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巍已經叛變,他與南景打算在明日帶人逃亡。計劃是走南門,繞開西側森林中的埋伏,另外他們在外麵的人會作亂將洛月兵引去西南方向的那四五個城池,鬼軍預計會出動……”客棧掌櫃的匍匐在地匯報著,額上不斷冒出冷汗。
於他的身前有一“龐然大物”,其悠然坐於高座,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明明就在很普通的酒樓裏,卻予人一種匍匐在山腳的錯覺。
這龐然大物即是麵飾粉黛、體格寬大的暨和君,表麵上他不過是笠屍堂一長老,然實際上其就是笠屍堂的掌門,雖說真正掌控笠屍堂的是黑斑星歧戈。
“嗬嗬嗬~人家想知道你所隱瞞的事呢~”尖聲輕起。
顫栗,掌櫃的止不住發抖。他不敢抬頭,端是雙目緊閉、緊咬牙關,一副很動搖的模樣。
他確實隱瞞了一些事,隱瞞了其實南景早就知道赤網的人就算來助也會被邪道牽製住,無法將埋伏的洛月兵釣走。所以他們準備了一支奇兵,奇兵會直接突入森林,將洛月兵困於森林,再由狼煙將城內的洛月兵引去森林。
接著他們會佯裝走南門,實際上是從東側翻牆逃離,順便引出天成兵,致使長闕再生戰事。南景清楚邪道並非與乾兵完全同仇敵愾,邊境兵馬必然不會握於丞相之手。
如此趁亂逃走,並且赤網會在那時接應他們。他們不知用什麽手段聯係上外麵的赤網,從一開始就打算將計就計。
這才是真計劃。掌櫃的之所以會隱瞞,乃是南景以威逼利誘將其策反所致,她要他去欺騙暨和君,讓暨和君步入陷阱。而南景會告知他真計劃乃是他抗爭的結果,畢竟需要一個不會被過河拆橋的保險。
可惜未騙過……
“嗬嗬嗬,你為邪道辦事也有一段時日了,應該知曉吧,人家有多少讓你痛不欲生的手段逼你說出真話……”暨和君像個小姑娘一樣捋著自己的頭發,同時嘴角高揚,將傅粉的臉擠得扭曲,宛若一讓人膽寒的妖魔。
而這確實讓掌櫃的心生恐懼,南景給出的好處全然無法壓住這恐懼,最終他將一切都招了。
包括明日南景會讓人假扮那二人,與孫巍一齊帶她們走南門,而真人則是由徐虓帶領翻東牆,同時顧萋萋會帶一撥人衝擊西門,將西門守衛引向森林,並且她也會帶著兩個偽裝成那二人的替身。
信號即是西側森林升起狼煙。
聽了這些,暨和君發出一陣低笑。因為他已經看穿了南景的小把戲。
恐怕她早就料到這個牆頭草會再度倒戈,所以計劃至少是半真半假,不,她一定會做到九真一假,隻有這樣才能騙過我。那麽假的是什麽?自然是這替身。嗬嗬嗬,恐怕跟著那個狂傲小丫頭的才是……
不。暨和君眯了眯眼,猛然發覺自己怕是已走上南景安排的路。
最危險即是最安全,這道理並不在南景身上適用,因為她太過在乎那雪族人,一定會親自護送她逃離。也就是說南門確實是他們的逃脫路線,隻是利用牆頭草,讓我等以為南門是誘餌,實際上這誘餌才是正路。
也罷,左右不論如何,這局人家都贏定了!
暨和君輕笑一聲,麵上寫著“勝券在握”。
……
翌日一早,於朝陽剛剛升起之際,起早的攤販還未出來擺攤之時,猶如潮水一般,自胡同小巷湧出遮麵人近百,向東、南、西三方向分流而去。
就與昨日商量好的一樣,由白卿與孫巍帶著一撥人前往南麵,由假扮成徐虓的高闊帶著兩人前往東麵,由顧萋萋帶著一撥人從西城門進軍森林。
順利的話,在街上熱鬧起來之前,守軍就會被調離,城內不會發生爭鬥,也就不必擔心會牽連百姓。
不順利的話……
白卿帶人藏在預先確定好的地方,偷偷看著城牆上遊走的守衛,以及正準備上城牆輪替的守衛。
稍稍有些遲了,如若提前解決掉守衛,再換上守衛的衣裳登上城牆,即可悄無聲息地占領城牆,不必費多大功夫進攻城門。可未想到今日守衛輪換提早了一刻,果然情報已經泄露。
思及此,白卿瞥了身旁的師妹二人一眼,心道:看來隻能冒些險了。
疲累的守衛列隊下城牆,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他們睡眼惺忪、哈欠連天,正是鬆懈之際。突然,一夥黑袍子衝出,捂住他們的嘴,利落地抹了他們的脖子,接著毫不停歇地將屍體拖進胡同。
城牆上的守衛似有所察,回首一瞧,未看見人。他們也不在意,僅隨意念叨一句“走得還真快”。
這句話引起領頭守衛的注意,他急忙轉身望向城下,隻見一隊守兵正朝城牆衝來。是敵人,當這三個字於腦海中浮現之時,西麵森林升起狼煙,注意難免被吸引。就是這分神的一瞬間,敵人已是登上城牆。
無有任何廢話和憐憫,躥上城牆之人毫不留情地大開殺戒。
僅僅是三息,城牆上的洛月守兵盡皆歸西。白卿將劍上的血甩下,收劍歸鞘,隨後向前走了一兩步,南麵的情況盡收眼底。
這是!糟了,中計了……
另一邊,西麵城門。
與南門盡可能悄無聲息不同,西麵的顧萋萋可謂是大張旗鼓,竟直接駕馬領“騎兵”,在敵人見森林中有狼煙升起而打開城門欲出兵支援時衝出,將洛月守兵打了個措手不及。
順利引出一大串“尾巴”。
對此,顧萋萋輕輕一笑,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隻是……
她想起今早孫巍那八人缺失一人的事,心下的不安漸漸冒出頭。
恐怕沒什麽勝算……不過,無有風險也難以奢望有利益呢。白卿,可莫讓我失望。
“駕!”
禦風而行。
至於東麵,高闊帶著兩個姑娘繞過巡邏兵,於小巷中穿梭,很快就抵達東麵城牆。
毫不意外,這裏聚集的守兵相當多,起碼是這小城內守軍的三成——六百人,看來情報泄露得十分徹底,這就好。
他咧嘴一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洋玩意兒,又與身後二人交換一個眼神。
“嗖”的一下,那東西脫手而出,落在守衛堆,霎時煙霧升起,將守衛盡皆籠罩。同時暗箭射出,似是射中,那六百人當即亂成一團。
見狀,高闊趕緊領著二人前往南麵城門。
至此臨山城守軍兩千,除去暫時擺脫不了混亂的東麵六百人,以及追顧萋萋而進入森林的一千人之外,隻剩下四百人。而這四百人在昨日已被高闊連夜吹迷香迷暈,最起碼還能再睡一個時辰。
能不能破局就看這一個時辰,隻要敵人無有太多援軍的話。
可惜完全事與願違,城內的洛月兵確實盡數被牽製,但是城外的洛月兵有近萬之數,他們在十裏之外列陣,包圍了臨山城與西側森林,即使森林升起狼煙也無動於衷,即使南麵城門明顯為敵人占領也不為所動。
時機,隻要有一個合適的時機,萬數洛月兵就會一齊衝過去將獵物蠶食。
不錯,你等全部都是獵物呢,嗬嗬嗬~雪族人和赤青星現下能否落於我等手中根本無所謂,她們不過隻是誘餌罷了,真正的獵物是你和那個小丫頭啊,‘南景聖主’。
暨和君以長筒鏡望著城牆上那人,竊笑。
那麽,你會怎麽做呢,在將人手都派出去的當下?
臨山城南麵城牆。
望著十裏外黑壓壓的洛月兵,白卿捏緊拳頭,狠狠地捶打高牆,一下一下,鮮血伴著疼痛不斷滲出。
“喂,現在就算自傷也於事無補。”孫巍瞧她一副發瘋的模樣,勸說一句,雖然他自己現在亦是一臉仿若走到盡頭般的死相。他的兄弟們也皆是發怵到就差癱軟在地。
說實話,這可真是生機渺茫。衝出去是以十幾人對二千多人,純屬找死;耗在這裏,等西麵戰事結束,那遠遠看著不動的軍隊就會齊齊進攻,一樣是死。
期望西麵的那個小丫頭?孫巍看向森林,狼煙還在,隻是哪怕離得這般遠,也能感覺得到那森林中充斥的死氣。
如果小丫頭未騙人,她在外安排的人有五百,山賊對森林很熟悉,他們很擅長在那裏打仗,若是敵人隻有一到兩千,利用一些手段和陷阱還能打。然而一旦是五倍十倍的敵人數目將他們兩麵夾擊,勝算幾近於無,無疑會被耗死在林中,這還是敵人不打算放火燒林的情況下。
怎麽辦?等卓老嗎……可是武林盟那邊到了關鍵時刻,大部分人都被派去幫忙,而且赤網還得負責截斷洛月援軍,以及趁機去衛淩關救被困的周軒和衛家軍,哪裏還有人手?最多三百人,他們能派來的援軍數目。
“去西麵罷。”
突然,白卿的聲音飄至耳畔,孫巍皺眉看向她,說:“你想集中突出重圍?這麽做的話,他們隻要圍住森林,或是在林中放火,我等必死無疑。”
“不會,他們一定是要活捉我和顧萋萋,我們死了必然會引起祁章與鐮寨不要命的反撲,在歧戈被困皇城的當下,這樣的反撲會讓他們損傷過大,得不償失。反而是以我們為質,他們會得到莫大的好處。”
吐出一口氣,白卿沉聲道:“孫巍,你們還有什麽事瞞著我等?該坦誠了,你們現下即使再站回邪道那邊,等待你們的也隻有死路一條,和‘人質’一起。”
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孫巍咬牙,答:“玉令,衛氏玉令已經被叛徒偷走,我們的利用價值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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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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