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軍突然出現,猶如一柄尖刀插入二皇子軍之腹,將江湖人打得措手不及,這突圍之勢霎時為百裏軍所吞沒。
更糟糕的是,西禁軍趁此空檔聯合南禁軍夾擊江湖人。就這麽一瞬間,原本高昂的士氣**然無存,還因此傷亡激增。
麵對此等情況,二皇子咬牙,一劍揮開敵人後,取下腰間烽哨笛(乾傳遞信號用的東西)吹響,尖銳的長音伴著雨聲飄揚。
隨之一陣馬蹄聲自皇城中衝出,領頭的年輕將軍大喊:“衝——!助二殿下脫出重圍!”
此乃二皇子所布奇兵,早在一月前他就安排手下老將軍陸續送偽裝成百姓的兵士入皇城,藏匿於早在兩年前就買好的皇城宅子中,共五百人。
雖然這五百人的補充,對於敵我兵力差來講不過是杯水車薪,但奇兵的目的已達到,就是讓敵方有所忌憚。
百裏軍不屬於任何陣營,其僅僅是顆牆頭草,一旦有損失過大的可能,他們要麽脫戰,要麽渾水摸魚。
此間這五百人可當得上不怕死的瘋狗,直衝百裏軍而去。率領百裏軍的臨時將軍果然當即打了個手勢,這三萬人直接避開二皇子的奇兵,奔向西禁軍,將西禁軍統領嚇得一愣。
趁此空檔,連恒行一劍削下西禁軍統領的腦袋,如此禁軍統領皆已陣亡。恰好這時西城門還升起狼煙,西禁軍稍顯慌亂,氣勢即刻被江湖人反壓,損失不小。
本是形勢轉好,可天公不作美,雨勢訇然變大,砸得人睜不開眼睛,尤其是對於身著布衣的江湖人來說。那些戴著頭盔的禁軍反而得利,手中尖銳的槍趁機刺入露出破綻的江湖人之軀,一時間紮肉聲不斷,同時西側狼煙熄滅,還有急促的踏水聲逼近。
天成軍氣勢洶洶的加入戰場。即使紹子野早已帶著魏靖琳下城牆,隨五百死士一同衝出,也未得以及時告知二皇子情況。而假若於城牆上大喊,於這混戰之下不但二皇子可能聽不見,還可能給敵人提醒,配合援軍進攻。
此刻敵方與援軍還未形成配合,禁軍注意分散,已是最佳突圍時機,然而……
百裏軍又一次橫插一腳,打亂二皇子軍陣。陣型潰散,無法集中突圍,轉瞬間二皇子軍即是被圍困。那五百死士雖不要命地衝鋒,但未能順利開出通道,反而以大損收場。
且暴雨漸漸奪走江湖人之氣力,尤其是身負甚多傷口者,已是隻剩一口氣吊著,譬如秦珵。
“二殿下!”
在幾名太行弟子的護衛之下,秦珵艱難行至二皇子身邊,進言:“再如此下去,恐怕會全軍覆沒。二殿下,請下狠心,拋棄半數人性命,斷尾而逃。我太行全員願作這尾,隻望二殿下能從邪道手中救下我等正道之人質,至於剩下尾隊人選,老道提議由各門派平攤。”
他知曉此舉是將太行推上刀尖,是對眾人之惡,可是無有辦法,若人人皆以保命為主,那麽這僅剩的四萬人將會盡皆死於敵人圍攻之下,且再耽擱下去,待另兩路禁軍趕到,將更無生機。
二皇子明白,目中雖有不忍,但也隻能……
另一邊,跑回南城牆的連佳樂與三名晟一看——北方出現黑壓壓的人影,恐怕百姓已攔不住北禁軍。再用單筒眺望鏡瞧東方,亦有部分東禁軍正在往南側趕,怕是要來不及了。
他們趕緊去將城門關上,接著一躍而下,落地時即遭敵人圍攻。
好在連恒行與他女兒心有靈犀,提前來接應。
“佳佳,隨爹去保二皇子突圍。”
一聽這話,連佳樂當即明白二皇子做了什麽決定,她環顧四周,果然見得不少人開始聚攏成一個個伍,傷者大多湊成一堆,恐怕皆已是死士……
即便如此,能突圍的勝算也還是隻有三成左右,除非能讓百裏軍叛變或撤退,以及刺殺天成軍統帥。
“爹爹……”
“與爹走,莫胡思亂想。”連恒行自也知曉提升勝算的方法,可他不願自己女兒涉險,自己亦不想交代在這兒,讓妻子孤守終生。
說到底,他無有恒桀瘋得了無牽掛,也無有北朝寧死也要保家衛國的心,不然也不會這時候急於卸任武林盟主。
連佳樂曉得父親的無奈與堅持,可此間必須有人去完成這兩件事。
“爹爹,您曾說過為俠者守本心、安家國,二者缺一不可。”
她一邊配合三名晟和自家爹爹殺敵,一邊道:“本心為何?即行事秉承俠義道,無愧於自己。家國更不必說,既二殿下許能安邦,我等該當竭盡全力相助。若龜縮於他人身後,僅顧自己死活,如何可當俠之一字,如何無愧於自己?”
“……佳佳,為父者寧願愧疚至死,也不願子女受半點傷害,何況性命難保。為夫者寧願為千萬人唾棄,做一縮頭烏龜,也不願妻子品嚐喪夫之痛,孤獨終老。”連恒行歎息,在無情奪去數十人性命之後,轉過身麵對自己女兒。
他乞求:“佳佳,你已是為了這場逃亡做了許多,此間事端已非一人之力可解,隨爹走罷。”
聞言,連佳樂垂眸,心意已決。
“對……”
“快和你爹走,你想做的事,我們來做。”
突然一道聲音乍響,連佳樂循聲望去,隻見費渡與伍氏兄弟聚攏到自己這邊。
“你們……這可不是輕易能攬的。實話說,那敵軍統帥位於本陣中央,就算是先天境也難以在這萬軍之中取其項上人頭。”她駁勸。
“音攻,托大小姐的福,我三人已是習慣,然敵人不習慣,隻要有瞬間的機會,我等即可得手。”費渡胸有成竹。
可得手之後將難以突出敵軍重圍,九死一生。連佳樂眉心緊蹙,不願他們去,卻不知怎的無法開口。
“沒工夫耽擱了,敵軍將至,最後一搏。除了刺殺統帥之外,還需作何?”
“那件事我等來做即可,多謝三位。”連恒行向他們抱拳一禮。
對此,費渡三人對視一眼,回禮。而連佳樂終是歎息,不再阻攔,不過給了他們一個東西——丹藥。
雖說為邪道之物,但於此間可當大用。
不再多言,幾人分道而走。
少時,二皇子高聲嘶吼:“百裏軍,吾同意你等之條件,快快助吾脫困!”
此舉致使百裏軍得另兩軍忌憚,麵臨兩個選擇,要麽猛攻二皇子軍以證清白,要麽就此退出戰局,誰都不幫。而百裏軍必然不會選損失大的,其當即退出十裏開外。
然,這仍不能安“友軍”之心,天成軍統帥大手一揮,命一千人緊盯百裏軍動向,並讓預備軍準備衝鋒,欲一招扼住二皇子之咽喉。
就在二皇子的五百死士將要所剩無幾,江湖人盡皆被禁軍與天成第一陣軍牽製,縫隙顯現之時,天成統帥目光一凜,將扔出“利刃”——
突然,一聲轟雷起,淒涼歌聲襲至。
這歌聲勾起眾人心中的悲事,致使他們垂淚涕泣,混雜著雨水,更是悲涼。於這交戰之地,竟出現敵我雙方佇立原地抱頭痛哭之奇景。
那天成統帥亦是如此。就是先天之人都難免於這恫天齊歌中心生戚然,唯三人塞耳食丹藥,入流水之境,又為雨幕掩護,極速衝向敵軍本陣,飛躍於空。
墨鯤與青石齊攻天成統帥,即將得手——
歌聲卻戛然而止。
刹那,天成統帥回神,急忙闊刀一揮阻青石,可惜攔不住順水而遊的墨鯤。“噗呲”,墨鯤刺穿其咽喉!
然敵人於咽氣前卻咧嘴一笑。
“殺!”不知何人大喊一聲,得震天回應。
回神的敵人如潮湧般覆蓋那落入敵網的三人。
“刷——”一道銀絲夾風雨驚掠,真氣噴湧,於連恒行甩下血花之際,一排敵軍訇然倒地。
同時另有蛛絲織網、巨劍崩山、無形紮槍,以及燎炎飛鳳。連佳樂、三名晟、封揚、韋厭,以及毫不起眼的嚴輒盡皆突襲本陣救人。
其他江湖人則一分為二,一邊突圍,一邊阻礙天成第一陣回援。
“預備軍——衝鋒!”不知何人在發號施令,那預備軍竟是全然不管嵌入本陣的敵人,直接衝向二皇子!
糟了,必須快些救人回去。眾人皆意識到此。
而那藏於暗中的真正統帥悄然勾起嘴角。
隻見十裏開外的百裏軍猛然衝鋒,踩著血水殺向已經要支撐不住的一眾江湖人,將二皇子的後援兵馬盡皆截斷。
瞬間,至危。
這還未完,天成統帥即將號令本陣迂回衝鋒,給予敵人最後一擊。卻不料目中兀的映出一為鮮血淋頭的少年,其揮舞手中劍——
“殺了他,伍武!”阻敵的費渡大喝。
可惜“當”的一聲,文武雙全的統帥出刀擋住青石,偷襲失敗……
本該如此。
“喝啊——!”伍道大喝,自背後斬下那天成統帥之首,血花飛舞。
“幹得好,阿道……”伍武咧著嘴,瞳孔猛然收縮。
眼前的光景為何?那幾杆槍沒有嵌入阿道的身軀,外湧的血也不是阿道的,對吧?阿道,阿道還在對我笑,他……
“嘿嘿,哥,要成為……舉世聞名的大俠,連阿道的份……一起……”
“當啷。”青石墜地,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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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