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鈞靈匣……
顏兮綾自是知曉,並非因那風一俠而知,而是在更早之前,在自己與某個大魔頭身陷威靈地宮時得知。當時自己為報答某人的救命之恩而答應幫她尋此物,且煞是艱辛地尋找,發現匣子在東篁居。
為了能得到匣子,自己與外祖母做了筆買賣,婚約即是自那時成的,可萬萬想不到,外祖母竟然會勾結邪道與朝廷,為東篁居帶去災難,匣子亦落於朝廷之手。
不過據說匣子最終被一刺客得到,不知如何輾轉至江曌手中。
本應是好事,可並非自己予她,自己的婚約也已然推脫不掉,外祖母恐怕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將匣子交給自己,且怕是還想將其獨占,或是換取更大的好處。嗬,真是好算計,真是與長老們為一丘之貉。
聽到這四字即想起以前種種,顏兮綾當真覺著自己可笑又可悲,然並不後悔,不管是幫江曌,還是生下彩漪,亦或殺死走火入魔、墮入邪道的丈夫,她無有後悔,隻是很遺憾,遺憾自己從始至終皆是一枚無有自由的棋子。
“顏掌門?”
回過神,顏兮綾品了口茶,答:“本宮知曉靖鈞靈匣,不過並不知道此物現在在何處。”
她當然不相信江曌會讓匣子落於他人之手,更不會拿其來冒險,畢竟她說過——那是要保她最重要之人性命的寶物。邪道人所得約莫是贗品,那風一俠估計也是故意被武林盟抓住,為了保命。
“嗯。”挽君衣應了一聲,垂眸瞧著茶水,已是知曉顏掌門不信邪道所奪的匣子為真物,否則她應是會答‘於邪道人手中’,因為這並非需要掩飾之事,掩飾才可能致使武林盟暗生矛盾。
抿了抿唇,她真正想問的其實是……
“本宮與你娘親交情不淺,亦是你妻子的堂姑姑,若有需要,本宮可以為你解惑,不必客氣。”
聞得“妻子”二字,挽君衣麵頰稍紅,攜幾許羞澀,哪怕方才是自己所言“互為妻”三個字。當然,這番話讓她安心些許,雖不能太過直言相問,但能少些顧忌。
“我想知——若麵對天下與情不得兩全之際,娘親會作何選擇?”
無有半分猶豫,顏兮綾回答:“你娘親一定會選情。”
“可如若天下紛亂動**,情又怎能獨善其身?怕是會落得更為淒慘的下場。”不知為何,挽君衣駁了這話,好似在說服他人,也說服自己。
對此,顏兮綾看得通透,遂問道:“醫師姑娘,你可是認為憑一己之力可改變這天下?”
“不,我尚且無有這般狂妄,隻是我許可除掉一個誘發爭端的隱患。”
靖鈞靈匣不該存於世人眼前,不死的**非常人可敵,它是隱患,許會帶來腥風血雨,包括其他四神物,隻是自**來看,此物最盛。為天下人著想,此物當毀。
“本宮便直言了,你確實狂妄,這並非諷刺於你。”稍頓,她續言,“依本宮之見,隱患是消不盡的,隻要天下想亂,任哪個狂妄之人都無法阻止……”
百靈宮不就是如此,自己這個狂妄之人即便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阻止其墮落。
“究其根本——在於世人隻想得一救世主,而非天下人一起成為這個救世主。
‘從一開始,世人就隻注意到決勝的棋子,而瞧不見棋盤上的其他棋子,亦瞧不見棋盒中的棋子。所以世人僅是圖一熱鬧的看客,而我等僅是被忽略的棋子,至於博弈的棋手則是想以一己之力顛覆棋盤(天下)的狂妄之人’。
曾有人如此對本宮說過。”
那人與自己一樣,曾一心係於愛而不得之人的身上,隻是她醒悟得早,而自己縱使醒悟也不再有選擇的餘地。
此番話挽君衣能理解,亦能察覺到離朝堂姑姑心中之悲苦,可理解卻不能全然認同。
確實就如她所言,天下之危局在於天下人,而不在於某一人或某一物,但為了讓天下人能夠成為天下的救世主,還需得有超脫之人帶領,還需得掃除一些必然引天下人入歧途之阻礙……
說到底……自己可是不相信天下人?
她心下苦笑,終於意識到症結所在。可是如何能相信呢?這世上為非作歹者、孱弱怯懦者太多,愚癡之人亦是不知多少,甚至身為靈氣凝身之人的自己,都避免不得愚癡……
見其似是消沉,顏兮綾清了下嗓子,道:“有個姓西的道士曾言——正因有惡,善才得以信奉;正因有亂世,治世才得以追求。本宮建議你聽從於本心,而非大義。”
本心嗎……好生熟悉的詞。
闔目,挽君衣不由得想起去年的事,去年在鶴腳驛站,自己問師姐可曾後悔,她便答了本心二字,如今這一切可是她遵循本心所得?可是無有半分後悔?
無法猜測她的答案,因為自己不認識全部的師姐,隻認識想認識的師姐。
除了師姐,自己的心上人又何嚐不是遵循本心。正因遵循本心,某傻瓜才得以與自己心意相通,才會整日在自己身邊傻兮兮地笑,讓自己總是心動不已,甚至想與她一同“犯傻”。
想到離朝,挽君衣即是不自覺勾起唇角,霎時覺著憂愁與煩惱如此微不足道,亦忘卻了自己方才在擔憂何事。這,應就是本心罷。
“看來你已不再迷茫。”顏兮綾端起茶盞,以此遮掩笑意。
“嗯,多謝顏掌門指點。”挽君衣淺笑著向其抱拳一禮。
“不必客氣,亦無需喚本宮‘顏掌門’,若你喚一聲‘堂姑姑’,我會很高興。”言出,顏兮綾雖麵上一本正經,但心下是真的高興,因為離朝既是她為數不多的親人,亦是她決意誕下女兒的契機,她自是無比希望離朝能幸福。
聽了此話,挽君衣即使有些羞澀,也還是真誠地喚了她一聲“堂姑姑”。
而顏兮綾便是笑容不加掩飾,高興地應下。
接著她想再與侄媳婦多聊聊,可惜屋門被敲響,伴隨一聲含著幾分疑惑的“君姑娘”。
“現下你可以安心回去。”
“堂姑姑,您不願與離朝說些話嗎?”挽君衣稍稍壓低了聲音。
“不,倒不是不願,隻是現下時機不好。你也暫且莫將我與她有血緣關係之事告知。”
雖不知有何緣由,但挽君衣尊重她的決定,遂頷首並告辭。
臨走前,顏兮綾將一封信交與她,拜托她在合適的時候,將此信交與彩漪。
挽君衣自是應下,隨後打開屋門,自己的妻即是一如既往傻笑著在等自己。
果然,會想與她一同犯傻。挽君衣抑製不住唇角的笑意,亦收斂不住眉眼間的柔情,甚至想撲進她溫暖的懷抱。好在還有理智,記得這是在堂姑姑門前。
關好門,挽君衣自然地與離朝十指相纏,於明月照拂之下邁步前行……
……
與此同時,皇宮外。
景煥斂聲屏息跟蹤顏彩漪,想找一機會將其擄走,好霸王硬上弓讓其無法退婚,可惜有三人一直跟著她。
本來那三人對他來說不算什麽,隻要多吃幾顆丹藥,內氣一壓,毒針一灑,解決他們有何難處?可此事難就難在不能走漏風聲,這可不僅是名士或自己麵子的問題,還關乎右使大人與左使的博弈,自己可不能被名士除名。
然,放過那小丫頭未免可惜,起碼得讓太行那小子膈應膈應。對,就用‘春蜜’,即使不是自己得這便宜也無礙,隻要能予這對狗男女以教訓,最好能讓他們婚約作廢。
思及此,藏於樹後的景煥奸笑一聲,準備去尋件客棧小二的衣裳,可他剛轉頭就瞧見一個笑嘻嘻的家夥。
風雷羽士齊不才,原名士樓俠客榜第五,現俠客榜第四。並且,他與自己“一樣”。
“你在此處作何?”他應是在外才對。
隻見齊不才眯了眯眼,輕聲道:“東篁居的人尋到我等,帶來相樓主的命令,我等不得不來啊。”
“哦?聽你這意思,臨琅和霓瀧也到了皇城?”景煥心下猜測——那位相樓主興許要露出點真麵目了。左右他是真不信一個武功奇差、背景清白的人能做名士樓樓主。
“不錯,本來他們現下該去追查正道那些秘密據點,誰成想東篁的人主動送上門,還帶來‘大禮’。”
“你等未趁此抓東篁的尾巴?”
聞言,齊不才哼笑一聲,道:“東篁滑溜得很,也雞賊得很,我等可不敢輕舉妄動,若讓其逮到我等的狐狸尾巴,怕是要早亡啊。”
“說得也是。”景煥應和,旋即想到他事,問,“你等來此應已告知了右使大人罷,大人可有什麽指示?”
“有。”齊不才收斂笑意,沉聲答,“要我等協助臨琅殺相胥,然後將罪名嫁禍於你。”
此言出,景煥皺眉冷笑:“右使大人是想放棄我這枚棋子,因為婚約一事?”
“興許罷,兄弟我隻能提醒你一句,還是配合些為好,不然大人怕是真的會舍棄你。”
景煥明白這話的意思,如果配合還能逃,否則臨琅約莫會假戲真做。不過此間還有一出路可選,即讓婚約依舊生效。
嗬,沒想到最後還是得得到那女人。等相公來娶你,顏彩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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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ˉ︶ˉ*)
用人話翻譯一下棋子那段的意思:世人隻能看到救世主,而看不見救世主外努力的其他人,也看不見可以出一份力的他們自己。所以世人就是圍觀的看客,而顏兮綾等人就是被忽略的“其他人”,至於用才智為救世主鋪路謀劃的人,就是妄圖以一己之力改變天下的人,指得是青星赤星以及所有布局的人。
另外君姑娘在擔心的是,靖鈞靈匣必須毀掉,如果找不到毀又不毀的法子,那麽她就得死,可她死,離朝必定痛苦,君姑娘就是在糾結要不要為天下放棄自己的性命。之前和二皇子談合作的時候她會流露悲傷憂愁就是因為這個,天下要想太平,匣子難留。
即使本章君姑娘想明白了一些,到不得已時可能還會猶豫擔憂。她和離朝的不安、擔憂等都無法一次解決,都是需要多次去悟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