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臨山城二百裏處有一小城。城牆上有一個洛月守兵正打著哈欠,等待輪換的守兵過來。突然,其瞧見遠方揚起風沙,當即激靈一打,困意盡消,急忙以長筒鏡察之。

隻見那風沙茫茫,僅隱約能瞧見人影、馬影,以及旗幟……

守兵猛地瞪大眼,大張著口,驚懼堵住喉嚨,直至那影子盡皆顯現,他才喊出那聲:“敵襲——,是、是狄河軍!!!”

一聲驚起駐鳥高飛。

“咯咯咯。”領兵的伏劷咧嘴一笑,揮動長柄刀,帶三千人馬直衝那小城城門。

風沙撲麵,城牆上的守衛“撲通”一下坐倒在地,麵如死灰、抖如篩糠。

然狄河軍卻在臨近小城時猛地轉了個彎,如浪潮般向臨山城方向疾撲而去。

待馬蹄聲漸無,守衛才回過神,回過神後隻覺渾身濕透,他爬起來望向那遠去的沙塵,恐懼仍縈繞心頭。

就在這時,滿頭大汗的守將終於顫巍巍踏上城牆詢問狀況,卻隻得五個字“走了,臨山城”。

這消息急忙為飛鴿傳至洛月皇宮,還為了避免太過耽擱,這小城升起狼煙,傳遞出的情報是四字“中計,甚危”。

不單是這一情報,還有韶英乾軍異動,似有三千兵馬往臨山城而去。這讓洛月皇帝洛曦瑾發大怒、摔玉瓷,急急下令,命臨山城的軍隊停止包圍進攻,死守臨山城。另,傳訊五傑關守將,務必戒備天成軍偷襲。此外洛月將不再予乾國丞相任何幫助,如若城內還有來路不明者,盡皆趕出城去。且乾軍若一個時辰內不撤退,則以武力驅逐。

如此,城內的高闊帶著兩個姑娘大大方方地自城門走出,不緊不慢地向邪道藏身的小山行去。

一切就如顧萋萋所預料的那般,洛曦瑾以為乾國丞相表麵上打著讓洛月幫忙抓人的旗號,實際上是打算趁機拿下臨山城或偷襲五傑關,以得收複長闕之機。若說狄河軍自飛鶴方向出現讓洛曦瑾還有幾分懷疑,那麽韶英出兵長闕就是讓她確信,確信狡詐的乾欲借機反攻長闕。

於是洛月兵不再圍林,轉而將臨山城重重包裹,作壁上觀者。

矮山,宛若洪水決堤,一發不可收拾。伏劷率領的三千狄河軍衝入矮山,與白卿等人形成夾擊之勢,打了邪道一個措手不及。

交鋒不過半刻,邪道眾多往先天之人死傷大半,衝鋒的狄河軍好似手持滴血大刀的屠夫,於“待宰的豬玀”而言就是讓其自心底生發畏懼的天敵。

同時自韶英趕來支援的乾軍也被突然出現的鬼軍偷襲重創,本就無有多少的士氣瞬間消弭,最終不過一刻即潰散不成軍,逃回韶英。

隨後鬼軍亦闖入矮山,讓“豬玀”更是一線生機都無。

往先天之人,這在武者看來已是擎天大物,但於久經沙場、刀口舔血之人來說不過就是厲害點的雜兵,在人數差距過大的當下更是猶如雜草一般,任人輕易宰割。

是以這場死鬥不到半個時辰就毫無懸念地分出了勝負。

“嘖,讓那家夥逃了。”顧萋萋冷眼掃過地上的死屍,未看見那大塊頭,難免一臉不悅。

“當”,她身旁的白卿收劍歸鞘,目中亦是無有絲毫憐憫。

“來日方長,這次能殺死這般多往先天之人,對他們而言已是重創。說來你是何時有此布置,即使急行軍,自古滬到長闕也要行軍兩月,而我等在臨山城謀局不過幾日,你的兵馬如何能這般迅速?”

聞言,顧萋萋輕輕一笑,伸手指著正打掃戰場、搜刮死屍的狄河軍,道:“此為假,僅是由伏劷帶領、以旗幟作偽的假狄河軍,在我等來此之前,我就安排他們潛入長闕,在一荒山待命。畢竟師傅教導我,要時刻做好逃亡的準備。”

“狄河嗎?真意外,我以為他會是那種一往無前的武將。”白卿挑眉。

“那樣不知進退的武將早已命喪黃泉,逃可不是什麽壞事,拚到一個兵不剩才是愚將之舉。”

見顧小姑娘難得肅著張臉,白卿還想說些什麽,但眼尖瞧見鬼軍的統領獨身靠近,遂閉上嘴,擺上適當的笑容,對鬼軍能來支援以表言謝。

“不必客氣,我等也是順道來處理叛徒。”江闓說著,目光掃向不遠處的孫巍。

孫巍身體一僵,躊躇兩息,還是主動走上前,他的那些兄弟也跟隨。

接著他們幹脆地跪在江闓的麵前,垂首致歉,且言殺剮隨意。

“他們也是受了威脅,行之無奈,現下亦是改邪歸正。江統領,白某想為他們求個情。”

此言入耳,江闓的目光依舊凝在麵前這七人的身上,未回應這番話,而是沉聲問:“玉令呢?”

“被叛徒帶走。”孫巍縱著眉,自齒縫擠出這幾個字,於他來講這幾字就像是刀子一樣,剌得嗓子生疼。

“嗯,最差的情況。”江闓平靜吐出這話,旋即又言,“你等走罷,自毀信物,從此以後赤網與你等再無幹係。”

言罷,他向白卿二人抱拳一禮,轉身欲離去。

“請等等!”

聲落止步,江闓轉頭看向孫巍,目光冷淡。他平生最厭惡叛徒,不論是否有不得已的理由,背叛就是背叛,是拋棄。若非對方也遭人背叛,他能有幾分感同身受,否則絕不會停下。

“我們一定會尋回玉令!”孫巍以首磕地,悶聲三下,出血。

對此,江闓不為所動,隻是按約定將卓老的話轉述:“珍惜性命,這是卓老予你等的最後一道命令。”

七壯士因這四個字而痛哭流涕,齊聲應:“遵命!”

鬼軍來得快去得也快,在臨走前,江闓告知白卿兩件事。一是被關在衛淩關的周軒以及周家軍皆已救出,武帝留下的財寶也已挖到。二是武林盟很快就會謀劃反攻,需要盡快找到並解救人質。

另外,他請求白卿幫忙尋找江曌。

“江曌?”白卿有些意外,不過也能猜得到,其若落入笠屍堂之手,十之八|九已被製成陰屍。

“嗯,雖然這八成是將軍故意為之,但我等還是想避免那樣的將軍與她的徒弟與女兒相見,也是為了她們好。且如若可以,我等想親手予將軍安眠。”

為了她們好嗎……沉吟幾息,白卿闔目頷首,答:“白某會相助。”

“多謝。”

鬼軍離開時恰好天色有變,一息前還是豔陽高照,轉眼間就成悶雷藏雲,好似老天爺在叫著“不妙,不妙”。白卿皺眉望向北朝山莊的方向,心下有些不安……

不妙。確實不妙。

盯著眼前那白衣勝雪的人,瞧著那熟悉又陌生的麵容,望進那毫無神采的雙目,再偏頭看看身旁已經要安耐不住的兩位姑娘,羌少康的頭隱隱作痛。

他們是趁著邪道與洛月軍的注意皆被白卿等人吸引時,自挖了三年的地道逃出臨山城,並直接翻山來到北朝山莊,準備毫不停歇地前往北炎安星。

如若邪道的目確為抓離朝二人,那麽他們一定會為另外三路人馬和替身迷惑,從而放跑正主。

且為了確保計劃順利,白卿故意暴露那個暗室,使敵人陷入“燈下黑”的陷阱,讓敵人通過嚴密的監視來認定離朝二人不在暗室,並趁機偷梁換柱,讓替身出現在敵人視野。

此外,羌少康還撒謊騙她們說這個計劃出自於孫巍,這才未讓這二人出去冒險。

可誰能想到會在即將成功脫逃之際碰到意想不到的人。

“師傅……”離朝不敢置信地凝望三丈外的那人,念著這兩個字,心下既驚喜又狐疑,但不管怎麽樣,她想衝過去,想再次觸碰到師傅。

可惜她的師兄伸出手阻攔,她的妻子也拽著她不允許前行。

焦躁。離朝看看師傅又看看蹙眉抿唇的君姑娘,一時陷入兩難,眼圈也愈來愈紅,然最終她還是選擇像君姑娘一樣保持冷靜,忍下了衝動。

“桀桀桀,沒想到竟會在這裏與幾位相遇,真是緣分呐。”江曌身後那凸眼老頭終於開口說了句話。

他們自然早就瞧見了他,隻是注意皆係於江曌身上,是以未太在意他。

這凸眼老頭即是當初出現在鳳嶺的三個糟老頭之一,也確實是他們帶走了江曌遺體並製成陰屍。

其之所以這般久才開口,就如所言那般“因為緣分”。他可不是故意來此堵他們,而是在盜取“青龍鱗甲”不成、遛出北炎之際遭遇一道士,為那道士追殺,不得已才帶著江曌逃到這裏。

本是打算與老大會合,誰想竟會撞見這三人。如此他就得想法子帶著江曌脫身,這才會暗自思量一番之後才突然開口。

“哈哈哈,真是有緣。笠屍堂的朋友,想活命就交出江曌。你也別虛張聲勢,我知道周圍無人,而你一個宗師境也打不過我等。就算用毒,有我妹媳在,你也沒有勝算。擺在你麵前的隻有交出江曌這一條路,如若你想要什麽好處,說就是。”羌少康直接一通連珠彈砸過去,明顯打算速戰速決。

聞言,凸眼老頭冷冷一笑,說:“風朗軒的小子,你想威逼利誘,可惜老頭子我不吃這套。老頭子我也不是全無勝算,這陰屍可是擁有其生前的武功修為,且會毫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你覺著你們三個加起來打得過先天境?”

話音未落他又接道:“識相的,你我就井水不犯河水,權當未見過。如若不從,那老頭子我就隻好將三位的命——留在這兒了。”

他故意拉長聲音,顯得此言有多危險。可惜對麵三人毫無所懼,不過……

羌少康覺得現下不是交手的好時候,且這凸眼老頭所言不錯,與師傅交手不但毫無勝算,甚至都難以出手。

於是他說:“好吧好吧,都是邪道的朋友,沒必要你死我活,且看你也不打算對我師妹她們如何,我也就沒必要與你交手。你走吧。”

此言出,離朝不滿,當即想說什麽,可是被她的妻捂住了嘴,無奈隻能紅著眼望著師傅的身影愈來愈遠,眼淚亦不爭氣地噴湧而出。

直至瞧不見了,離朝還望著那方向,默然垂淚。

“唉。”歎了口氣,羌少康撓了撓頭發,提醒一句,“你啊別光顧著自己哭,師傅可是你媳婦的娘,你覺著她是什麽心情?”

說完,他便走遠,靠於一棵樹,閉目養神。果然很快就傳來小師妹的道歉聲,接著恰好起風,掩蓋了她們那邊的聲響。這很好,省得一會兒尷尬,也能讓他靜心沉思。

師傅的另一目的將要達成,接下來就得由我等將黑斑星的“尖刺”一根根拔除了……

不久,離朝二人找到羌少康,三人繼續往北炎而去。

抵達北炎時已是第二日午時,離朝二人在安星延隆山與羌少康分別。分別前離朝想起兩件事,一是終於肯喚羌少康一聲“師兄”,二是拜托他將一個消息帶給蘇維鈺。

幾日後,螞蟻商隊自安星出發,行向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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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 (-^〇^-)

本章開頭時間點是顧萋萋等人離開森林的一個時辰前,馬匹速度取最大,狄河軍一個時辰能走完二百裏(一百公裏)然後飛鴿是一個時辰也差不多能飛二百裏。至於韶英兵是比狄河軍還要早一個時辰出兵,不然估計也趕不上(飛鴿也可能不是正好把消息帶回洛月)。原版本急行軍也要走幾天……

另外沒有狄河軍,韶英兵支援邪道不一定讓洛月重回中立,洛月不進攻是因為民心太低,已經極力避免發生主動的武力衝突,不然發現乾軍就會打了。

久違地複盤一下長闕局~

首先明確目的。

岐戈一方:抓白卿和顧萋萋以瓦解南景一黨,順便拿到顧萋萋手中的狄氏玉令,從離朝手中奪來衛氏玉令,目的隻要有一個完成岐戈就不虧,雖然犧牲不少往先天之人,但那對岐戈來講不痛不癢。

白卿一方:保離朝和挽君衣離開臨山城。

赤網:除了和白卿同樣的理由外,還有趁機救出被困在衛淩關的周家軍以及周軒。

其次是做法。

岐戈一方:前期準備不少,首先是抓人質,逼孫巍等人叛變,其中特別關照孫巍的某個兄弟,也就是在叛軍中安排叛軍,為了以防萬一。

然後聯係洛月,洛月之前答應幫岐戈一個小忙,具體看寧蘇那章,在臨山城抓兩個乾的要犯不算大事,也不會有損洛月本國利益,於是洛月沒有拒絕,況且攻乾可能需要岐戈幫忙。

最後安排人偽裝成臨山城的人到北朝守株待兔,也確實安排了後手,如果離朝她們沒上套就會硬抓。

另外,乞丐碗裏的紅銅錢是岐戈一方的人放的,乞丐是被岐戈方追殺匆忙跑了,目的是讓離朝二人起疑,畢竟身份要表明早就表明,匆忙逃走還不忘放銅錢很可疑,追殺乞丐的人也不應該沒看到紅銅錢,顯得刻意而可疑。

假朱二壯也是故意演得不像,為了讓離朝她們起疑心,客棧掌櫃的是岐戈方的細作,做的事也是增加可疑度,不然用糕點傳遞的紙條上為何不直接言明是白卿的人,而是讓讓她們去後廚,平白增加她們的警惕心。

而洛月兵來鬧事是為了讓離朝她們更加迷惑,從而讓她們盲信熟人孫巍。

白卿一方和赤網:暗中聯合,將計就計,反間計,替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還有顧萋萋的奇兵救援以及鬼軍支援。赤網在孫巍抵達臨山城之後反從邪道安插進來的細作那裏得知孫巍可能叛變,但並沒有采取什麽行動,一來是不想打草驚蛇,好將計就計,二來也是想給孫巍他們機會。白卿和赤網提前商量好支援的事,城牆上表現得很憂心是為了迷惑敵人,她知道敵人在看著。

差不多了,雖然依舊有點亂╮(╯▽╰)╭

# 間篇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