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謙元年(一五二一年)二月,剛過天原新年,街上還延續著喜慶熱鬧,乾國百姓人人麵帶歡喜,已是不像從前那樣即使過年也愁苦不堪。街上還有好些江湖俠士和官差,俠士們、官差與百姓其樂融融,再不像以前那般來往總是帶些顧忌,就連邊境也少有權勢者再欺淩弱小、苛待俠士。
可惜這份喜慶並未延續至陰暗的胡同。
在飛鶴一個小城,雖然街上紅火,但胡同裏仍有不少窮苦的人,他們坐在破布上,吃著一兩個涼饅頭,這樣就已算是過年。
因剛剛脫離殘暴的統治,百姓還很窮苦,是以無人有餘力施舍這些乞丐。
唯一有餘力的是那些平日裏恃強淩弱的財主,哪怕他們受到懲戒,被罰去不少銀兩,他們也仍是富得流油,現下還學乖了,時不時做做施粥善行,糊弄糊弄來此地監察的大官,再對江湖俠士好些,收買一些人,做做好名聲,也就高枕無憂。
尤其是在天高皇帝遠的邊境,表麵上因新政而情況改善,實際上不過披了層幹淨的皮,內裏還是肮髒。
當然改善邊境情況非是一日之功,百姓也覺著日子比以前好過一點就謝天謝地了,因此監察官被欺瞞得厲害,同樣也給那些四處躲藏的黑斑一黨行了方便。
某胡同盡頭。
一個大塊頭坐在一塊破布上,手裏拿著熱騰騰的一袋包子。在他的旁邊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乞丐盯著他手裏的包子,口水嘶溜嘶溜,然絕不敢去搶。
“想吃包子嗎?”穿著黑袍子的大塊頭微揚嘴角,麵上的粉稍稍掉下些許。
幾個乞丐對視一眼,小心地點頭。
“那就幫人家做一件事。”
“啥、啥事?殺人放火可不行,現在嚴得很。”乞丐們瑟縮著脖子,微低著頭,偷摸瞅這男不男女不女的人。
這人搶了他們的破布,還讓他們去買包子,也不知道想幹啥。估摸著不是好人,不然怎麽不自己去買包子。
“不是殺人放火,你們就拿這個去找那些正道大俠換銀子,換到的銀兩都歸你們,但有個條件,人家過兩天要在坊間聽到有人在傳‘有兩個姑娘手中有匣子,那兩個姑娘一個是巫陵大魔頭的徒弟,一個是眉心點朱砂的雪族人’。記住了嗎?”
幾個乞丐呆若木雞,顯然沒記住。
見此,大塊頭嘴角下撇,伸手掐住一個乞丐的脖子,將剛剛說過的話重複一遍,而後又問:“記住了嗎?”
瞧那脖子快被掐斷的乞丐脹紫了臉,又無力地瞪著眼,口中都要吐沫子,其他乞丐兩股戰戰,忙不迭連連點頭。
大塊頭這才放開那乞丐,可惜為時已晚,乞丐已經氣絕。當然於大塊頭而言,乞丐是生是死都無所謂。
其他乞丐連生氣都不敢,隻剩慶幸和懼怕。他們也不敢耽擱,忙接過大塊頭手中的書,接著踉踉蹌蹌飛奔出胡同,將書賣給一個路過的俠士。
於是沒過幾天,“靖鈞靈匣乃長生之物”的消息即在江湖上被傳開,同時還有“匣子在兩位姑娘之手”的消息也近乎人盡皆知。
這使得安穩不久的江湖又被攪亂。正所謂“吃飽了撐得沒事幹”,現下江湖也算是安逸,就有大批閑人開始找尋兩個姑娘,一開始隻是出於好玩和好奇,慢慢的人多了,競爭心也就上來了,開始拉幫結派,不放過一處犄角旮旯。
這就是大塊頭——暨和君的目的,他要靠江湖人找到那兩個臭丫頭,且此舉還能讓江湖生亂,大人和大人的馬前卒們也好行事和躲藏。
“嗬嗬嗬……”暨和君低笑,藏在陰影處,瞧著街上的江湖人行色匆匆,再無先前的悠閑,難免心情大好。
正當他準備再欣賞一會兒蠢貨們的蠢模樣時,突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向這邊靠近,便急忙斂聲屏息,緊貼土牆。
“塔塔塔塔塔……”
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暨和君微眯著眼,等著看是誰。
然目光還未捉到那身影,就有一個“暗器”直衝他的臉而來。
“刷”的一下,暨和君抓住暗器,來不及看是何物,他轉身退入胡同深處,因為那扔暗器之人正被江湖蠢貨追捕。
待至安全之地,暨和君看向手心,這暗器居然是被紙條綁著的石頭……打開紙條,上麵寫著:今晚,十裏林見——陰屍老兒。
陰屍老兒?他回想一番才想起,這是老四(複眼老頭)的徒弟。老四已經在去年那場大戰中身亡,他這徒弟都不來給師父送終,現下扔來這紙條是何意?還有其是如何發現人家的?有古怪。
有古怪,也好……暨和君揚唇一笑,今夜倒可以去瞧一瞧,可能還會有獵物自己送上門呢。
思及此,他邁開步子,匆匆回到很早以前未雨綢繆準備好的秘密據點,寫信給其他在飛鶴附近的人,並打開地道的門,將陰屍江曌以及三名陰屍帶上來。
今夜他就要讓敵人賠了夫人又折兵。
眨眼夕陽西下,街上的熱鬧氣漸漸消散,直至深夜,萬籟俱寂。暨和君帶著陰屍偷摸鑽隱蔽狗洞出城,優哉遊哉地晃到十裏林。好在這小城離十裏林不算遠,不然他怕是非要晃到早上去不可。
抵達時,七八個隱血樓殺手以及三四個笠屍堂殘黨已經在林外隱蔽處等候,暨和君先是問他們有何人入林,得到陰屍老兒獨自入林的消息後,又吩咐他們在外埋伏,若聽到特別的響聲或看到濃煙就入林支援。
接著他帶江曌和三個陰屍走入林子,通過一些痕跡很輕易地就找到了陰屍老兒。
陰屍老兒所在之地,乃是一麵靠山、三麵環林的空地,地方不小,非常適合群戰,三麵環林又很適合埋伏,背靠高山,即是斷絕後路,真真是個逼人至死地的好地方。
嗬嗬~暨和君暗暗冷笑,毫不慎重,直接帶著陰屍們露麵,並借月光看清陰屍老兒的臉,隻見其麵色很是凝重。
“人家如約前來,你該主動說說尋人家來此有何貴幹?”
聞言,陰屍老兒吞咽口水,冷汗冒出,他覺著暨和君已經料到這是個陷阱,如此再做戲已是無有意義,於是他揚聲:“出、出來罷!”
一語落下,果不其然自林中冒出好些人,這些人腰間無一例外掛著一枚紅銅錢。且其中就有暨和君期望見到的獵物——離朝和挽君衣。
轉身麵對沉著冷靜的她們,暨和君絲毫不在乎會不會被身後的陰屍老兒偷襲。
“怎麽,是你們找人家?找人家想作何?”他笑著自問自答,“哦,是為了她吧,怎麽辦才好呢,她可是人家手中最好的傀儡,可不能白白給你們。不如這樣如何?你們把那東西交給人家,人家就把她還給你們,嗬嗬嗬~”
尖細發粘的聲音糊在耳朵上,讓人極其不舒服。
然離朝二人對此連眉都沒有皺一下,僅撂下一句“我們現在就走,你隻有這一個抓我們的機會。”
說罷,她們頭也不回跑進林子,赤網的人亦迅速將缺口堵住,嚴陣以待。
此乃陽謀,要麽暨和君派出江曌去追,要麽就眼睜睜放跑獵物,之後再抓怕是難矣。
“就不怕人家毀了她的屍身?”暨和君雖依舊笑著,但笑容有幾分僵。
“激將也無用,那二人不會回來的。”陰屍老兒壯膽回一句,而赤網眾人則死盯著大塊頭,蓄勢待發。
猶豫無兩息,暨和君轉眸看向陰屍江曌,陰屍江曌似有所感,邁步向離朝二人離開方向追去,赤網人果然讓了一條路。
待江曌的身影也跟著消失,暨和君冷笑一聲,道:“你等恐怕不止想奪回江曌吧,人家的性命你等也定是想要,那就莫再等了,來吧,讓人家教教你等什麽叫做天高地厚!”
“咚!”話音未落,一個陰屍突然躍起,襲向對麵的赤網人,其手中鐵錘猛地砸下,砸空,落地成一深坑,可見其力道著實可怖。
同時使劍的陰屍耍著眼花繚亂的劍招與赤網人交鋒,而最後一個陰屍則是躲在後麵放冷箭。
這三個活死人都不是簡單貨色,占人數優勢的赤網居然被三個陰屍牽製住十人,另十人加上陰屍老兒與暨和君周旋,卻是落盡下風。
很快就出現扛不住之勢。
無奈,赤網的奇兵隻好提前出擊。
但聞樹葉兀的沙沙作響,乘著風,混雜著內力與殺氣,十數把短刃飛向暨和君。暨和君微微一笑,毫不在意,任那些短刃砸在自己身上,就宛若雨點簌簌,不疼不癢。
被雨點打得煩了,他就伸手抓住“利刃”,撅折,還說:“怎麽力氣這般小,用些力,人家還未盡興呢~”
聲音拉長,轉身,臉上粉末掉落,鐵手抓住一赤網人的脖頸,攥斷,將屍體甩出去,衣袂來回舞動,濃重香氣蔓延,赤網人的動作漸漸變慢。
“是軟筋毒,快快閉氣,服下解藥!”陰屍老兒高聲提醒,而後麻利地拔腿就跑,讓暨和君撲了個空。
“切,真是‘鼠’輩,也罷,人家試探夠了,該動真格……”
言未盡,一陣窸窸窣窣闖入耳朵,他回頭一看,滿地“黑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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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