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氏玉令……莫非是這個?離朝自衣襟中拿出那枚在北朝挖到的令牌。
“就是這個,玉令!”孫巍很是激動,手指指著那物微微發顫。
這一幕落於挽君衣的目中,令她覺著有幾分古怪,說不出的古怪。
孫巍似有所察,當即壓下激動之情,清了下嗓子,說:“隻要有這個就能讓周烐不再聽命於朝廷,隻要拿著這玉令就能救出你義父,當然還需要狄氏玉令,不過不用擔心,赤網已經有了線索。”
稍頓,他看向離朝,一顆汗珠自額上淌下,喉結明顯地蠕動了一下。
“離朝,你們無法到皇城去……可否將玉令借予我,由我們去救周烐出來?”
不知為何,他的聲音有幾分似實而虛。
古怪,古怪的感覺讓挽君衣眉心緊蹙,抿緊的唇即將張開,然……
“嗯,可以啊。”離朝毫無猶豫地應下,答應過後還對孫巍道了聲謝。
“……”
靜默突至。
挽君衣將目光凝在離朝的身上,又捏了捏她的手,即使未開口,意思也已傳遞。
可離朝卻看著君姑娘,眨眼,儼然未懂其意。
且孫巍先聲奪人。
“不再考慮考慮?這東西很重要不是,你也應該還有更信任的人罷,在赤網。”
此話一出,挽君衣的思緒混亂些許。她不明白,既然孫巍的目的是玉令,為何在這時行以規勸,莫不是以退為進?可是卻無有算計之感,屬實古怪……
而離朝聞言笑道:“不用,我相信你。”
說著,她將玉令置於桌上,推向孫巍。
“為什麽?”孫巍盯著她,心下覺著這句話很傻很可笑,他們僅僅見過兩次麵,他還帶來一封假的信,她為何會相信?
其實就連挽君衣都不知離朝為何會盲信孫巍。
“因為相信蘊藏仁愛。”離朝給出這一解釋。
“相信蘊藏仁愛?”喃喃著這幾個字,孫巍已是發懵。
相信蘊藏仁愛,仁愛即是平此亂世的天道。挽君衣了然,終於心安,身子亦不再緊繃。她看向目光堅定的離朝,唇角淺淺勾起。
“嗯,我相信你,相信你不論何等情況都不會背信棄義。”
這丫頭是認真的。孫巍瞪大眼,還是覺得無法理解,隻是……
“多謝。”孫巍垂目,寬厚的手握緊那玉令。他兀的深吸一口氣,鄭重道,“放心,交給我罷。”
“好!”
應聲猶現耳畔,獨自待在木屋的孫巍盯著到手的玉令,眼神逐漸堅定。
……
在離朝二人被孫巍帶走後不久,客棧掌櫃的就借著向官爺賠罪的由頭離開了客棧,並在一個黑胡同失去蹤跡。此消息在臨山城各方耳目之間不脛而走。
氣喘籲籲地跑到胡同盡頭,掌櫃的趕忙敲打一處牆壁,敲兩下停一下,如此反複三次,門打開。
那是一扇與牆壁融為一體的門,門後是一間暗室,為暖黃燭光籠罩。這暗室乃三年前為赤網秘密所建,以前除了在這裏的唯一住客之外無人知曉,而現下有三人等在裏麵。
白卿、顧萋萋、徐虓,南景一派。
自然掌櫃的亦聽命於眼前這位南景大人。
不能耽擱。他吞咽口水,趕緊走進去。
下一息,門關合,與牆壁再度融為一體。
“坐。”白卿含笑的聲音飄**於這狹小又充滿酒氣的暗室。
掌櫃的聽話地坐在唯一的空座上,在麵前有一盞早已準備好的茶,他端起茶盞,手都在抖。喝了一口,顫抖止住,他瞄了眼了無興致趴於桌上的顧小大人,又看了看雙臂環胸閉目養神的徐大人,最終目光落在麵覆淺笑的南景大人身上。
“大人,非常抱歉,人被赤網的孫巍帶走了。”稍頓,他續言,“和您預料的一樣,洛月已與右使一方聯手,並且孫巍一來,洛月兵就不再糾纏,恐怕……”
話未盡,意已顯。
果然,孫巍就是歧戈安排的另一手。
白卿默然深思。
情況倒也不複雜。現下不過是我方、歧戈方以及赤網的奪人之戰,而我方可與赤網結盟,左右都是為了保護師妹二人。
問題是歧戈方的布置,以及逃出去的方法。
依目前的情況來看:
歧戈在知曉師妹二人離開北炎之後,即刻安排人手掉包包括朱二壯在內的幾名臨山百姓。
在這之前他們也已利用自白雀山得來的信物處理掉這裏的赤網,促使赤網派人來調查。正好孫巍等人於長闕逗留,於是他們就順理成章地被派了過來。
再加上洛月調往前線的兵馬,這臨山城的布局即是完成。
然而師妹她們不一定會被誘餌釣來,這就需要封死她們的另一條路。恐怕歧戈在她們回北炎的路上布置了天羅地網,如若她們不入局就會直接來硬的。
不過這樣的方式可能會將北炎軍以及位於安星某山上的風朗軒引來,有離朝在也很棘手,可以說並非上策。
相比之下讓孫巍直接將師妹二人送到歧戈手中是最為穩妥的。問題是如何讓師妹二人相信孫巍。倒也不難,將計就計利用我方與洛月兵即可。
首先他讓洛月兵封鎖臨山城,令城內的我等出不去,再讓假的朱二壯等人被我方抓住,我方自他們口中得知信件一事。這樣一來,不管師妹她們是否會來到臨山城,我都會進行布置,也就是安排引導她們脫局的人。
情況也確實如此,我利用她們的善心告知她們此局危險的消息,並指引她們前往客棧,如若順利,現下她們已是在我方的保護之下。
然,在她們前去城門之際,歧戈的人出動,欲抓住乞丐,乞丐自會逃跑。而在其跑走之後,歧戈的人就營造出乞丐匆忙逃走的假象,並在破碗中放一枚紅銅錢。
目的即是加重師妹她們對朱二壯的懷疑,同時也營造出乞丐敵友不明的情況,並促使她們直接前往客棧一探究竟。畢竟若是讓乞丐帶她們走,不一定會帶到客棧,很可能會直接帶到我方的據點,敵人約莫是出於這個考慮才會嚇走乞丐。
他們約莫是料到師妹二人不會輕信乞丐,必會先去城門,乞丐為了避免太熱情而遭懷疑也不會跟隨,敵人這才能順利地走這一步。
接著是客棧,派洛月兵去砸場子,且營造惡的形象,再讓孫巍來救場。給人一種錯覺,即孫巍和洛月兵是對立方,如此她們在這二者之間必會更傾向於相信孫巍。至於我方,自進入臨山城起她們就走在我方安排的路上,必然會對我方生疑而不擇。
此外,我方知曉孫巍乃赤網中人,其這般行徑會讓我方有所混亂,阻礙我方與赤網結盟,興許還能引發我方與赤網對立。
最後,岐戈一方就可以趁著情況未明之際將人帶走。
算計不錯,可惜有人布局更早,我方也是為配合某人的出逃計劃而故意將計就計……且岐戈也未免太過小看師妹和離朝。
思量片刻,白卿終於開口。
“你回去罷,如若孫巍找你就讓他在客棧中等候。”
“是。”掌櫃的抱拳應下,即刻告辭離開。
待其離開後,趴在桌上的顧萋萋起身坐好,掃了眼皺眉沉思的白卿,雙目淺彎,笑問:“在擔心何事?目前不都在掌控之內?”
循聲瞥了她一眼,白卿回答:“感覺古怪。”
“剛剛離開的那位細作掌櫃?他應該沒有發現端倪,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不是?”
“確實如你所說,反間計正在生效,但是……”白卿盯著正對麵的門,眼睛微眯,道,“順利得古怪,簡直就像敵人在故意放水。”
聞言,顧萋萋挑眉,沉聲言:“如若真是如此,那麽他們現下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在掩飾真正的目的,他們並不打算抓你師妹。可暨和君的動向,以及向洛月借兵的舉措,又像是對抓你師妹勢在必得。這位黑斑星還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總之赤網怕是指望不上,讓你的人做準備罷。”白卿輕歎。
“好,聽你的。”顧萋萋微微一笑,旋即移動目光,看向對麵閉目養神的“徐虓”。
“高闊,‘蛻皮’去傳信。”
回應她的是“呼嚕——,呼嚕——”
“……”
見顧小姑娘雙目發寒、煞是淤火。白卿偏頭掩唇,忍俊不禁。
……
與此同時,離朝二人正在城中閑逛,裝作一副不知陰謀的模樣。
此乃孫巍之計,讓她們裝作沒事人去吸引敵人的耳目,還讓離朝將紅銅錢係在腰間,釣一釣假赤網,而他則趁機去找幫手商量出逃的對策。
結果出乎意料地順利,離朝感覺已經有十數道目光集中於自己與君姑娘的身上,其中不少是路邊的攤販。
看來臨山城被邪道入侵得厲害。
腹誹著,迎麵有一醉漢晃晃悠悠過來,離朝趕緊護著君姑娘離對方遠一些,免得被撞到。
因此險險與醉漢擦肩而過,隻是……
在方才那一瞬間,有奇怪的氣遊竄過腰間,離朝皺眉,目光還未及,手便不自覺地往腰間一模,有一物消失了,不是錢袋,自己從不將錢袋係在腰間,消失的是……
紅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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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 (-^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