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鳳城腹地東側有一高塔,此塔高約三十丈(約66米),有藤蔓攀附,有龍紋飛躍,名曰東方木之塔,乃鳳城四天塔之一。
說劍盟主導塔的分配,將東方木之塔安排給了太行宗和東篁居;將西方金之塔安排給了名士樓和自身;將北方水之塔安排給了百靈宮;將南方火之塔安排給藏鋒門。至於各中小門派則是按照其門派所處方位分別被安排進了塔。
本來說劍盟會在英雄會第三日前夕,邀所有門派掌門人共聚西方金之塔,商量如何討伐大魔頭江曌。結果未料想在英雄會第一日,眾掌門便在東方木之塔來了次大會麵。
會麵原因乃是太行宗弟子翦瑀在擂台上突然昏倒,且有中毒跡象。不單如此,太行宗其他弟子也在短短一個時辰內相繼不省人事,還好好站著的不過掌門和兩位長老以及三成合該是運氣不錯的弟子。
聽聞此事,說劍盟盟主賀致銘一馬當先偷摸遛進東方木之塔,而後各派掌門皆相繼潛入東方木之塔。
至於為何行事如此隱秘,實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也是為了不引起大範圍的恐慌。
雖然底下猜疑聲一時不絕於耳,但當代武林盟主連恒行的及時現身鎮住了躁動不安的場子,英雄會繼續有條不紊的進行。
甚至因為武林盟主的現身,急於表現的大部分江湖人士將狐疑拋到腦後,專心於打擂以及展現武道。
不過仍有一些機敏之人發覺了這一絲暗流,或暗中留意著情況的變化,或主動去追尋暗流根源。
離朝也是如此,隻不過她以為這暗流與師傅有關係,但為了不給師傅添麻煩,她倒是並未輕舉妄動。
於東方木之塔頂層,有八人分賓主坐定。
坐東麵向西者為主,即:中為太行宗掌門秦珵,左為太行宗老長老蓬興莊,右為太行宗最年輕的長老聶禾。
坐西麵向東者為尊客,中位乃說劍盟盟主賀致銘,中左二人為藏鋒門代理掌門恒桀和東篁居居主東馗子,中右二人為百靈宮宮主顏兮綾和名士樓樓主相胥。
這八人齊聚一堂可謂各負姿態。
主位者:鬢發紮團箍,長雲冠立頂。披絲垂腦後,須眉競疏朗。目若鷹神爭清磊,麵似磐岩作秀璋。道袍潑墨披身甲,氣籠周身聚利剛。
不怒自威、正氣凜然,想來初見秦珵者都會有此評價。而秦珵此人也確實可當言行光明磊落,身負浩然正氣。隻不過……
“諸位,莫怪老道直言。我太行宗從不懼奸邪宵小,但此生最恨兩種人,一是叛徒,二是細作。如若此事乃諸位之中某人所為,老道勸爾快快交出解藥,否則別怪老道不念同盟之情!”
甚為耿直。
“噗哧,牛鼻子老道,就算我等之中真有人想謀害你們太行,你這當著眾人的麵如此直白說出來——誰會承認啊?”
回應他的是個毛頭小子:韌發鉤刀鬢,豹眼銳瞳仁。黑麵鷹鉤鼻,薄唇笑含針。焰走深衣火燒衫,腳踩枯骨萬魂恨。
此人便是藏鋒門代理掌門恒桀,其雖為正道中人,卻在江湖上臭名遠揚。
據說他為了磨練槍技,曾天南海北尋人切磋,且每每都會逼得對方進行生死鬥,直到一方被殺死為止。而逼迫對方的手段,實是比之邪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此人很會掌握正道的底線,不論什麽時候都不會出界也不會留下把柄,並且除邪衛道的工作做得十分出色。
再加上他是藏鋒門掌門最器重的弟子之一,還和賀致銘有點關係,說劍盟對其作為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武林盟主也是看在說劍和藏鋒兩派的麵子上不會有多少追究,頂多不痛不癢的訓斥幾句,再罰些銀兩罷了。
至於為何藏鋒來的是個代理,而非真正的掌門。乃是現在藏鋒掌門年紀太大,想要卸任讓賢,但苦於弟子們出色的不少,還差不多是旗鼓相當,很難抉擇,便想出了一個法子——以代理掌門之職來對弟子們進行考教,擇善任之。
恒桀就是這兩年的代理掌門,掌管門派一切事務,碰上這集會,自也是他來出麵。
此時恒桀歪著個身子翹著個二郎腿,半闔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秦珵,滿臉是寫著狂傲與不屑。
“小公子,你這不就是跳出來了嗎?對了,我太行中人說話向來不喜彎彎繞繞,若得罪了諸位,還請多多包涵。但請放心,太行絕不會冤枉好人。”
回敬他的這位是太行宗此行來的長老之一,名為聶禾,容貌頗為俊美,謂之:粉麵玉郎容,銀冠流風發。柳葉吊梢眉,眼波瀲桃花。青衫逍遙客,勾唇笑顏姱。
“哈哈哈,小姑娘,你我何必於此打情罵俏,若是妾有意,郎又怎會無情,不若你今晚來南塔,公子我定會滿足你,哈哈哈哈哈!”恒桀麵露譏諷,言辭輕佻中含著幾分挑釁之意。
聶禾平生最恨他人諷其女相,若是平日這人早已成了他劍下亡魂,可惜此刻不許他隨意中他人激將之法。於是聶禾隻冷冷一笑,悄悄捏緊拳頭不作聲。
“嘖,麵兒還挺薄。不羞不羞,本公子今夜親自去尋你!”恒桀繼續挑事,在感受到一絲絲殺意襲來之時,他笑容更甚。
“好了好了,氣氛多虧兩位已足夠熱絡,不必再說笑了。秦掌門,賀某對太行遭遇深表同情,也深知您心急如焚,但越是在此刻越是應該冷靜。”
赤金錦衣鯉騰紋,俊顏顯暮神未老。溫文雅逸玲瓏心,氣隱淩厲才傑豪。此乃當今說劍盟盟主賀致銘。
其稍頓,又言:“我等既同為正道,又怎會背信棄義,在這節骨眼同道相殘?再者昨夜我已將邪道潛入鳳嶺的消息告知了諸位,諸位仔細想想,太行出事誰獲利最大,是要齊心協力誅殺江曌的我等,還是目的不明潛入鳳嶺的邪道?”
賀致銘這一席話令秦珵麵色稍緩。
當然秦珵也不是傻子,他自然早就明白這話中的道理,隻是昨日剛得到邪道潛入鳳嶺的消息,今日門中弟子就出了事,未免太過□□速、太過於刻意,且隻有他太行宗一派出事,未免太過於蹊蹺,邪道怎可能隻針對太行宗,又有何理由隻針對太行宗?
所以,秦珵才會如此直白地試探。
“自是邪道,但事情蹊蹺得很。自打入鳳城以來,我太行弟子大多潛心修行鮮少外出,尤其是翦瑀。唯一有所接觸的隻有各門派弟子,還是在分到東塔之際,以及英雄會上,我太行還並未有人接待過遊方俠士。
老道實在想不通,若非是正道中出了細作或叛徒,邪道是如何謀害我太行七成弟子,而諸位門中卻相安無事?”
秦珵所言也並非毫無道理,不論如何說,光憑隻針對太行宗這一點就很古怪,畢竟太行宗因修道鮮少與人結仇,更是對邪道也一視同仁,凡事皆講理,不會見邪就誅,除了對待江曌。按理說太行宗是最不惹邪道厭惡記恨的才對。
“借刀殺人。”
出聲的乃百靈宮宮主顏兮綾。
顏兮綾著一身黯色高腰襦裙,襦裙以絲綢為材,頗為貴氣。其腰間係有宮絛,以梨花琨為飾,又以金絲點綴大片蓮花叢,實屬奢華。她用墨紗遮住麵容,隻流露一雙美目在外,又作緋雲妝上挑,嫵媚之至。另梳瑤台望月髻配碧玉步搖,更顯風韻猶存。可惜,美人目光暗沉,貌未衰神先老。
“哦?丫頭這話可有意思,你且說說,這借得是何人的刀,殺得又是何人的頭?”
一直未說話的太行宗老長老——蓬興莊開了口。這老長老可謂是:鶴發粉童顏,衝眉吊白簾。頑神藏笑目,長須卷花添。拂塵置肘窩,披霧攏雲仙。
這本是有仙風道骨之人,又是年齡最大的自然話語重,顏兮綾不好拂麵,隻好解釋了一番。
“借太行宗的刀,殺英雄的頭。”
不過甚是簡潔,她似是不願多說。
“不。”然而話音還未落,就有人否定了顏兮綾的說法。
眾人目光自是偏移到賀致銘身旁,一個文人雅客坐於此,無一丁點武者氣息,卻沒有絲毫違和感。
石青襦裙白玉帶,君子溫容沐春眸。端姿拔胸昂氣神,東山自在盤竹鷗。此人便是當代東篁居居主——東馗子。
東馗子聲音溫和,即使是毫不委婉地否定了他人說法也絲毫不會令人不快,甚至還會讓人不由自主地集中注意聽他發言。
“下毒之人的目的恐怕不在於挑撥我等正道大派的關係……”
“嗬嗬,不是挑撥那是什麽,莫不是打算拿太行的小道士來殺雞儆猴,震懾我等?哈哈哈哈,藏鋒門的槍可不像小道士的劍那般鈍,要不讓連盟主下個令,我藏鋒門必將揪出邪道宵小,盡數除之!還諸位一太平可好?”
在說到“盡數除之”四字之時,恒桀那宛若野獸般的豎瞳迸發出一道狠戾的凶光,讓人觸之膽寒。
這恒桀一直在挑事,眾人心知肚明,不過鑒於他們藏鋒門都是這般德行,眾人也就默契地選擇了無視,也就隻有被暗諷的太行兩位長老對其投去了冷冽的眼神,仿佛在說“找機會就讓你小子知道知道什麽叫天高地厚”。
對此,恒桀笑得甭提多開心了,他正愁找不到對手,這不過說了幾句就釣來倆傻子,真是容易~
“恒賢侄,莫再如此無禮。東馗先生何出此言呐?”被恒桀打了茬,不喜吵鬧的東馗子閉上了嘴,賀致銘便給他搭了個梯子,順便口頭教訓了恒桀權當賠了不是。
瞥了他一眼,恒桀噙著一抹笑意,不再挑事。
東馗子不是心胸狹窄之輩,既然賀致銘給了梯子,他便下了去,繼續說道:“若是挑撥應是留有後手,且若是誠心想挑撥,就不該選擇謀害太行。”
其言未說透,但在場之人皆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邪道既然做了局就不會隻做一半,他們在謀害太行之後應該會安排哪派的人來“投誠”。而說劍和太行早早就派出人去抓可疑人士,可現下已過去一兩個時辰,還沒有半點音訊。
並且,他們要是真的心存挑撥之心,真的想通過挑撥正道大派關係來終結此次英雄會,在下毒的對象上應該選擇脾氣火爆又好戰的藏鋒門,而不是事事講理堅守道義的太行宗。
“那東馗先生覺得邪道這麽做是有何目的?”秦珵緊皺眉頭,急於想知道答案,畢竟根據邪道的目的可以推斷出他這七成弟子能不能活命。
東馗子也不賣關子,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自表麵來看最直接的目的就是獲取太行宗的信任。”
“獲取我太行的信任?誰?”秦珵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誰救太行於水火,誰就是直接獲利者。”
一語點醒夢中人,秦珵不禁冒出了冷汗。就連其他人也都多少生出些驚詫。
就在大家有口不言之時,一陣腳步聲急促襲來,竟是未得允許就闖進了八人會談之地。
那人闖進這塔頂的瞬間就被武壓壓得喘不過氣,身體動彈不得,端是張著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在怔愣一兩息之後,他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明明焦急得大汗淋漓,眼睛都充斥著血絲,卻依舊說不出話來。
“出了何事?”
秦珵威嚴的聲音撲麵而來,簡單的四個字卻仿若太上真言,將這太行宗弟子的恐懼盡數驅散,他因此獲救,忙不迭地抬起頭急道:“掌、掌門,不好了,師弟……他們,毒發身亡了!”
什麽?!
聞此訊,主位太行三人招呼都來不及打,急忙輕功一展,帶著報信弟子下樓察看情況。
緊接著,說劍盟盟主賀致銘向另幾位抱了下拳後也趕緊追那四人而去,不知其想到了什麽,麵色著實不好看。
東篁居居主東馗子也緊隨其後,麵上顯露出幾分詫異。
隨後藏鋒門代理掌門恒桀曉得沒自己什麽事兒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影。
於是這塔頂不過幾息就隻剩下了兩人。
顏兮綾眼神微動,看向身旁一直默不作聲的名士樓新任樓主相胥,鳳尾眉輕蹙。
此人著實是不顯山不露水,明明一直在此卻宛如空氣一般,就連她這個離他最近的都有好幾次忽略他的存在,其他人怕是從一開始就沒注意到這位新樓主……
正當顏兮綾考慮著要不要和他搭句話的時候,名士樓新樓主相胥悄然站起,對她抱拳一禮後轉身離去。
恍惚間,顏兮綾約莫是看清了此人的容貌:豆眉兩點垂目庸,了無氣勢凡無奇。
怔了幾息,顏兮綾也起了身,不過沒有當即離去,而是來到窗邊,將塔窗打開,底下英雄盛況瞬間映入其眼簾。然熙熙攘攘不見那人身影,熱鬧繁華不及心中蒼涼。
江曌……
指甲摳肉,血沾華衣,終不抵心寒,化作悲歎聲兩兩,淒然自嘲,隨風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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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的小天使們(*ˉ︶ˉ*)
本章各門派主要角色基本是都出場了,簡單介紹一下這幾個正道大派吧~
按江湖聲望排行介紹:
說劍盟——武功一般,但門中弟子都有三寸不爛之舌,目前位置就是遊說,維護江湖和朝廷關係,以及調停江湖紛爭之類的。盟主是賀致銘。
太行宗——武功上乘,門中隻有男弟子,修道,但和道兄的道不一樣,偏向武道,隻用劍這一種武器。非常老的門派,底蘊深厚,門中弟子大多耿直正經。掌門是秦珵。
藏鋒門——武功上乘,門派武功分兩類(以後會體現)門中弟子要麽脾氣火爆好鬥,要麽性格內斂不理世事(也好切磋hhh)武器為槍或刀,很討厭戟,同樣也是老門派。掌門為冉廆,目前代理掌門是恒桀。
百靈宮——武功上乘,擅長音攻,武器不定。全是女弟子,曆史也悠久,但目前門派內較亂。百靈宮弟子常帶麵紗,有點神秘。宮主為顏兮綾。
東篁居——神秘,沒有武功,但是知識豐富,啥都知道,位置類似於江湖情報機構,並且是家族門派,另外還有個更神秘的附庸家族。居主為東馗子。
名士樓——遊方俠士的門派,武功不定,各方麵都很自由。有個出名的俠客榜,弟子遍布五湖四海。樓主為相胥。
好了,不叨叨啦(⊙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