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若狂。

這一高興,白卿就拉著挽君衣出了門,因著外麵風大,師妹一頭雪發又頗為顯眼,白卿就拿出了不知從哪裏尋來的兩個垂紗鬥笠,還貼心地幫師妹戴好。

對此,挽君衣挑了下眉,挪愉道:“師姐,你這是有備而歸啊。”

白卿笑了笑,自己也帶上了鬥笠,說:“自是有準備的,師妹難得下山,做師姐的怎能不帶你看一看這世間的繁華呢?”

“怕是師姐想勾起我對江湖的興趣,好將我拐到雪山去罷……”

“哈哈哈,我這些小心思倒是瞞不過師妹。不過‘拐’這個字實在不妥,就好像我是哪個山頭的大王,要將你……”

語未盡,意自出。

挽君衣微微紅了臉,好在有黑紗遮擋,不會被人瞧去。她抬眸看了師姐一眼,雖說看不清她的神色麵容,但心下猜測自家師姐八成是在笑,就是不知含了幾分笑意,又有幾分不正經。

思及此,師妹就想逗一逗師姐,便道:“那師姐覺得該用哪個字?左右我是跟著你的。”

這話中的曖昧,白卿自是知曉,不過她並沒有如其所願去接茬,而是伸出手拍了拍師妹的鬥笠,轉移了話題。

“何必糾結於字眼。小師弟還在等著你我,他是閑不住的,我等還是快去尋他吧,若是這傻小子無意間闖了禍就糟糕了。”

聞言,挽君衣垂下眼眸,失望之意自眸中溢出,攔都攔不住,但是被黑紗遮了個幹淨。

“好。”她僅是淡淡地回了這一個字。

見狀,白卿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隻是悄悄牽了她的手稍稍走在前麵,一如兒時那般……

一路安靜,但當過了小鳳橋之後,就好似自世外山林到了凡俗鬧市,熱鬧的風一下子吹散了她們二人間的冷清,連帶著複雜的心緒都摻了幾分喜意。

挽君衣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

此間好風光。萬戶人家,鱗次櫛比;炊煙嫋嫋,翠幕悠悠;琉璃妝瓦,綾羅鋪路;小橋鳳湖,落紅飄揚;風鈴奏樂,吆喝繞梁。

又見:商販喜紅雲,荷包藏河豚;俠客結伴行,談笑邀酒瓶;稚童撒歡跑,銜了一糖糕;老婦立屋前,笑望葉遊天;船翁架小舟,雅客長笛悠;畫舫一條龍,鳳水戲珠虹。

望著眼前光景,飄飄渺渺的很遙遠,挽君衣退步,心底泛起了恐慌,不知緣由。

“師妹,有我在。”

白卿回首駐目,清風卷起黑紗,其麵上無笑,唯有眸中情真意切,捧著眼前人的倒影,似言山盟海誓。

挽君衣晃了神,四周塵埃退卻,唯有眼前一襲白衣攜了天光,但是……為何如此朦朧,好似觸之即散一般……

不自覺地伸出手,挽君衣抓住她的衣角。白卿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笑,風也不再捉弄,黑紗複又遮掩了她的麵龐。

“師妹?”

一聲呼喚,挽君衣回了神,垂眸掩下眸中驚慌,故作淡然道:“無事,我們走吧,師姐。”

“好。”白卿沒有多問,牽著她的手踏入這凡世。

這時挽君衣才發覺,原來方才她們一直都是牽著手的……

……

凡塵外看凡世,熱鬧溫暖。凡塵內看凡世,擁擠煩躁。

因著英雄會在即,鳳城幾乎是被人塞了滿,不論大街小巷,商鋪客棧,一眼望去滿滿是人,連風都鑽不了空子。

這人一多,必然起爭端,爭端一起,再好的美景都得辜負,風鈴、吆喝、笛音通通變得可恨,再加上辱罵打鬧聲,讓人煩躁不已。

雖說挽君衣被師姐護著走,染不上來往者身上的塵土,但初來鬧市的雀躍沒保留幾時就被奪走,也實是叫人不爽。

好在她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家名為“錦繡”的布莊。

秀眉微挑,挽君衣看向師姐,不知她是何意。

察覺到目光,白卿隻是笑了笑,無言。推開了門,帶著自家心情不佳的師妹進去,又關上門,阻隔了外麵的喧囂。

布妝娘聞聲出來迎客,笑吟吟地帶著她們進了內室,過了小院,穿了回廊,來到一間雅屋前,站定。

“兩位請在此稍候片刻。”她堆著笑,恭恭敬敬。

白卿點了頭,布妝娘便小行一禮退去,接著她推開了門,還未踏入,一道憨厚之音便先行入了耳。

“師姐!”

循聲一看,小師弟已然跳下凳,蹬蹬蹬地跑到了她們麵前,模樣很是高興。

“小師弟,先讓我們進去。”白卿摘下鬥笠,用鬥笠拍了下堵門傻大個的腦袋。

傻大個傻嗬嗬地笑了笑,側開身,讓她們進來,隨後關好門,還很上道地給她們倒了熱茶,二人的鬥笠也由他拿去放好。

挽君衣奇怪地看著竄來竄去的三名晟,問師姐:“師姐,石頭怎得突然開了竅?”

品了品茶,白卿笑著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可變珠璣石難憨。”

聞言,挽君衣環視了一番四周,發現這房屋四角皆放了屏風,屏風前放了琉璃桌,三張桌子為空,一張桌上放了幾件散開的華服,想來這就是小師弟突然開竅的原因。

“唉。”輕歎,挽君衣扶額,對小師弟這般沒出息感到無比嫌棄。

“哈哈,小師弟到底還是個少年,正是好美的年紀。這在山上樸素著也就罷了,在山下有了機會還是要好好打扮一番才算不虛此行。師妹覺得如何?”

“不如何。”挽君衣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仿若沒聽出她話語中的期待。

見狀,白卿眉尾微撇,輕言輕語道:“真的沒有想法嗎?”

“沒有。”斬釘截鐵。

“可是我想見一見不一樣的師妹,真的不可以嗎?”白卿就像個小孩子,眨巴著眼睛,注視著自家師妹,小心翼翼地細聲懇求,帶著幾分可憐模樣。

“……”挽君衣的手一頓,接著裝模作樣地品了口茶,這茶水本來應該十分苦澀,但落在她的嘴裏不知怎的就有了點甜味,甜得舌尖酥、麻起來,竟半晌說不出話來。

見此,白卿有些失落地低下頭,歎息道:“本來我也會打扮一番,但既然師妹沒興致,我也算了罷。”

一聽這話,挽君衣的舌頭立刻不麻了,急忙叫了聲:“等等!”

心底偷偷地生出笑意,但麵上還是保持著幾分失落,白卿抬頭看著自家師妹,等著她開口。

挽君衣微微偏移了目光,又掩唇輕咳一聲,道:“既然師姐都如此說了,師妹隻好卻之不恭。”

這話令白卿的眉眼瞬間染上了笑,唇角高揚,哪裏還有半分失落的模樣。

挽君衣自是知道又被師姐捉弄了,但心中沒有半點不悅,反而差點沒壓住喜色,令其攀上眉梢。

且師姐這灼灼目光實屬燙人,她又故意不說話,挽君衣就隻好主動開口轉移話題,順便驅散這份燥熱。

隻不過朱唇微啟,聲音卻是自腦後傳來。

“咳咳,二位姐姐,小生有禮了。”

某傻子學著話本子裏文人雅士的模樣,用那憨厚的嗓音故作文雅,惹得挽君衣不禁打了個寒顫,完全不想回頭搭理他。

不過對麵的師姐倒是笑意盈盈,還拍了拍手,誇了小師弟一句:“真精神!”

嗯?

挽君衣被她這反應勾起好奇心,回頭一看……

隻見小師弟身著交領齊腰寬袖紫襦裙,外罩靛青竹紋墨半袖,腰係錦繡玉帶金環絛,手持烏木白畫扇,垂目亮神,粗劍眉微揚,厚唇輕抿,又短發高束,額發右偏稍遮麵,頰上刺青若隱現,神情正正經經,但是……

怎麽看怎麽古怪,仿佛是大戶人家的傻兒子。

且得了誇獎,這家夥居然還端著架子沒有卸下,僅偏了目光落在挽君衣身上,似是在等待她開口。

挽君衣神情肅然,似是凝滯,半晌她動了動嘴唇,艱難吐出兩個字:“不差。”

說完,她便轉回頭去。

不過小師弟完全不在意,他眼睛一瞪,嘴角一揚,樂開了花~師姐竟然沒有懟他!

“真的嗎,真的嗎?咱不差嗎?”三名晟蹬蹬蹬地跑到兩位師姐跟前,她們一個笑嗬嗬地比了個大拇指,一個端盯著茶盞僵硬地微微頷首。

見狀,三名晟開心得像隻猴子,蹦了下,發覺不雅,便傻笑著一邊扇扇子一邊來回踱步。

挽君衣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又抬眸幽怨地看向師姐,對麵這人是笑意甚濃地舉了下茶盞,還甚是悠哉地品了品茶。

無奈,挽君衣隻好輕歎一聲,靜心品茶,等著布妝娘過來。

好在布妝娘動作不慢,很快就來敲了門。

白卿遞給三名晟一個眼神,他立馬安靜下來,且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地去開了門,開完門後還抱拳躬身一禮,對送衣裳來的布妝娘說了一句“小生,有禮了”,將布妝娘嚇愣了。

“咳咳”,白卿咳了兩聲,實在是忍不住想笑,便以此來掩飾,而她對麵的挽君衣早已背過身去,默念清心咒。

“便交給咱、小生吧。”三名晟自怔愣的布妝娘手中接過衣裳,隨後一本正經的嘿嘿一笑,又將門關上了。

門口的布妝娘打了個抖,匆忙離去。

“師妹,去換衣裳罷。”

白卿眉眼含著笑意,遞給師妹一件衣裳。

而挽君衣在接過後是逃也似的躲到了角落屏風後麵。

“咦,師姐怎得這般著急?”三名晟恢複了正常,撓撓頭有些不解。

白卿笑道:“應是害羞吧。”

隨後,她選了對角的屏風走去,順便對三名晟說了一句:“出去守著門,小師弟,莫讓人進來。”

“沒問題,交給咱了!”

應罷,小師弟興衝衝地就要開門出去,但突然想到什麽,腳步一下子慢騰下來,接著折扇一打,跨過門檻。

待將門關嚴後,三名晟一本正經地在秋風呼嘯中搖著扇子,目視前方,不漏一點風吹草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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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收藏和評論的小天使們(*ˉ︶ˉ*)

另外不知道大家對前期師姐師妹的感情戲會不會有不喜_(:_」∠)_,不過前麵這些感情戲份會在很後麵很後麵給主cp的感情戲添加韻味的(⊙v⊙)雖然很對不起師姐(ー`?ー)但師姐也是有cp的,就是cp還沒長大(ー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