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蔽月寒風颯,說時遲矣那時快。
兩個百靈宮弟子,一人以手中劍直指顏彩漪胸口,另一人則疾襲細作,卻是在即將刺中細作時猛然變招,與細作一齊攻向顏彩漪。
嗬。顏彩漪心下冷笑,迅速舞動手指,笛聲倏忽激**綿長,如長龍直上雲霄,又緊接著墜落滄海。
聞此樂,近者吐血昏厥,遠者抱頭哀嚎,就算是百靈宮弟子也不例外。
或許是這些年百靈宮販賣音攻之術給黑斑一黨以錯覺,使他們認為百靈宮的音攻早已不如從前,好對付得很。
結果此間他們就吃了大虧,這也是顏彩漪同意隻帶自家妻君一個完全可信之人入局的原因。她暗中修得娘親藏起的門中音攻秘術——音靈醉,此乃內功,可令修習者奏樂時哪怕不覆著內氣也會讓聽者沉醉於音域,於音域中的人就是任奏樂者擺布的傀儡。
除了《音靈醉》,她還偶然找到百靈宮的禁曲《雨眠》之曲譜,據百靈宮門派史書記載:若吹奏雨眠,無有修習至音靈醉九重之人會於曲罷瞬息沉眠,再不會蘇醒,而吹奏者在吹奏三次雨眠後會爆體而亡,吹奏一次就算不死也會傷元神魂魄。
約莫先天之人都扛不住這曲,隻是不知是否對身懷魔刹蠱之人也有用。當然,她就算修習至九重,不到萬不得已也絕不會吹奏這等過於陰邪的曲子,《雨眠》的譜子也已經被她燒毀。
話說回來,在顏彩漪一曲過後,還站立於此的除了她自己外,隻剩翦瑀和淩修齊。
而他們二人已是過招數十回合。
又一次交鋒,雙方各退一步,然情況大相徑庭。翦瑀在這短短一曲的功夫已是傷痕累累,周身為敵人的邪氣環繞,雖然她靠著渾圓之境和靜功在交鋒中並未落至下乘,但越久戰消耗越厲害,周圍邪氣也會越來越濃鬱,很可能會敗北,亦早晚會變成“那種情況”,她暗歎。
至於淩修齊,他此刻被黑氣纏繞,麵上出現黑紋,雙目通紅,仿佛滴血入目,嘴角上勾,身上無半點傷痕。
“魔刹蠱……”喃喃著這三個字,顏彩漪眉心緊蹙,準備吹笛協助翦瑀。
然……
“奉勸你莫再吹奏,你這心上人的鍾功受本座影響將破,若你再吹一兩首奪魂曲,你覺得會奪誰的魂?”
此話出,顏彩漪猶豫了,她看向自家妻君,見得翦瑀周圍籠罩的邪氣已是要將她包裹,心下甚是急切,思忖著要不要拔劍偷襲那怪物……
她還在猶豫,淩修齊可不會猶豫,更不會等著她做決定,他就用最簡單不過的招數,一招“瞬行劈”直直砸向翦瑀右肩,打算先廢她一條胳膊。
淩冽的風眨眼間砸下,肩膀皮肉綻開的劇痛,心上人的高聲驚呼,皆無法喚醒翦瑀。她已沉入深海,海麵恰似一麵鏡子,另一個她在對麵,鍾也在對麵,裂紋滿布,仿佛一碰就會碎。
【決定接受我了嗎?】對麵的她在笑。
“我需要無人可敵的實力,也不想因此失了心智,作欲望之奴隸。”她平靜地說出訴求。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但你不是無有選擇,我早已說過,成為黑斑不一定會成為世間之惡,你若能抑製住欲,你的欲若僅僅是得到顏彩漪,那麽黑斑之力於你而言百利無一害。】對麵之人的語氣充滿蠱惑。
翦瑀沉默,兩息後問:“我能殺了他嗎?得到黑斑之力以後。”
【那要看你有無殺他之欲,若有,黑斑之力會助你成功,不論對方如何無人可敵,隻要不是與你相克的赤青,隻要不是不可控之變數,黑斑之力所帶來的強運會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好,我知道了。我要如何接受你?”沒有多加考慮,她其實在“進來”之時就已作出決定,也知曉鍾功已是無法抵抗成為黑斑之命運。
【伸出手,不要反抗,不要拒絕,僅此而已。】說著,對麵的她將手伸出,抵在“鏡麵”上。
翦瑀照做,與另一個自己的手相觸。霎時,神魂一緊,好像被揉成彈丸,與另一個自己揉在一起,倒並不難受,反而很是充實。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聲音在腦海中清晰乍響。
“翦瑀——!”
是彩漪的呼喚,包含焦急與慌懼,又有風聲,她在向自己跑來。
“哈哈哈哈哈,你才該是廢人!”
是淩修齊的笑聲,他很得意,好似大仇得報般,亦甚為狠戾,自己的手臂好像要被他砍斷,自己在用鍾毓抵擋,可是擋不住?
不,用氣元,周身的氣元,吞噬掉他。
唇角微微上揚,翦瑀彎眉笑著,眉宇間竟夾雜幾許妖媚。
心裏“咯噔”一聲,淩修齊咬牙爆發氣力,狠狠下壓,麵上黑紋愈加複雜繁多,此乃所習邪功所致,如若黑紋全部勾連不斷,於人身上形成大陣,習功者就會神識消無,成為不受控製的魔物。
本座可不願如此,所以去死吧,翦瑀——!
他放棄留翦瑀一命來羞辱,打算直接幹掉她,因此殺氣卷風颯颯,混雜邪氣呈巨掌狀,拍壓向翦瑀。
一旁顏彩漪見狀,當下不管不顧直襲淩修齊,可她不但手中劍靠近不得淩修齊,甚至被那黑氣纏繞,氣力流失。
如若內氣被吸幹淨,接下來就是陰陽之氣,陰陽之氣盡,人死魂消。顏彩漪聽說過那些赤網死士是如何被暨和君殺死的,是以她拚命掙紮,然而這黑氣就如枷鎖,根本掙脫不開。
同時,黑氣又分出許多抓手,將四周蒙麵人,將兩個百靈宮弟子,以及景煥盡皆纏繞。因他們皆已昏厥無力抵擋,故而以肉眼可見之速幹癟。
不錯,淩修齊會帶他們來,根本不是把他們當做對敵之戰力,而是當做預備糧。
“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去死,去死!”
吸收大量陰陽之氣,淩修齊的身體也如那時的暨和君一樣膨脹,隨之而產生的是讓人難以阻擋的巨力,巨力致使被邪氣包裹的翦瑀屈膝,淩修齊手中的劍在翦瑀皮肉中愈嵌愈深,他的笑也越來越放肆。
翦瑀縱眉咬牙,眼神微動,自濃鬱的邪氣之縫隙見得自己妻子被敵人擒住,性命垂危,殺之欲瞬間盛極,周身黑氣反壓淩修齊之邪氣。
兩團黑霧抗衡,難分勝負。突然,顏彩漪噴出一口血,彩鳳脫手墜地,發出一聲脆響。
這脆響停駐在翦瑀耳畔,令她分神。淩修齊趁機用全身駭力下壓,邪氣一股腦將翦瑀的黑氣吞噬,他感覺手中劍已將翦瑀的骨頭開了條裂縫。
勝負已定。
他的嘴角咧到耳後根,雙目眯彎成縫,口中將發出刺耳之奸笑……
“轟隆!”
冷光一閃,伴著轟鳴,雷電砸墜淩修齊之頭頂,刹那間雷火遊竄全身,致其骨□□焦。
“啊啊啊啊啊——!!!”
他如塵埃,如浮萍,於天公之怒下哀嚎,哀嚎之後命歸西。
“噗通。”焦屍倒地,此間僅剩三人存活。
翦瑀力竭跌坐,鍾毓劍脫手,她來不及喘口氣,急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躺倒於地的顏彩漪,於她身前跌跪,忙探她脈搏,同時急忙傳渡內氣。
好在方才那雷迅疾,她的彩漪隻是氣力枯竭,並未被吸走陰陽之氣,也無有重傷。翦瑀鬆了口氣,將昏迷不醒的妻子抱在懷中,一邊調息一邊引導彩漪之氣元療愈其主。
“沙沙。”似是樹葉作響。
不對。翦瑀猛地睜開眼,看向林間小路,隻見來者是……
王公項?!
……
與此同時,威陽名士樓駐地,掌門居所。
相胥坐於桌前,桌上是一盤棋局,黑子與白子成勢均力敵之勢。
而在背著月光之陰影處還有一人,那人神貌難辨。
“哎呀,餘的棋子又倒一個,不過無礙,不論是他還是屍蠱兵都隻是誘餌,隻是餘送你的見麵禮,你才是餘想得到的人。”藏於暗影之人低笑,“嗬嗬嗬,相胥,助赤青星殺餘有何好處?隻是為了得到名士樓?還是說與餘為敵很有趣?”
相胥不答,準確來說他現下身受重傷,嗓子被廢,無力開口。
暗影之人不介意,自顧自說道:“相胥,與餘一起征服這天下罷,待天下落至餘手中,餘定不會讓你覺得無趣,這天下百姓將任你擺布,到時你若想與餘對弈,餘也不會拒絕。自然,若你此時執迷不悟,餘隻好將你殺死,再保存你的屍身,供餘日後借屍還魂用。你想怎麽選?”
“……”相胥微勾嘴角,拾起一枚黑棋子,將棋盤上勢均力敵的局勢打破,黑棋壓白棋,白棋呈現敗北之象。
見狀,暗影之人笑,走上前,月光灑在他身上,灰白色的發絲為寒光覆蓋,更顯詭異。
他伸出手,手心中伏著一隻散發邪氣的蠱,月光落在這蠱身,光華瞬間就被吞噬。
此乃魔刹蠱。
相胥接過,毫不猶豫吞下去,吞下去的刹那,濃鬱的邪氣將其包裹。
“嗬嗬嗬,等待罷,很快餘就會殺死赤青,成為天下人不可違逆的‘天道’。”
風藏低笑,風過,暗影之人蹤跡無。
倏忽邪氣散,相胥輕笑,再落黑子,落於白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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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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