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宏,位於皇城所在青豐以東,占地狹小,乃皇都極偏之地,當地百姓數目不過一萬,隻有官差,無有駐軍。且雖靠海但地勢高,是以無有漁商,亦無港。
此地不富,卻勝在清靜少事,當地官民亦其樂融融,算是這亂世一塊寶地。
然,今日這寶地迎來幾許喧囂與不安。
皇城官差突至,要求長宏掌首帶兵前往青竹山,抓捕要犯東馗氏。
這青竹山乃是正道東篁居所在之山,東篁的人雖不常出現,但總會在百姓危難之際伸出援手,長宏百姓無一不是感恩東篁,就連長宏掌首亦被東篁幫過不知多少次,是以從官到民皆是相信東馗先生的為人,斷不可能是作惡多端的朝廷通緝要犯。
可官兵如虎,長宏掌首不敢抗旨,隻好帶著人前去青竹山東篁居。好在已是許久不見東馗先生身影,其約莫早已有所察覺而暫且隱匿罷,也好,省得再遭朝廷迫害。
就是這皇城官差不打一聲招呼,直接衝進去搜人,將好好一東篁居搞得亂七八糟。
外麵看著這一切的長宏掌首一陣歎氣,想著等這些“強盜”走了,就帶著百姓將東篁居重新規整好。
半個時辰後,皇城官差氣哄哄離去,掌首也先帶著自家人回了鎮子。
很快腳步聲消卻,斂聲屏息藏在不遠處的人也現出身影。這是一個身材頎長、相貌俊美的男子,身著武衫寬袍,外袍上繡有梅花。他麵無表情,瞧了那些人離去的方向一眼,而後邁步踏入亂糟糟的東篁居。
未幾,男子在院中的井前止步,按下一塊石磚,隻聽“哢”的一聲,井水漸漸消退。等了一會兒,見井底清晰可見,再無水波,他毫不猶豫跳入井中,落地後又按下一塊石磚,暗門顯現。
待暗門再度關合,井水漸漸重新湧出,少時,井又是尋常的井。
井中密室。
一清瘦男子正在與一少年下棋。清瘦男子乃東篁居的主人,現任東馗家家主東馗臻,亦稱東馗子,而少年乃是東馗家下任家主東馗珩。
聞得腳步聲,東馗珩偏移目光看去,見來者乃梅氏便又將目光移回,專注於棋局。
“情況如何?”東馗子一邊從容落子,一邊出言問來人。
梅山槐向他二人躬身一禮,稟報道:“五大派皆已空無一人。中小門派皆為火侵,尋到不少屍骨。”
“原來如此。”東馗子輕輕一笑卻無有笑意。
“長父能否為珩解惑?”
稚童之音起,東馗珩落下黑子,截斷白子陣列。
白子不慌不忙,調頭尋另外的隊伍,不打算與黑子硬碰硬。同時,東馗子不答反問:“珩兒可知邪道殺了何人?”
“以山槐之言來看,邪道火攻中小門派,殺得皆是中小門派之人。”
黑子並未追擊白子,而是將白子被截斷的隊伍盡數蠶食。
“不錯,為何要殺中小門派之人?”
白子凝聚隊伍,準備與黑子決一死戰。
“殺雞儆猴。儆戒四處逃竄的遊方俠……不,儆戒五大門派。”
黑子與白子對峙,相拚氣勢。
聞言,東馗子笑,繼續問:“五大門派的弟子去哪兒了?”
“被邪道藏起。”稍頓,東馗珩又言,“以五大派弟子為質,以中小門派弟子為‘雞’,殺雞儆猴,儆戒五大派掌門,莫要輕舉妄動,否則弟子將成火中焦骨。”
“為何這麽做?”
白子先攻。
“因為不想與五大派魚死網破,此戰勝負難說且代價太大,是以僅是威脅。而對於中小門派,他們勢弱又不團結一致,可降以恐懼,逐個擊破。
除此之外,許還想以此差別對待分裂大門派與中小門派,若再加上挑撥離間之計,就能讓原本因武林盟而團結一致的正道成一盤散沙,好以極小的代價慢慢蠶食正道勢力。”
黑子選擇與白子硬拚,一鼓作氣。
“還有一種可能。”
白子見黑子勢強,避鋒。
拳頭打了棉花。東馗珩微微皺眉,繼續落子,唇齒亦開開合合,道:“莫非想讓大門派與中小門派反目成仇,自相殘殺?”
“不錯。”東馗子應聲,接著出言問身旁候著的梅山槐,“連盟主的計策進展如何?”
梅山槐答:“五大派暗中建立的據點暫且無恙,他們已在想辦法聚集尚未被邪道抓住的遊方俠。不過邪道似乎知曉據點的存在,搜尋軌跡甚為可疑。”
“若真是如此,恐怕那些據點之中有細作存在。”
稚音起時黑子再度進攻,然氣勢稍弱。
對此,白子依舊避而不戰,養精蓄銳。
“約莫連盟主也料到這一點,是以才會讓我等切莫露麵。山槐,讓梅家子弟去尋一易守難攻之地,並暗中‘織(情報)網’。還有,現下各門派隱秘據點的領頭人皆是誰?”
“太行,聶禾;藏鋒,冉沐晴;百靈,蔡於氏;名士,霓瀧。說劍,賀維。”
“賀維是?”其他人東馗子都曉得,隻有這名字第一次聽。
“賀致銘的義子,據說是說劍除恒桀外唯一一個往先天之人。”
“原來如此……”東馗子沉吟著,將又攻過來的黑子攔於防陣之外,徹底將其氣勢消磨殆盡。
少時他言:“除了蔡於氏之外,派人與其他四位接觸,試探黑白。若為白則拉入情報網;若為黑,則暫且記下,莫輕舉妄動。另,尋找各大門派弟子被關押之處,中小門派若有僥幸脫逃者,能收入麾下即收。”
梅山槐領命,抱拳告退。
待其走後,白子一下子就打敗了黑子。東馗珩不禁歎氣,但並未執著於棋局,而是看向長父,問:“為何獨獨排除百靈蔡於氏?”
“蔡於氏雖為長老,卻是百靈宮真正掌權者,她早已與邪道牽扯不清,不值得信任。恐怕此事之後百靈宮要迎來大變故,到時局勢約莫更加危險。”東馗子一邊收棋子一邊為他解惑。
聽得此番話,東馗珩皺眉,兀自思量片刻後誠心相問:“如此危險,該如何轉危為安?”
此語入耳,東馗子輕輕一笑,再度反問:“若是珩兒會如此做?”
他思量幾息,答:“正道危在甚為可能分裂,難以凝聚。是以珩會安排一人統領正道,此人不可懼怕犧牲,不能受邪道威脅,還要極其記恨邪道,不能有半分叛變可能,能夠一往無前,為達目的冷血無情。”
“於正道之中尋邪道之人?”東馗子笑意更濃。
聞言,東馗珩拭去鼻頭上的汗,說:“確實有些異想天開。”
“不,珩兒說得不錯。連盟主就是如此想法,且正道卻有此般人。不過若手中兵士不足,怕以其一人之力難以抗敵……”
話未完,意已顯,東馗珩便道出其意:“以盛會聚‘兵士’,一來免得散沙四散,二來若遇死局,可以人數彌補劣勢。”
“不錯。珩兒近日頗有長進。可知接下來我等該作何?”東馗子已然收拾好棋盤。
見狀,東馗珩露出微笑,胸有成竹道:“再留此地已無用,甚至危險重重,該是走為上策。”
此言出,東馗子笑著頷首,隨後起身,準備收拾行裝上路,東馗家其他人應是已在他地等候多時……
自後門離開前,東馗珩回頭看了眼東篁居,喃喃道:“珩,稍有些不舍。”
“我等會回來的,亂世總會終結。”
“長父,您不會丟下珩,可對?”他看向長父,因天空稍有陰沉,長父神色莫辨。
“長父……不會。”
“珩,信您。”
二人不再多言,邁步隱於竹林中。
於他們離開後不久,曾為墓匪的絞絲豬爺帶著一夥邪道來到東篁居,發現了水井密室,可惜來晚一步,唯見著石桌上留下的一封信,信上言——
此間無緣,有緣再會。
……
“噗呲!”尖刃刺穿皮肉。
那人嗚咽一聲倒地,再無生息。
此間是壬乙一荒山,四周數十裏無有人煙,隻有成百上千騎著駿馬、身著赤鎧的兵士,他們皆手持函剙,帶赤色鬼麵。旗幟全赤,無有其他圖紋。
(函剙:兩頭都有劍刃,長武,有機關可將函剙一分為二,一分為二後中間有鎖鏈勾連。剙,音同創。)
他們即是鬼軍,原乾軍,現隸屬於赤網,乃私兵。
而死於他們刃下的是前趙鋒軍。在鳳羽山打退趙鋒軍之後,鬼軍便分兵為三追殺四處逃竄的趙鋒軍,為了徹底斬草除根。不過仍有一些漏網之魚逃進皇都,讓他們無法繼續追擊。
“江闓(同愷),還有十人。”說話之人雖帶著赤鬼麵而難辨相貌,但聲音纖細,應是一女子。
“嗯,向西走罷。”江闓應著,抬起右手,示意前進。
突然,他右手攥拳,馬蹄剛起又落下。
“誰?”
一字出,所有人皆舉起函刱,留意四周風吹草動。
“是我是我,你們還是這般敏銳啊。”
懶散之音出,眾人循聲抬頭,隻見樹上坐著個身穿夜行衣又遮著麵的可疑人。
“有何事?”江闓放下右手,其身後眾鬼軍也暫且放下了武器。
“卓老來了指示,先到皇都找個地方埋伏著,隨時準備給江湖正道開路。要小心點哦,聽說幾個大將軍都派了人回去,別被抓了,被抓我可救不了。”
“嗯,知道了。奉嵇,你不回去?”
樹上的人笑了兩聲,伸了個懶腰,說:“現在皇都亂,我可不回去湊熱鬧。對了,暗號有變,邪道正在找咱們的據點,如果順路記得去通知幾個。下次再會。”
語罷,影子一閃,無蹤,而地上多了一張紙,紙上寫著——
無有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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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
這章解釋了一下連恒行為啥選恒桀當盟主,因為恒桀是個不受威脅的人,他信奉自損一千也要傷敵八百,隻有他不會被邪道一係列操作威脅。然後連盟主的布置就是讓大門派建立據點,在他們被受控時,這些據點就負責把在外飄著的散士聚集,避免邪道逐個擊破。
而邪道夠狠,殺雞儆猴,一邊威脅中小門派聽話,一邊殺人家弟子,把大門派弟子藏而不殺,是怕大門派之後反撲太狠,中小門派的人倒也沒有全殺,隻是殺一些恐嚇他們並挑撥離間。
然後伏筆回收,衛淩關時那七千趙鋒軍就是被鬼軍打退,並且被追殺。
最後補充一下,料到邪道動作的連恒行為什麽不采取——直接卸任盟主,然後讓小部分精英內擇出新盟主,讓大家老實在門派待著,破壞邪道計劃呢?
第一,武林盟裏一定有邪道細作,邪道可能會采取其他方案達成目的。
第二,連恒行卸任,新盟主肯定五大門派出,中小門派或許會懷疑連恒行和大門派達成什麽協議,或許會認為他們借著邪道這一由頭秘密轉移盟主頭銜,還是會生嫌隙,再被邪道暗中一挑撥,情況好不到哪去,還可能被一鍋端,畢竟牽扯上有軍隊的朝廷。
第三,連恒行是有威望的,他做武林盟主可以服眾,並且他實際上不屬於五大派任何一方,頂多和說劍關係好。但新盟主要是在這種情況出自五大門派之一,那就形成一個大門派掌握武林盟的情況,武林盟其他大門和中小門派就不爽啦╮(╯▽╰)╭
所以連恒行選擇大辦盟會,以放水加表麵公平的方式,將盟主之位交給恒桀,讓參與者有我也可以當盟主的錯覺,以此來削弱他人不平衡感。
胡扯完畢,不知道還有沒有bug,有就再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