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有暗官,暗官分二。一為暗監,暗中監察各地官員,集乾內情報之大成;二為密探,暗中刺探他國情報,集乾外情報之大成。二者情報最終匯集於密司,由司首掌控。
密司於武乾三年創立,武乾帝將司首一職交與其最為信任的親信——潯氏。並定下規矩:密司之首必須遊離於朝廷勢力之外;即使是皇帝也無權剝奪司首手中之權;司首收集情報這一行徑不觸犯刑律;司首發展下線無需非是官家子弟,但若為官家子弟必須讓皇帝知曉;司首不得暴露身份,若暴露,需得立即尋得繼任之人。
此外,密司雖在皇宮之中擁有一密司堂,但其真正駐地卻是在宮外,且不為人知,隻有甲級以上的暗官知曉密司所在。
孝乾三十三年四月十七,作尋常百姓打扮的大乾密探奉嵇回到青豐,走進一米酒鋪子,再未出來過。
他去了哪兒?
即是去那密司。自米酒鋪子的密道出去會抵達皇城旁一密林,在林中尋得一條暗道,進去之後啟動機關若幹,即可找到密司。
“嗯?三七零?”
當奉嵇走過迷宮,來到密司入口時,一個帶著密卷恰好準備出去的暗官認出了他。
三七零乃奉嵇的密號。
“哈~是我,一五八三。這麽早就去皇宮?”奉嵇打了個哈欠,半闔著眼,一如既往的慵懶。
“是啊,皇宮的事情可大了,做戲似的。”一五八三以黑紗遮麵,又身著一身墨黑的勁裝,腰佩黑柄長劍,胸前繡有金絲黑雲紋。瞧上去可疑又神秘。
此乃暗官之服飾,奉嵇亦是如此打扮。
“做戲?”他疑惑。
一五八三未答,隻道:“去看密卷罷,天級大能已是記述近十卷。我先告辭了。”
“好,無災。”
“無災。”
(無災是暗官之間的祝福語,類似於一路順風,助你好運。)
與一五八三擦肩而過,奉嵇在這新迷宮彎彎繞繞,碰上不少同僚,打了不少招呼,慢慢悠悠地晃到了三十三號密卷房。見密卷房的機關是啟動的,他便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待得裏麵的同僚出來後才進去,並啟動封閉機關。
這密卷房為了規避火燭,特地去雪山尋得不少光雪石以供照明,是以很是亮堂,一點也無有存放秘密之處該有的陰幽模樣。
又打一哈欠,奉嵇掃了這屋子一圈,邁開腳走向天級書架,拿下一密卷,利落地解開機關。伴隨一聲輕響落下,卷軸打開,裏麵的記述大致如下:
孝乾三十三年四月初九,皇宮擺宮宴,邀文武大臣、江湖人共聚。席間二皇子慷慨陳詞,欲改革政策,然無果,以借口離席。而後片刻,皇宮生變。二皇子與江湖人欲逃出皇城,魏副相與周將軍協助之。
此事結果:二皇子一黨逃往南地,柏曉護衛皇城有功晉升為鎮南大將軍,魏副相與周將軍因協助二皇子逃跑而遭貶下獄。
同日,洛月爵瑪聯合軍大軍壓境,於天成預備軍被大公調去青豐之際,大舉進攻。因攻勢迅猛,乾無有預備兵力支援,致使不過一個時辰即丟掉長雲關,王栩軍後撤五十裏,於最後五傑關前十裏處列陣。
不久,預備軍為百裏副將及時帶回天成,得以阻止聯合軍攻勢,聯合軍暫緩進攻,亦列陣與王栩軍和天成守軍對峙,戰局膠著。
另:皇帝駕崩,表麵為江湖人殺害;周烐之義子周軒帶領三千周家軍阻殺北禁軍,斬北禁軍統領,隨後不知所蹤;同樣,魏副相之女魏靖琳與魏芸瀾也皆是失去蹤跡。
合上這一卷,將機關重置好,放回原處。奉嵇又拿起下一卷,輕車熟路地打開,查閱。
孝乾三十三年四月初十,戲宴之變後,大公扶持遺落民間的年少皇子登基,卻在登基之時迎來不速之客。皇帝“起死回生”,稱為江湖邪道歧戈所救,死去者乃是一替身。且當即將假皇子處死,並不顧眾大臣反對,封歧戈為丞相。
大公勸諫不成推舉蘇維鈺為副相。因蘇維鈺徹底站隊保皇派,其暗監之職被取締,密司將不再庇護蘇氏。
“嗯?蘇氏這是……”
又取來下一卷,展開。
孝乾三十三年四月十一,王栩軍與聯合軍雖暫且勢均力敵,但王栩猜測此番境況恐怕於洛月神秘謀士算計之內,遂向軍行處遞謀戰申請,新相二人與新軍行處謀劃對敵之策,因此擱置內鬥。
另:江湖通緝令與鬼軍追殺令接連下達。
看來江闓趕得及時。
心下念叨一句,他繼續看下一卷。
冷宮有甚多古怪蹤跡,經調查,丞相歧戈派邪道頻頻進出冷宮,進多出少,引起大公注意。
“被‘吃’了罷。”闖爵瑪人的地宮豈是那般容易?奉嵇輕笑,又拿起下一卷……
……
在將北炎的情報整理成密卷放入相應書架,已是差不多一個時辰後,奉嵇伸了個懶腰,準備前往下一個地方。
在走出密司前,他換了身行裝,裝作一吊兒郎當的富家少爺,走得是另一條暗道,通往皇城臨近城池——護龍城。
在這個戰事期間也極其熱鬧的城池,他找到了一個真正的富家少爺。
於外人眼中,這就是一個紈絝子弟拜訪另一紈絝子弟,接著相約去煙街柳巷,實屬稀鬆平常。但如若能聽得他們所說話語,怕是會覺著這眼珠子無甚用處。
“公來作何?”護龍城出了名的紈絝向琨,平日裏可是頤指氣使、傲慢非常,常拿鼻孔視人,嘴裏吐出的話何曾有此般客氣。
這也是因著他們來到一避人的地方,向琨才會收斂起裝出的傲慢,顯露幾分深沉,不然作為一赤網合格的民間探子,哪裏會輕易卸下偽裝。
奉嵇拿扇子扇扇風,語氣一如既往慵懶,問:“江湖上情況如何?”
“大事不少。據網中的情報言,連恒行正式歸隱,不再參與江湖事,其女與堇先生的兩個徒弟和魏官卿一起行動,似是要去尋自地宮逃亡的那兩位姑娘。”
聞言,奉嵇有幾分驚訝。
“他們未與武林盟一路?”按理說,現在這邪道與官家合謀,正道為邪道壓製的情況,他們該是集聚而非分散才對。
“無有。現下江湖正道的情況頗有意思,他們自逃到壽延後就兵分三路。以二皇子和恒桀為首的武林盟前往飛鶴無極山,在那裏占了個山頭,整一個山賊做派。不過飛鶴百姓倒是對他們頗為歡迎,還有不少雲中人跑到飛鶴安家。”
“意料之中。飛鶴官家少又臨海,還與古滬非常近,如要再逃亡也方便。就是與雲中做鄰居,恐怕之後會有乾軍路過。”奉嵇是覺著攻打長闕的神秘謀士醉翁之意不在酒。
瞧著地上這蠶食死蟲屍體的螞蟻,向琨淡淡道:“乾軍怕是難以注意到雲中,雲中這盤棋自李禮一死後乾就輸了。”
“也對。那另兩路軍是?”
“名士樓脫離武林盟,相胥帶著剩下的弟子去了藏年威靈鎮,拋棄威陽門派駐地。”
“威靈……”嘴邊銜著這兩字,奉嵇看向身旁人,言,“我聽說威靈有大事發生……”
明白其意,向琨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當年邪道欲掌控威靈而毀威靈之神性,讓威靈百姓不再信仰雲裳仙子,轉而信龍神,龍神之邪力致使威靈災厄頻頻,偏是威靈百姓不自知。此次相胥前去做了兩件事,一是派人砸毀龍神像,二是威脅威靈百姓不許再信龍神。”
“真是邪道作風……”奉嵇輕挑一下眉,又說,“他這麽做,威靈百姓不是更會認為是沒了龍神才會遭遇不幸,更要去信龍神?”
“誰信誰死。那位新樓主一上來就將最為迷信的幾位給殺了,毫不在意會不會有損名聲。”
扇子快扇幾下,奉嵇微微搖頭,道:“狠戾,真沒想到殘棋會送與他……倒也興許正因如此才會送與他。”
“不錯。”向琨應一聲,繼續說,“第三路軍即是半脫離武林盟的百靈宮,她們直接回到香陵,並廣發英雄召集令,邪道還去進攻過百靈宮駐地,不過灰溜溜地敗了。”
“做戲。”奉嵇當即接二字。
向琨輕笑。
“另外還有不少消息。五大派的秘密據點因細作而被邪道拔除,好在有東篁暗中運作,五大派精英大多無恙,且已是前往無極山與武林盟會合。不過,五大派被抓做人質的弟子以及長老盡皆失去蹤跡。
再有就是邪道,那位本是傀儡的南景閣主開始謀劃,趁黑斑為朝廷困絆之際壯大勢力。目前野刀集常良氏與獨雨刀已是加入其陣營,連帶著還有一小部分野刀,另外隱血樓左使少冬也加入南景陣營。”
見其停頓,奉嵇問:“鐮寨以及新祁章山莊情況如何?”
“祁章遺孤已是在暗中掌控新祁章。至於鐮寨,競爭依舊激烈,原本那幾個當家現下隻剩了一個。而目前占據優勢的乃是臬梟之子徐虓,以及那個風頭正盛、躲過少冬之‘影’暗殺的七二,成兩虎相爭的局勢。但約莫很快就會被打破……”
此話暗含深意,奉嵇眯眼思量幾息,開口問:“她要來了?”
果然,向琨微微頷首。
“哼~這下情況可就有趣了。”奉嵇挑起一邊眉,若有所思。
“不止如此。你可知顏兮綾死了?”
他當然知道,雖說這事不知為何暫且被朝廷壓住,但密司同僚還是掌握了這一情報,遂點頭。
“那你可知是誰殺了她?”
這話一出,奉嵇皺眉,出聲喃喃:“不會吧……”
“就是她。恐怕很快就會流傳開來——江曌還活著這一事……”向琨閉目暗歎。
“嘖,真如此,怕是不好瞞她們啊。”奉嵇緊接著也暗歎一聲,“唉,盡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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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ˉ︶ˉ*)
奉嵇是通知鬼軍來皇城幫二皇子的人,在間篇四有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