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朝,離朝……”

“離朝!”

猛然驚醒,離朝急忙偏頭看去,隻見君姑娘蹙著眉,額上冒了些汗,好似在忍耐?

“君姑娘……”

“你怎麽了”四個字還未出口,離朝就意識到是怎麽回事,匆忙放開她的手。目光也隨之落於君姑娘白皙漂亮的手上,隻見其上印著幾道可怖的指印,微微發紫。是自己做的,剛剛……不,不要找借口,就是自己害的,傷害了她。

眼淚即刻湧出,離朝的雙手止不住顫抖,不敢碰自己的妻。心下不斷喊著“對不起,對不起”,可嘴巴張開,卻吐不出一個字。

許久,那三個字才要脫口,然嘴唇被微涼的指腹抵住。

“傻瓜,我已是聽到,不必再言。”挽君衣彎眉一笑,用右手拭去眼前這傻瓜的淚,又傾身上前輕輕一吻,左手始終掩在衣袖中。

離朝眨著眼,淚珠一滴一滴滾落,她的妻便一點一點幫她拂去。她凝望著君姑娘溫柔澄淨的雙目,好似能讀懂其中的話語,好似在說“我沒事,不怪你”,可是愈感後悔,心也愈來愈疼,不知該如何是好。

察覺到此,挽君衣站起,躬身將離朝抱住,溫柔輕撫她的發,於她的耳畔輕語。

“離朝,我是你的妻,是能包容你的一切,與你同甘共苦、不離不棄的人。即使你強硬些,亦或無意間傷害到我也沒關係,莫自責自愧。

於我而言,你遠比我的身體更為重要,我更在乎的是你。如若你覺著痛苦,我亦會痛苦,這份心中的苦痛遠非身體之疼痛可比。我知,是以不願你如此,你可願我如此?”

“不要,我不要你感到痛苦。”離朝搖晃腦袋,極力否認,可手臂卻像是被什麽禁錮一般,動彈不得,無法擁抱她。

溫柔的話語便繼續在耳畔徜徉。

“在這世上,你我即是彼此的唯一,是最為親近的人。親近者之間可會有怕?你若怕我,若不擁抱我,不親近我,我未免太過可憐,亦太過痛苦。我希望與你親近,與你之間不再有不安與懼怕,你可願如此?”

“當然願意!怎可能不願意……”離朝答得認真又鄭重,起初聲音頗為響亮,在意識到是在君姑娘的耳邊時又將聲音放得極輕。雖未有明顯傷害,但剛剛那聲也定是讓君姑娘的耳朵不舒服,她不由得又生出幾分悔與怒,斥責自己這般不小心。

“唉……”挽君衣頗感無奈,“你怎得這般傻,偏是要將我當作瓷娃娃,碰不得傷不得?你可知我並非手無縛雞之力,我亦身懷武藝,我是人,非仙非神,身體怎可能金剛不壞,你要每一次都自責後悔,每一次都不親近我,都讓我痛苦?”

“不,不是,我怎麽會如此。”離朝否定,心下急切,然雙手毫無動作。

“既不會,為何不抱我,為何不親近我,我都說得如此明了,你要我等到何時?”君姑娘溫柔的聲音蘊藏著幾許不悅,夾雜著撒嬌的意味。

還要等?怎可能!

離朝當即將她拉入懷中,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接著一手緊抱她的腰,另一手則是按壓她的後腦,讓彼此更為親近。

吐納緊促,唇齒纏綿,霸占彼此,情曲淺哼。

好在外人早已識趣地離開暗室,於暗道坐等,不然怕是要尷尬得想鑽入地底,雖此時他就在地底……

而暗室中的二人並未太過火,纏綿少時即分開,隻是皆氣息紊亂。

“可還怕?”挽君衣平複著氣息,輕言這三字。

三字入耳,離朝傻傻一笑,握著她的左手,輕輕按揉,同時四目相對,答:“不怕,隻是心疼。”

聞言,挽君衣嫣然淺笑,抽回手輕點她的鼻尖,細語:“是該罰你心疼些。”

末了,她想起什麽,問:“方才為何會那般生氣?”

提起方才,離朝的笑容漸漸落下,她垂眸瞧著君姑娘受傷的手,拾來繼續輕輕按揉,同時回答:“就像是傀儡一樣,剛剛我有這種感覺,好像從始至終都是,不論是去往何處還是結識何人,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師傅算計好的……就像人生不是自己的一樣,像是受擺布的傀儡,很生氣也很害怕……”

原是如此。挽君衣閉了下眼,再睜開時雙目比之以往還要通透有亮,她輕輕一笑,道:“非是如此,你從不是傀儡,傀儡無有心亦無有神誌,乃至不知情為何物。離朝,娘親拜托你護我周全,可未說讓你對我動心,你會心悅於我莫非不是因為有情,而是被算計?”

“當然不是!我正是因情而生愛,隻有這點我篤定,我是打魂靈深處心悅於你,無有任何算計,是我自己所願。”她凝視著那雙靛青眸子,回答略顯急切。

“莫急。”挽君衣以右手輕撫離朝的發,說,“正是如此,傀儡是全然為他人所操控之物,若生情,便不是傀儡。”

“那我以前呢?在未心悅於你之前呢?”

“這該是問你自己,你可有覺著你所遇見的人皆是對你虛情假意,而你對他們毫無真情?對養育並教導你的娘親,對給予你親人之情的竹葉鎮百姓,對幫助你與你交好的朋友……”

話音未落,離朝急急搖頭,眼睛一眨不眨,她無比堅定地回以二字“不是”。自然不是,可是……

看穿她最後的困惑,挽君衣平靜道:“確實,你會想前往那三個地方乃娘親所托,甚至打敗黑斑星這一目的,最初也是天命所賦予,你會迷茫困惑無可厚非。但是如若你不願意,誰都無法強迫於你。

天命非是無法改變之命,而是最好的選擇,甚至於青星、赤星而言亦是如此。靖鈞靈匣會出現即是給她們的另一條路,如若她們想要,這樣的路不會絕盡,然而她們選擇遵從天命,你認為是為何?”

認真思量一會兒,離朝答:“因為無奈吧,無法放任黑斑星作惡,無法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尋常人無法打敗黑斑,隻有她們才行,所以選擇遵從天命。”

“那麽因無奈而做的選擇非是她們自身所願嗎?”

“不,她們是自願去遵從天命,不管是什麽樣的理由。就像我,我亦是對這亂世頗感無奈,可如若要我在你與百姓之間做選擇,再無奈,我也會選擇你,就算被萬人唾棄,我也會選擇救你。”

話語至此,離朝已是了悟,不由得揚起嘴角,續言:“是啊,正因為願意才會去做,不然即使有再多的理由,如若真心不願意的話也絕對不會去做的,哪怕會付出莫大的代價。”

“嗯,還不算太傻。”語罷,挽君衣笑著捏了捏離朝的臉頰,隨後自她腿上下來,準備去喚門外久候多時的人進來談正事。

對此,離朝並未阻攔,隻是形影不離地跟著她,哪怕就這麽幾步。

“對了,你可是不喜娘親有其他徒弟?”將開門時,挽君衣想起方才進門之前離朝的奇怪反應,故有此一問。

而離朝撓了撓頭發,回答:“不,有無同門都好,我不介意,隻是有點介意師傅未告訴過我有‘師兄’這一事,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

像是什麽又難以言表。

“父母有私生子一樣?”門訇然被打開,久候多時的羌少康笑著接道。

“唔……嗯,差不多。”離朝撇眉,不自覺伸手抓住君姑娘的衣袖,顯然對羌少康還有點別扭之感。

見此,羌少康笑笑,不打算緊逼。他直接繞過她們走向桌子,又將她們請來坐下,欲繼續說正事。

她們對視一眼,並未再以他事耽擱。

落座後,對麵的人發出一語:“還有什麽問題嗎?”

乍一聽這話,二人未反應過來。幾息後挽君衣才想起不久之前羌公子答應幫她們解答疑問一事。

可經過這一番波折,一時無有什麽……餘光瞥見離朝之際,她纖眉微挑,問:“羌公子,臨山城可有北朝子弟留給離朝的信?”

“信?”羌少康捏著自己的下巴想了想,答,“有信,也確實是北朝的人所留,但並不是給離朝,而是給師傅呢。對了,我把信要了過來,我想想,放在哪兒了?”

兀自念叨著,羌少康跑去放雜物的箱子翻找,將箱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皆翻了出來,才找到壓箱底的信。

拿著信回到桌前坐好,他將其交給她們。

將信拆開,信上言:申英寶地,破隅之處,東方盤龍,金剛深藏。

“這是什麽意思?”離朝皺眉發問,總覺得似曾相識。

確實似曾相識,與師傅之前在熏丹藥鋪所留之信可謂是異曲同工。

“不知道,興許她可解,可惜未來得及交與她。”

他這話中的“她”是誰不言而喻。

而現下他們無有閑工夫解這謎題,挽君衣隻好先將信收起,自然一時已無有其他疑問。

既如此,羌少康便說:“那麽今日就先這樣,明日估計就會實施出逃計劃,你二人就先在這兒湊活一晚,明日我帶你們出去。”

然話音還未落,離朝就拒絕了,理由是——答應孫兄會回去尋他,明日他會帶她們逃跑,既答應就不能食言。

見她眼神堅定,羌少康無語扶額,也說了孫巍可能是叛徒一事,可小師妹甚為固執,於是他隻好挪動目光至妹媳這邊,結果人家說“我尊重離朝的決定”。

抓了抓頭發,羌少康無奈一歎:“唉,可別將我暴露哦,我會暗中協助你們……”

語未落,他兀的語氣一轉:“哈哈,開玩笑的,此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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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

信是關於一個東西所在的提示,地點和是什麽東西都藏在前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