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如嫣便帶著離朝二人逛起安星,還跟著一個不知來作何的雨兮。

安星較三年前變化是有,卻也無。

無在安星百姓一如既往的熱情好客,鄰裏街坊就跟自家人一樣親,很像竹葉鎮。然竹葉鎮人少是非也少,安星是有近十萬百姓的大城,這樣的城池還能如此安和親切,在這亂世實屬難得。

有在安星多了好些稀奇古怪的器具,如灑水犁車、自力紡織機等。據如嫣說,這些器具來自大漠西爵瑪,由螞蟻商團運送而來,有利於農業、手工業發展。另外,拜一位數年前來到北炎的賢士所賜,安星的商業逐漸繁榮,亦是創立北炎商隊,與西爵瑪和西南雨駱族,以及各商團來往密切。

由此,海外的一些奇特物什也流傳進安星,比如眼鏡、紐扣、望遠鏡等,據說海外還有一種頂厲害的暗器,可惜這東西屬於軍機,難以買進。

除此之外,安星的律法由那位賢士改編,如今已十分健全,雖然因著安星治安甚佳,鮮少會用上。

離朝二人對這些新奇玩意頗有興趣,有些在遊記中見過,有些就是聞所未聞。她們跟隨如嫣逛了許久,增長了不少見識不說,還又得好些安星百姓的饋贈,這次不僅是吃食,還有紐扣、針線、日晷盤等小玩意。

午間,她們來到一家酒樓進食,自這二樓的窗子向下望去,安星繁華街市映入眼簾,那份生活的喜悅與滿足亦撲麵而來,讓挽君衣覺著熱鬧些也不錯。

吃過飯後,如嫣帶著她們去了女子喜愛的花容街。本來如嫣是打算送她們二人幾件衣裳首飾,但被二人婉拒,倒也未作勉強。這時有一隻信鴿找上她,她看了紙條,眉頭微蹙,支會了她們一聲就先回妝蘭苑,腳步匆匆。

看來發生了什麽要緊事。她們猜測且好奇,也僅僅止步於好奇。畢竟這是北炎內事,她們不好過問,亦覺著現下回去約莫會添麻煩,是以打算再逛一逛。

此刻二人已全然忘卻雨兮的存在,而雨兮不但一言不發,甚至自始至終都與她們離得老遠,好似跟蹤,不像同行。

逛到一布莊,挽君衣止步,思量兩息,邁步進入布莊,離朝自也跟隨。

布莊老板娘很熱情,給她們細心介紹這些布料的品種價錢,順便還狠狠誇了二人一番,什麽“貌比天仙”、“眉清目秀”等等,將離朝誇得害羞,麵色紅彤彤。相比之下麵薄的挽君衣就很淡然,倒不是她聽慣了,而是在專心挑選布料。

“君姑娘,你要買布料嗎?”離朝瞧著認真的君姑娘,有幾許好奇。

“嗯。”興許太過專注,她便僅是輕應一聲。

離朝眨眨眼,未再多言,免得打擾她。

同樣布莊老板娘也看出這位氣質出塵的姑娘現下應是聽不見他人的話,於是就抓離朝來閑聊。

“小姑娘,你們打哪兒來啊?”老板娘語氣隨意。

“我們自乾來。”離朝的目光黏在自己的妻身上,毫無戒心地答道。

“乾啊,那兒的百姓苦啊,年前好些乾的難民來投奔我們北炎。我們王心善,將他們盡數收留,可是住所不夠,材料也不足,我們王就下令拆王宮。”

“拆王宮?”離朝驚詫,偏移目光到老板娘身上。

老板娘頗有幾分自豪,說:“是啊,王宮的材料可是好,用這些磚瓦,我們北炎工匠就又蓋出幾座漂亮的城,供這些難民居住,現下他們也是我們北炎的子民。”

“那王住在何處?”

“自是與我等一樣住在城內。我們王實在太過純善,這王宮的材料全拿去為難民蓋城,全然將自己的住所忘了。我們本是想拆自家的院子給王蓋屋,可王偏是這時候拿王令說事,不讓我們拆,最後搭了個簡陋的木屋居住。”老板娘的目中滿是敬佩與無奈。

聽著這些,離朝頗覺不可思議,難免生出幾分想見見這位北炎王的心思。

“對了小姑娘,你可有心上人?”這就純屬明知故問,老板娘當然看得出這兩個小姑娘的關係,隻是為了避免她們尷尬,是以才如此問。

“嗯。”離朝點頭,麵頰微紅,目光又飄到君姑娘的身上。

見狀,老板娘笑笑,道:“過兩天我們北炎的雲情節就要到了。”

“雲情節是?”

“傳說青帝與雲裳仙子在四月三十於寒炎九霄雲宮定情,定情之際,有鴛鴦盤旋寒炎上空,灑下花瓣,瞧見那奇景的有情人皆是終成眷屬。後來我們北炎先祖便將這一日定為有情人的節日,本是稱為‘雲青節’,逐漸演變成‘雲情節’。”

稍頓,老板娘續言:“據說若有情人在這一日到雲青廟去祈情,穿著繡有鴛鴦的衣裳,或者帶著繡有鴛鴦的手帕香囊什麽的,再交杯飲雲裳酒,這有情人就會恩恩愛愛、白頭偕老。”

“真的嗎?”離朝雙目發亮,忙再度求證。

“自是真的,你可以去打聽打聽,北街的王丫頭和她相公,西街的李公子和她娘子,都是去了那雲青廟祈情之後就成親了,之前他們可是苦命鴛鴦。還有不少恩恩愛愛的老夫妻都去過那雲青廟。”

聞言,離朝直接信了,心下激動不已,急切轉眸望向君姑娘,唇角的笑意全然壓不住。恰好君姑娘也挑選完布料走來,不知她有無聽見老板娘方才的話?

唔,似乎未聽到?君姑娘好生淡定,嗯……好像太過淡定了些?

正狐疑著,君姑娘將選好的兩匹紅布交與老板娘,老板娘丈量一番尺寸後定價五兩銀。

這價錢一出,離朝傻眼,心覺很貴,雖然知道北炎百姓犯不著坑她們,但還是覺著貴。她瞧向君姑娘,君姑娘果然微微蹙眉。

她們身上確實無有這般多銀子,挽君衣本以為會與乾內布莊的布匹價格差不多,誰知……

“可是銀錢不夠?”老板娘倒並未因她們無有銀錢而變臉。

“嗯,敢問不足的部分可否用其他物什抵換?”她實是不想放棄這兩匹布,亦知離朝身上也無有多少銀錢。

見兩個討喜的小姑娘犯難,老板娘笑道:“行的,姑娘就用他物來換布就好,不必給銀子。”

倒也不管是何物。

“多謝。”挽君衣淺淺一笑,拿出一瓷瓶,打算以藥物來換。

“這是?”

“醫治風寒的藥,若染上風寒,一日服一粒,最多三日即可痊愈。”此乃她之前在望青山染風寒時所製。

老板娘接過藥瓶,毫不猶豫地將紅布遞與她,還說了句“正好家裏大娃貪玩染了風寒,多謝姑娘”。

音落,離朝與挽君衣對視一眼,皆是明白此語乃寬慰她們不必在意銀錢一事,遂向這位布莊老板娘鄭重抱拳一禮。

之後二人告辭離開,準備回妝蘭苑。

半路上,離朝好奇地問:“君姑娘,你買布是要作何?”

哪知得來一句俏皮的話——“過幾日再告訴你”。

“好~”離朝彎眉一笑,並未多問。

不一會兒,將要走出花容街,離朝眼尖地瞧見一首飾攤上擺著一丁香花發飾,目光不由得黏在那物上,腳步都稍慢些許。

此般自是讓挽君衣察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著幾位姑娘?心生疑惑,她移回目光,瞧見離朝已是目視前方。

“怎麽了?”她看過來,眼神毫不躲閃。

“無事,隻是有些疲累。”挽君衣應答,心道:方才約莫是錯覺罷。

此語入耳,離朝笑,語氣煞是認真:“那我背你,或者抱你回去可好?”

自然不好,這般大庭廣眾。可挽君衣還未來得及回答,身子便是一輕,下一息紅雲飄上麵頰,耳畔風聲含笑。

實是太過羞澀,她隻好闔上雙目,一手緊抱布匹,一手抓著這“膽大包天”之人的衣衫。

待得風止才睜開雙眸,果然已是置身於妝蘭苑後花園中。

“愈加得寸進尺。”得以落地的挽君衣羞嗔某人一句,旋即快步推門入內,行攜熱氣。

瞅著君姑娘耳朵都紅了,離朝的唇角止不住上揚,喜不自禁。喜歸喜,她可不願自己的妻生氣,遂趕緊跟上,誠懇認錯溫聲哄。

……

自打從花容街歸來後,挽君衣每日都讓離朝出去待上一兩個時辰,一連三日。離朝雖然想時時與君姑娘待在一起,但這一次很輕易就同意了,倒不是因為她猜到君姑娘想要鼓弄那兩匹布,而是因為想去買那個丁香花發飾,她想在雲情節上送給君姑娘。

可惜北炎的東西屬實什麽都貴,尤其是衣裳首飾,或許是因為北炎百姓都不窮的關係。

於是為了買首飾,離朝就尋了份短工做。雖然可以向如嫣姐姐借銀子,或是在妝蘭苑做工,但興許會被君姑娘提前發覺,被發覺就不怎麽驚喜了,是以她才趁著這一二時辰在外做工。另外,她很期待君姑娘會送自己的衣物~

不得不說,在北炎做工工錢十分豐厚,離朝不過做了三日工,就賺到了十兩銀子,讓她多少生出以後和君姑娘在這裏安家的念頭,畢竟還得賺萬金。

如此想著,離朝來到花容街的首飾攤,欲買下那發飾,之前她和攤主打過招呼,那發飾會給自己留著的。

然,攤主卻是驚疑道:“姑娘,你不是派人來交錢,將發飾拿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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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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