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塔……”皇宮地牢內,一陣腳步聲幽幽回**。

伴著此聲,油燈中火光輕晃,映出身著黃蟒之袍的太子凝重之神色。

腳步聲漸漸息止,太子停於一牢房前。

牢房中放置著軟榻與紅木桌椅,還有書案,以及充足的酒水吃食。躺於軟塌上的謁氏一手攬著個溫香軟玉,另一手捏起盤中的葡萄,與懷中美人調情,全然不像是下大獄之人。

“父……相父。”太子將油燈置於看守的桌上,而後向謁氏拱手一禮。

“嗯。”謁氏慵懶地應著,當下放開懷中美人,讓其先回去。

美人嬌哼一聲,略有不滿,走前還向太子拋了個媚眼,可惜太子偏愛冷美人。

在其走遠後,太子打開牢房的鎖,走進去還未坐下就來了一句:“父親,我手下幕臣接連被貶,這可如何是好?”

“太子,你當是謹言慎行,另外改改這急躁的性子。”謁氏不慌不忙地回道,依舊安穩臥於軟榻,悠哉地吃著葡萄。

見此,太子深吸一口氣,稍稍冷靜下來,坐於木椅。他擦了擦額上的汗,求教:“相父,您可是還要在此處待下去?您不在的期間,我等手下官員接連遭彈劾,貶官下獄者不少,現下人人自危,若再不製止保皇派的動作,恐怕……”

“不急~”謁氏笑道,“太子,你覺著蘇氏為何被滅門?”

嗯?為何說起蘇氏?

太子雖疑惑,但當即回答:“因為想陷害您與兒臣。”

“不對。接著想,先好好想想蘇氏是哪方的棋子。”

哪方的棋子……

思量幾息,他答:“是皇、父皇的棋子。蘇維鈺是保皇派竇老臣的弟子,蘇氏自是父皇的棋子,父皇也一直把控商都鳳嶺不放。”

“不錯,但並非全對。太子,你可有派宦官去搜羅有關蘇氏的情報?”

“這……未曾,兒臣以為蘇氏不重要,隻要隨便安個罪名將其拉下馬,兒臣就可以安排自己人坐上鳳嶺掌首之位,將鳳嶺的財路掌握於手。”

現下太子極為缺銀兩,不但要養手底下的私兵幕僚和那些個美人,自己的吃穿用度還得是頂尖,僅靠封地的賦稅哪裏養得起,雖然他與一些盜匪有合作,但那些平民百姓哪有多少油水可刮,是以他覬覦鳳嶺這塊肥肉已久。

“愚蠢。皇帝喜好吃喝玩樂,錢財乃是其保障,豈可能讓你得去。即使蘇氏下馬,你的人也不可能上位。”謁氏說著,拿起桌上的美酒,小酌起來。

“可兒臣甚是缺少銀錢,雖然相父您時常接濟兒臣,但依舊不寬裕。”

“若不寬裕,就從那國庫中取,隨意編個賑災理由,名正言順即可,無需斷皇帝財路。記住,未到真正緊急之刻,切不可斷人財路。”

“是,兒臣記下了。”稍頓,太子又言,“對了相父,您方才說‘並非全對’是何意?莫不是蘇氏背後還有其他人在操控?”

“不錯,還有一人,太子可曉得是誰?”

“兒臣……曉得,莫不是老二?”太子猛然想起自己的二弟。

本來相父早已動了手腳,不讓後宮嬪妃身懷龍裔,可惜未防住皇宮外的人。誰成想這做皇帝的居然趁夜扮成宦官出宮,強占一頗有姿色的民女,而後還以其家人性命威脅,不許打掉胎兒。

老二即是如此誕生,而在他誕生後不久,那民女就上吊自盡了,因為她終於知曉家人早已被當今聖上秘密處死。

可謂是毫無人性。太子聽說此事時都不免覺著唏噓,雖然他自己也非是什麽好人。

想來這老二本是用來威脅製約相父的,可惜甚為不幸,老二乃是所謂的天命龍星,極克父皇。如此,父皇自是對其冷落,甚至將其隨便交與一臣子,任他自生自滅。而相父為了不讓龍裔再出現,給父皇喂藥,徹底斷絕了這一可能。

其實他們該將老二殺死,可恨有保皇派暗中幹預,直至如今,他們都未能得逞。

“正是二皇子。魏副相手中有蘇氏叛變到二皇子陣營的證據,然而他卻未交與皇帝,太子覺著為何如此?”謁氏繼續引導。

稍作思量,少時太子答:“可能有二。一是魏也投靠於老二,二是魏受了威脅。”

聞言,謁氏笑了幾聲,道:“說得不錯,可魏副相絕無可能背叛皇帝,否則不用我等出手,你那好父皇就已讓其人頭落地。”

“父皇……可行?”太子很是質疑,畢竟那可是個隻管吃喝玩樂的主兒,還有瘋病。

“嗬嗬嗬,莫小看皇帝,他既能當初躲過我等眼線讓二皇子降生,又能讓那些個老頭子死心塌地,沒因勸諫撞死在朝堂上,必然有幾分本事。”

這話……有理。太子就一直很疑惑,那幾個本就不滿皇帝所作所為又忠肝義膽的老臣,怎麽就沒一個在皇帝荒唐行事時以死勸諫的,原是另有貓膩。

“如此,就是有人在威脅魏,而威脅魏能獲利的隻有老二。”他懂了,“就是老二在算計這一切。”

“何以見得?”謁氏笑容不落。

“魏手中有蘇氏投靠老二的證據,而威脅又不可能永遠威脅。要麽讓魏閉嘴,要麽就舍棄蘇氏這一步棋。老二肯定選擇了後者,畢竟不管是殺魏還是策反魏皆不容易,再加上他威脅了魏,更是難上加難。

可如此簡單地自斷羽翼未免太過吃虧,於是他就暗中勾結邪道滅門蘇氏,隻留有一蘇維鈺來繼續掌控蘇氏勢力,又將此事栽贓於相父與兒臣頭上……等等,這麽說邪道是老二的人,可他們不是……”

“不是一直與我等合作。”謁氏補全了他的話,又接著問,“太子先前可是想暗殺蘇掌首?”

“是。兒臣多次派人彈劾蘇氏未果,又實是想掌握鳳嶺這財路,有些急切,遂派人到鳳嶺暗殺,可惜當時有太多江湖人在鳳嶺,鳳城更是被嚴防死守,兒臣派出去的人並未尋到合適的機會。”

他謹遵相父教導,做事不能留下把柄。如若強殺蘇氏,恐怕難以保證毫無蛛絲馬跡可尋,是以放棄了暗殺。

此言入耳,謁氏眯眼,笑意更濃,語飄:“太子行事之前為何不找吾商量?”

“這……”太子目光有點躲閃,他當時受幕僚相激,也實在有點怕以後真做一傀儡皇帝,是以未告知相父,擅自行動。

“算了,為父也並非要刁難你,隻是想告訴你,父終究是父,虎再毒也不會食子。”

“是,兒臣知曉!”太子鄭重應道,心下可是鬆了口氣。

沉默幾息,謁氏起身麵向太子,醜麵上掛著慈祥笑,讓太子不禁背後發毛。

“太子,你現下可知蘇氏為何被滅門,吾又為何在此了嗎?”

吞咽口水,太子答:“蘇氏被滅門是……是老二為了保全自己,順便嫁禍我等。您在此,是為了迷惑老二……”

說這些時,他無有半分底氣,顯然自己都不覺得會是這般簡單。

果然,謁氏歎氣又搖頭,道:“太子還需多加磨煉才是啊。”

稍頓,他續言:“蘇氏被滅門,又將此事嫁禍於我等,乃是為了離間我等與皇帝,激鷸蚌相爭,那行以此事者即可因此坐收漁翁之利。而吾在此,乃是順其意逼其出,我等要與皇帝聯手,將此第三方勢力殲滅。”

一語驚醒夢中人。太子吃驚地瞪大眼,萬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在作戲,可是……

“相父,如若父皇假戲真做該如何?”

“他不會。他能至今安穩坐於此位,還要靠吾於民間與他國的謀略運作,以及丞相派與保皇派的對抗平衡。否則那些老頭子要麽早已將其罷免,另立新主,要麽乾早已為他國或百姓吞噬。說到底我等與皇帝並非不可容,隻要我等不危其性命利益,他便無有鏟除我等之必要。”

語落,又起。

“不過,此次三方內鬥倒是一絕好機會……”

……

入宮前一日晚,長君,二皇子之宅邸。

二皇子乾思泓惜別妻兒,派侍衛二十人、親信三人護送他們前往事先安排好的藏身之地。

待目送他們離去後,乾思泓回到宅邸,召見一侍女。

此侍女乃乾思泓妻子的貼身侍女,與其情同姐妹。乾思泓召見她來,不為別的,隻為保障妻兒安全。

他期望侍女與其子能夠假扮自己的妻兒,在明日一早為他的軍士護送,走另一方向去另一個藏身之地,以此引走藏於暗的耳目。

當然他知曉此舉對這對母子來說危險至極,是以並未強迫,全憑自願。

而侍女同意了,因為小姐對她恩重如山,二殿下也對她丈夫有救命之恩。

對此,乾思泓向她致以躬身大謝,還將自己妻兒的藏身地告知於她,讓其有一後路可走。

侍女很感激,並保證絕不辜負二殿下的信任。

殊不知乾思泓對他們無有信任,他妻兒的下落隻有他與絕不會背叛的那一名親信知曉。

可麵上,他卻是再恭謙真誠不過。

此事辦完之後,乾思泓去尋了老師,也是他妻子之父——寧氏。

“殿下,此次入宮怕是九死一生。”寧氏為他沏茶,麵上凝重之色深重。

“吾知,老師放心,我已將莞兒和司業安排妥當,必不會受此事牽連。”

“如此甚好,唉,真是無妄之災。殿下,老師終究還是未能保您和莞兒無憂,到了還是卷入了這朝堂之爭……”寧氏垂首,頗負歉意。

聞言,乾思泓搖搖頭,道:“不怪您,吾身負龍星便當有此命,亦該承此責。吾已逃避甚久,此次許是上天命吾前進,為百姓、為蒼生而——奪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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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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