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頓隻是一息,孫巍邁步繼續往前走,並漫不經心地問道:“假的?你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師傅很謹慎,如若不是必然能為我親自拿到而不經他人之手的信,不會寫上我的名字,也不會用淺顯的話語指示我去做什麽,所以我覺得信是假的,但筆跡確實是師傅的筆跡。”

回想起在鳳嶺和竹林拿到的信,離朝繼續說:“不過我依舊心存疑慮,師傅的筆跡很難去模仿,因為師傅會三種筆跡,隻有給我留下特殊指示的時候才會用最特別的那種筆跡,應該是隻有師傅與我知曉的筆跡。”

說著,她又拿出那封信,單手打開信後翻來覆去看了看,下定結論:“這封信很新,像是最近才寫的,可師傅已經……怎麽回事?”

皺起眉毛,離朝抬眼看向走在前麵的孫巍,似是在問他。

前麵的孫巍腳步不停,身子也不緊繃,無有半分緊張,隻是沉默少時才回答:“不知道,這信是我們從邪道手中搶來的,剛剛是為了讓你二人相信我們才拿出。那家客棧的掌櫃的是邪道中人,我想你們應該也看出來了吧。”

話音未落,清靈音響起。

“信上無著名,敢問閣下如何知曉這信出自江曌之手,如若閣下不知,閣下又怎敢拿此物取信我等?”

卻是未被他後一句話轉移注意。

“我不是說了,我們乃赤網中人,江曌相當於赤網的‘祖師’,我……”話語一頓,因為孫巍猛然想起方才離朝說過——這筆跡隻有她和江曌本人知曉,從筆跡不可能認定此信源於江曌。

思緒一瞬,他續言:“我知道會叫離朝為‘朝兒’的隻有江曌。”

聞言,挽君衣看向離朝。

四目相對,離朝頷首,說:“確實隻有師傅和娘親會這麽喚我。”

真這般……可依舊很古怪,不論是此人給自己的感覺,還是此人方才言語的停頓。挽君衣保持些許懷疑,但並未再出言,既然自己的妻予以對方信任,那麽自己也暫且相信就是。

而孫巍也未再開口,十人就這麽沉默著走到胡同的盡頭。盡頭有一間木屋,不大不小,很老舊。

“地方小,別介意。兄弟們,你們在外把風,莫讓人接近。”

令下,她們身後那七位壯士接連響應。而後也不廢話,孫巍帶著她們走進木屋,並給她們一人倒了碗水,在倒水之前,他還用清水將碗衝洗了一遍,可謂心細。

接過碗,離朝先行一口飲盡,因著實是太渴,而坐在她身旁的挽君衣則是僅喝了一小口潤喉。

要說挽君衣戒備心盡無,那必然是假的,不過既然肯喝下這水,即是對孫巍有了幾分信任。

孫巍明白,不由得微勾嘴角。他也不拐彎抹角,直言問:“你們為什麽會來這裏?”

與君姑娘對視一眼,離朝答:“我們來找朱二壯,朱二壯說手中有一封要交予我的信。”

“信?看來你們是被引誘到這裏的。你們八成是猜這所謂的信乃北朝子弟所留,然當時北朝乃突遭滅頂之災,事前毫無征兆,自也不可能留下什麽信給你。

至於那個朱二壯倒確實是這裏的人,不過乃一個痞子無賴,即使北朝真將什麽信寄存在這裏,也不可能交與他手。”

“痞子無賴”四字一出,挽君衣微微蹙眉。當時朱二壯的言辭神態,全然不符合這四個字,如此要麽那人頗擅偽裝,要麽那人並非朱二壯,亦或者孫巍說謊。

“朱二壯不像是痞子無賴啊?”離朝可謂與她心有靈犀。

“不像?”孫巍挑眉,沉吟兩息又問,“你們知道邪道有一種極為高明的易|容術嗎?”

這……離朝撓撓頭發,顯然是不知。

然挽君衣知曉,在望青山不就見識過?雖那時僅聞以假亂真之音,但依著恒桀所言,對方約莫是完全易|容成子野他們的樣貌。於是她頷首。

“那就好說了,假的朱二壯先是解決真的,接著易|容後在北朝埋伏你們,而後以信件釣你們進入臨山城。這入城簡單出城難,因為洛月官兵與假的朱二壯是一夥兒的。

我不知道這中間出了什麽岔子,左右你們是跑進了另一個人的手中,未讓假朱二壯得逞,於是敵人就讓官兵出馬將你們帶走,好在我及時得了消息前往客棧,這才未讓他們得逞。”

等他說完,挽君衣當即提出兩個問題。一是另外兩方的身份,二是孫巍自何處得來的消息。

對此,孫巍毫無隱瞞,說:“先回答第一個。現在邪道是兩派相爭的局麵,一個是以隱血樓樓主為首的樓主一派,一個是以南景珂為首的南景一派,他們都想抓你二人。至於理由……你們也知道,靖鈞靈匣。”

此言入耳,離朝與挽君衣不約而同地蹙眉,不過二人擔心的事有所不同。離朝擔心的是君姑娘的師姐會不會在臨山城。說實話,不安和害怕她還是會有,即使不強烈。至於匣子倒無有擔心,左右她相信師傅和無名兄,也相信自己能保護好自己的妻。

而挽君衣擔心的則是那人的安危,畢竟同門之情還在,倘若那人是為對抗黑斑才潛伏於邪道,未真正作惡,她不會不認其為師姐……至於匣子,她相信離朝與娘親。

見她們麵露凝重,孫巍喝了口水,出言寬慰:“你們不必擔憂,就算現下情況不好,也還有赤網在,一定會將你們平安送出城。”

他自是不知她們在擔憂什麽,僅是想當然的以為是在擔心能不能逃出去。

“嗯……”離朝應著,暫且放下擔憂,因為現下確實該思考如何盡快脫局。

“對了,孫兄你為何會在這兒?”

她的語氣很隨意,並不含試探與猜疑。

“最近有不少邪道冒充赤網中人,還有多處赤網據點失去聯係,這臨山城就是其中之一,我們是來調查情況的,順便建立新據點。至於方才那第二個問題,乃是我們安插於城中的眼線瞧見你們進那客棧,我們才會急忙趕去。”

“原來如此。”離朝無有懷疑,又兀的想到什麽,麵露為難之色,“孫兄,我們得趕快回安星,不知要多久才能離開這裏?”

回安星?雖奇怪,但孫巍沒有多問,且立即回答:“最多三日,卓老料到邪道會在北朝附近有動作,早已安排了人手,很快就會幫你們逃出去。”

“那就好。”離朝鬆了口氣,心道:還剩五天,應該趕得回安星。

這時,挽君衣凝視著對麵的孫巍,再度出言相問:“請問該如何逃出臨山城?”

“這個我需要和幫手商量一番才能告知你們,對了,如若你們不信我,我可以帶來一個讓你們相信的人。”孫巍毫不躲閃,直視對麵這姑娘的雙目。

瞧他們在對視,離朝有點不高興,便伸手拾來君姑娘的手,小心又輕輕地捏來捏去,同時出聲將孫巍的目光吸引過來:“我相信你,孫兄,不必帶他人來。”

聞言,另兩人皆看向她。挽君衣有些許無奈又頗覺好笑,因為看出自己的妻是何心思,自然也不可能忽略她這捏來捏去的手。而孫巍挑起一邊的眉,不知該說什麽好,該說離朝傻還是無有戒心?

靜默幾息,孫巍打破沉寂:“多謝你的信任,那我就不請他來了,畢竟他現下正被通緝。”

“嗯,被通緝?這人是誰?”離朝很好奇。

他喝了口水潤喉,碗一撂發出脆響,同時聲音迸出,答:“你義兄周軒。”

“義兄?!”離朝瞪大眼,很是驚訝,“義兄怎會被通緝……義父呢?”

料到她會提起“義父”二字,孫巍早已打好腹稿。

“數月前皇宮那一大變,你們應該未忘吧。那時二皇子得百姓相助,北禁軍暫時被阻擋。本來二皇子該趁機脫逃,然而被天成預備軍拖得太久,百姓再擋就要見血,於是北禁軍突破防線。

如果沒有你義兄率兵阻攔,北禁軍就會和前線的軍馬夾擊二皇子軍,他們就逃不掉了。可周軒這麽做就意味著周家軍站在了二皇子一邊,即背叛皇帝。

這樣一來,周家軍必然會為皇帝責難,以他們的處境,怕是要被盡數斬首。沒什麽可選的,要麽就這樣跟二皇子走下去,要麽就直接逃。然而他們卻選擇了第三條路,即讓周軒帶著部分兵士假裝追擊二皇子而逃離皇城,周烐則是留在皇城內,受叛軍‘周軒軍’牽連,下獄。”

“為何這麽做?!”離朝驚疑。真是太奇怪了,義父若是逼不得已出手,為何不直接跟隨澄兄,當今皇帝根本不值得輔佐,且為何讓義兄帶著部分兵士獨自離開皇城?

回答她的是挽君衣。

“恐怕是為了減輕罪責。周軒叛逃而周家軍大部分留在皇城,意味著此事周將軍不知情,即被叛軍牽連。如此,即使大公再如何想除掉周家軍,在多事之秋、內外動**之際也要收斂些,最好依律法行事,何況還是處置一個戰功赫赫的老將軍。

依乾國律法,牽連罪遠不至於到斬首的地步,隻要周小將軍不被抓到,大公就無法強硬治周將軍的謀反罪,也就無法除掉周家軍。至於周將軍不願跟隨二殿下坐實叛軍之名,十之八|九是與衛氏和皇家的約定有關。”

語落,孫巍附和:“就是如此,周烐不能謀反,除非合玉璧。”

“合玉璧?”

“不錯。”他眼神一利,“隻要有衛氏玉令以及狄氏玉令,即可號令兩軍——除奸臣、廢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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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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