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啟程前,江珀將靖鈞靈匣交與她們,見她們情緒低落,便寬慰道:“生老病死,為人必經曆,以人力難阻擋,傷悲可,但切莫沉浸於此而頹廢,也切莫忘記你們還有彼此,還有舅舅。”
聞言,離朝一手拿好靖鈞靈匣,一手握緊君姑娘的手,她看著舅舅,眨眨眼,眼睛酸澀得很,不過心裏舒服許多,於是扯動嘴角,露出不算很難看的笑,應了一聲“嗯,還有君姑娘和舅舅”。
江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又看向她身旁的外甥女,四目相對,他躊躇兩息,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外甥女的發頂,說:“別擔心,有舅舅呢。”
“嗯。”挽君衣微微頷首,柔和淺笑。
見此,江珀收回手撓撓鼻子,竟然有點不好意思,當然他另一隻手還在毫不客氣地揉離朝的頭發。
“舅舅,舅舅……無名兄!”離朝陡然大聲,又改換稱呼,終於讓江珀注意到她,於頭頂作亂的手也隨之停下。
收回手,江珀不但沒有半分不好意思,甚至還大笑著拍了拍離朝的肩膀,半開玩笑半威脅似的說:“好好照顧我外甥女,若不好好待她,你就等著回來遭你舅舅我的毒打吧。”
“我當然會好好待我的君姑娘,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離朝一邊順從乖巧地任君姑娘為自己打理淩亂的頭發,一邊斜眼瞅方才於自己頭頂作亂的“壞舅舅”,不滿中夾雜著幾許吃味。
這點吃味為江珀察覺,他挑眉,知道女娃是因為他剛才輕拍自家外甥女的發頂而生發醋意,可謂霸道又不可理喻。他暗暗輕哼一聲,麵上若無其事地伸手,欲大膽地輕撫外甥女柔順漂亮的雪發,好氣氣某人,結果……
離朝迅速將君姑娘攬入懷,讓壞舅舅抓了個空。
“幼稚。”挽君衣無奈細語,倒是未反抗,柔若無骨地任離朝抱著。或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某人抱的次數多了,她此時居然無有多少羞意。甚至盯著離朝的耳朵,“壞心思”冒出頭來,她竟大膽又不矜持地親了下她的耳朵。
瞬間,離朝從頭紅到腳,眸中慌張與歡喜交雜,心髒狂跳,身子亦有些許僵硬,偏偏抱著懷中人的手如同鉗子一樣,沒有半點鬆開的跡象,反而有發緊的趨勢。
“咳咳咳!”兩道咳嗽聲同時響起。
在她們前麵的江珀,以及在她們後麵等著一同走的奉嵇皆是深覺沒眼看。
好在她們臉皮尚不算厚,很快就分開來,分開後離朝還有點暈暈乎乎,她的君姑娘倒是神色淡然,仿佛方才什麽也未發生。
“快去吧,路上小心。趕明你們成親,舅舅給你們主婚。”江珀趕緊催促她們走,省得一會兒被這倆孩子你儂我儂酸得倒牙。
於是眸中含笑的挽君衣便拉著離朝向舅舅行禮道別,又去與蒲婆婆和無仇大師道謝及道別,隨後才戴上兜帽、騎上白馬,與奉嵇一同離開山雨,向香陵疾去。
日夜快馬加鞭,換了不知多少匹馬,終於在一個月後趕到香陵,距離顏彩漪與翦瑀成親不足兩日。
半路,奉嵇與她們分別。分別前,離朝拜托他帶著真匣子去尋匠師仿造一個假匣子,欲玩一招偷梁換柱,達成既毀匣又不毀匣這一條件。
接到這艱巨的任務,奉嵇神情有點古怪,問她們就不怕他卷匣子走人?
對此,離朝答之,一來她相信他,二來乾坤鎖不開,光有匣子無用,三來她給予他一個承諾,隻要不傷天害理,不涉及君姑娘,她可以為他做任意一件事。
聞此,奉嵇笑,向她們保證一定完成任務。至於承諾,他說就讓他升官吧,在赤網賣力做事這麽多年,怎麽著也得撈個不大不小的“官”做。
他雖是說笑,但離朝顯然已當真,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
之後的路途出乎意料的順利,離朝本以為江湖有靖鈞熱,她們出來會被人盯上,結果一路上連個山賊都沒遇到,遇到似是認出她們的江湖人,對方也是躲著走。
離朝很好奇,遂尋了個赤網的客棧打聽一番才知,原來是近期武林盟和南景閣同時下追殺令——誰再在天下未太平前以尋寶名義作亂,將會被正邪兩道追殺至天涯海角。
何為“作亂”,武林盟和南景閣都沒說,也就等同於作亂之度為他們掌控,那麽會不會隻要沾上尋匣子這事就算作亂?沒人敢拿命去試,畢竟當代武林盟主可是個殺人不眨眼又我行我素、蠻不講理的瘋子,南景閣那位也不是好相與的。
寶不讓尋,江湖上的正道閑人沒法去責怪邪道,自然就怪武林盟,不滿日益增多,且對於現在的武林盟主更是頗有微詞,尤其是在清剿屍蠱兵一事後。
據說武林盟主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消息,確定屍蠱兵之所在,帶著武林盟眾多俠士,又召集散士一齊去清剿屍蠱兵。結果屍蠱兵剿滅是剿滅,還抓到不少巫士,但武林盟和散士的傷亡亦頗大,起碼致使江湖正道總實力倒退十年。
可以說,現下如果邪道再和正道對立,正道就算不會全軍覆沒也會頗為受製。江湖正道因此甚是擔心邪道會突然翻臉,故而盡量不與邪道發生衝突,卻也不會去交好。如此,江湖在安寧的表象下有被割裂之趨勢。
最近江湖是猶如一潭死水,唯一的水花來源於百靈宮。
百靈宮現宮主顏彩漪尋到一紙投名狀,投名狀乃百靈宮眾長老向邪道以示臣服之物,上麵不但有長老簽字畫押,還有私印。且經數十鑒古學者鑒定,這投名狀已存在二三十年,定不是偽造,再加上邪道送來的原歧戈手下招供,百靈宮長老勾結邪道數十年的罪名由此坐實。
罪名坐實當日,百靈宮宮主就親自斬殺長老(小道消息稱長老死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肅清門派宵小,逐出行為不端的弟子七百三十二人,並主動向天下俠士請罪以及降級,不再以大派自居,願從小門派從新做起,並重回武林盟管轄。
天下俠士因此稱讚顏彩漪鐵麵無私、正直坦**。百靈宮雖地位下降,但名聲比之從前更好,基於此,便有不少武學世家女子心儀百靈宮。
肅清門派無兩日,顏彩漪向天下人宣布她要與太行弟子翦瑀在十月成親,邀天下俠士到百靈宮見證她們向天地發盟誓。
一時間,江湖躁動,閑人們都前去湊熱鬧。據說武林盟如今的三大門派——太行宗、藏鋒門、說劍盟皆是備大禮,中小門派的賀禮亦不少,陣仗比當初顏兮綾成親還要大。
很難想象,如今的百靈宮隻是一個門內弟子不足百人的小門小派。
基於上述,離朝二人到香陵時,隻見人山人海,比當初武林盟會還要熱鬧幾分。
人多自然擁擠,馬是決計騎不得的,離朝就直接將馬拴在就近的樹旁,至於會不會丟,她隻能說若有人非要帶走這匹馬,希望那人對馬好一些。
攬著君姑娘的腰,離朝望了望前麵黑壓壓的一片,偏頭湊近心情欠佳的君姑娘,低語:“君姑娘,我帶你爬山可好?”
她的爬山可不是走山路,而是徒手攀山岩,在這人山人海前,定是會成就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挽君衣輕歎,自是不會同意。既然白日上不得山,那便等夜深人靜,就算要攀山,最好也是等天黑,畢竟於現下的她們而言不宜惹人注目。
知曉君姑娘心中作何想,離朝笑笑,溫柔道:“好,那就等天黑。”
言訖,她打算帶著君姑娘離人群遠一些,省得一會兒被麻煩找上門。
可惜就是這麽不巧,她們剛轉身就碰上了麻煩。
一個姑娘領著三個氣勢不俗的俠客,指著她們就說她們偷盜,還哭得梨花帶雨,引得周圍人圍過來,將路盡數堵住,想以輕功逃跑都不容易。
當然不容易並不代表很難,起碼對於現在的離朝來說,她眨眼間就能帶著自家妻子掠出兩裏地,更是可以直接造氣域,在眾人的眼前“隱身”溜走。
【君姑娘,要不要走?】離朝以心聲詢問,同時目光迅速一掃,發現幾處可以突破的點,並迅速謀劃該如何聲東擊西,逃離路線又是如何。
然君姑娘卻答【不走,跟他們走。】
他們……離朝看向梨花帶雨的姑娘,以及三個怒氣衝衝、說話客氣又不客氣的俠士,思量兩息,恍然大悟,遂笑應【好。】
接著離朝壓著嗓子揚聲說:“幾位可別血口噴人,我與妻子向來身正不怕影子斜,幾位若執意汙蔑我二人,不如到主事的那裏去辯一辯。”
“哼,去就去,你等做賊做得這麽硬氣,可是以為我們會被你等三言兩語帶偏生疑?莫白日做夢了,走,和我們上山!”其中一個頗凶的俠客當即將腰間包著布的長劍取下,一副行以威脅的架勢。
離朝眼尖地瞥見那布下的“翠色”,對這幾人的身份有了把握,於是她與君姑娘配合地被他們“逼”著上山。
一路上爭吵不停,竟使得人山人海開出一條縫,可能是因為他們氣勢洶洶、吵得又凶,還幾次三番要拔劍相向,是以沒人願意管閑事受波及,便幹脆讓路。如此,他們這些人就一邊吵一邊往山上蹭,終於在一個時辰後擠到緊挨著百靈宮的林子,又將人·皮麵具一扯,果然皆是熟人。
連佳樂、三名晟、羌少康以及……西阿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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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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