,同時西家小子的神識又來阻礙。
“真是……”
黑氣訇然爆發,竟是將雷柱破了個窟窿,他輕語二字:“愚蠢。”
兩聲“噗呲!”同時乍響,由黑氣凝聚而成的兩把利刃穿過恒桀與北炎英烺的胸膛,如同饕餮般吸食他們的陰陽之氣。
那二人毫無反抗地變得幹癟。
“看來是餘……”
“多慮”二字未出,岐戈發現端倪,繞過西阿昴的神識,將神識集中於那二人身上,他發現那是一黑一白兩把木劍,居然故技重施。
同時他也察覺到那兩個家夥到了自己背後,這又能如何?
讓他們自食惡果罷。
在發覺不自量力之人進攻的瞬間,岐戈收回黑氣,雷柱再度將其籠罩,好似一天然防護。
可讓岐戈稍覺詫異的是,赤青星竟是直接衝進雷柱,將自己牢牢抱住?!
燒焦的人·肉味霎時充斥鼻腔,岐戈微微挑眉,憑直覺再度爆發黑氣,將雷柱又捅一窟窿,旋即分出一縷黑氣插·進北炎英烺背後恒桀的胸口。
“哈哈哈哈哈哈——!”恒桀癲狂大笑,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雷荊沒入北炎英烺的身體,真氣瞬間暴虐,將北炎英烺的五髒六腑盡數攪碎。
他——北炎英烺,無論如何也活不了,卻忍著難以言明的痛苦不發一聲喊叫,為了不讓黑斑太快察覺。
而在北炎英烺無聲地死亡之刹那,岐戈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訇然消失,死兆星臨頭。
原來如此……西阿參果然是故意被餘殺死,為了讓餘取走那個所謂能殺死赤青星的陣法,實際上此陣是連接餘與赤青星性命之物……
被擺了一道呢,下一次餘可不會重蹈覆轍。
說笑的,恐怕無人知曉,魔刹蠱還能使宿主器官再生,且魔刹蠱才是身體命門所在,它不死,餘就不會死,這次是餘勝了。
本該如此……
一柄長槍刺穿岐戈的腦袋,也刺穿藏在他腦袋裏的魔刹蠱,他瞪大眼,甚為吃驚。
好在魔刹蠱的陰邪之氣尚未耗盡,餘還有神誌,餘得趁機想清楚這些螻蟻是如何傷到餘的……
思緒一瞬,眼前猛然出現道士的殘影。
啊,方才吸收的靈氣嗎,原來如此,以靈氣傷魔刹蠱,真是厲害。也罷,已是殺死一個赤青,餘不虧。
他微笑,牽引黑氣將身後恒桀斬首,同時也將雷荊槍削成兩段。
還賺了。
西阿昴怒不可遏,一劍將岐戈劈為兩半,萬鈞劍碎。
……
朝元元年,朝元王歿,舉國同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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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
感謝灌液的小天使(*/ω\*)
接下來就是最終之戰啦,我要咕一天,整理一下思路,順便好好休息一下(連日失眠的娃子心裏苦)周二恢複更新 (-^〇^-)
感謝在2020-12-25 17:30:40~2020-12-26 17:13: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山河無恙 5瓶;鬥哲舞汐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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