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神秘人點了穴道的離朝費了好大的功夫行氣解了穴,接著就要亂動彈,讓扛著她的人能知難而退。

然而念頭剛起,神秘人就停了步子將她放下了。

離朝愣愣地眨了眨眼,眼前這位兄台綁人都不知遮麵的,且得了注視還堂堂正正地回望,一身浩然正氣讓她有些相形見絀。

“兄台方才為何阻攔在下?”看對方不是什麽凶神惡煞,離朝心中怨氣消散了些,但語氣依舊有點不善。

這位兄台一身青蘭道袍加身,束發盤髻,逍遙巾包發,腰間配一白木劍,腳下好似踩了雲,又劍眉善目,朗玉之相,身材頎長,雖說看上去年紀不大,但已持仙風道骨。

“貧道若是不攔姑娘,怕是姑娘此刻已駕鶴西去了。”道士並不惱,麵上不悲不喜,說起話來雖然親切溫和,但卻平白生出一種若即若離之感。

挑起一邊眉毛,離朝有點狐疑,但也不欲和他多糾纏,道了聲“多謝”後便想原路返回。

可惜還未與他擦肩而過就被拽住了衣角,奇妙的是離朝當即就止住了步子,竟是絲毫動彈不得。

離朝驚詫地看向他。

道士並未回頭,隻悠悠道:“姑娘就算去了也晚了。烏雲既散,說明事情已了;星象不現,說明事與願違。”

經他一說,離朝才堪堪發覺,此刻已入夜,確實晚了。又見月亮蒙了一層灰影,空中半點星辰也無,饒是對天象一知半解的她也知道了結果為何,不由得垂下頭有些難過喪氣。

“走罷,你的路還長,莫費了那位姑娘的心意。”言罷,道士邁開步子,似乘了風,飄飄然然。

其音落,離朝捏緊拳頭,抬頭深深看了來時方向一眼,終是轉過身追道士而去,即使並不知曉道士要帶她去哪裏……

道士帶著她出了威靈外林又攀上一個小山頭,在那裏有一個寺院,但是沒有生氣且頗為破敗,想來已荒廢了許久。

“道兄,為何來這裏?”吹了一路的冷風,離朝的憤與怨皆被吹散,隻留有些許感傷與遺憾,不過她也曉得“因果有輪回,生死歸順自然,強求不得”,是以應不算多麽悲痛吧……

“道兄”這個稱呼令道士微微側目,他輕咳一聲,說:“貧道以西為姓,名阿昴。”

離朝歪了下頭,不知他這時道出自己名姓作甚,但也以禮回之,“在下離朝,請道兄多多指教。”

“……”

算了,算了。

西阿昴邁步進了寺院,離朝緊隨其後。

這寺院裏雜草叢生、牆皮脫落,地上還散落幾件舊僧袍,也有不少裹了灰的念珠,似乎能看到很久很久以前有僧者匆忙出逃的情景,也不知有何緣由。

進了寺廟,率先看到的就是慈悲肅穆的佛像,獨自坐於廟中佛台,雖落了塵埃,卻依舊清明,在這片黑暗中仿佛加諸了淡淡光芒,撫去所有煩惱,令人安心。

見之,離朝雙手合十,向佛誠心拜了三拜,願玲瓏眾人能消脫凡塵罪孽,早登極樂。

拜完之後,離朝又凝望大佛幾息才別了目光,去尋西阿昴身影。見他坐於佛像前的蒲墊上,便也走過去坐在另一個蒲墊上,又見他在盤腿打坐,便也有樣學樣,打坐調息。

約莫半刻後,微闔雙目的西阿昴開了口:“離朝姑娘沒有什麽疑問嗎?”

聞言,離朝回道:“道兄喚我離朝便可,至於疑問確實有不少,但見道兄正打坐調息,是以不便聞詢。”

“是嗎。不過貧道頗為擅長一心二用,姑娘若有疑問便趁現在問罷。”

得了這話,離朝也就不客氣了,一口氣將問題都吐了出來。

“好。方才道兄說阻攔我是為救我性命是何解?道兄與玲瓏客棧有什麽關係嗎?道兄帶我來這裏又是為何?還有道兄可對威靈鎮有什麽了解,為何傳聞中祥和寧靜的威靈近幾日總生禍端?那個拜龍王也是古怪,道兄可曉得?”

這一連串問題砸過來,換一個脾氣急的早就黑了臉,換一個脾氣緩的便幹脆如她師傅那樣閉口不答。還好,遇到的是西阿昴這樣脾氣秉性不急不緩,正在修行求仙道的人。

他等離朝完全說完之後,悠悠開口挨個答之。

“貧道先前於悟道山夜觀天象,察覺此地熒惑守心必有災禍,便急忙趕來。巧緣,將你救下。”

稍頓,他繼續說:“貧道與玲瓏客棧並無瓜葛。他們身懷惡業必然要償還,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貧道無法相救,但姑娘你無辜受了牽連,貧道自是要救得。”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赤青星顯現於災地,他身擔守星重責,必然要來相救。隻是赤青星現了重影,恐有意料之外的變數。且此地天象被遮蔽,讓他拿捏不準眼前這姑娘是否命含赤青。

心念一瞬,西阿昴繼續回答她的下一個問題:“帶姑娘你來這裏,是為了躲避災禍,那閣樓前有三個災星,姑娘實力尚且不濟,規避最為妥當。”

聽到“實力不濟”這四個字,離朝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雖然她武功算不得上乘,但中乘還是有的,這行走江湖三年也算是難逢對手,怎麽就實力不濟了呢?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西阿昴毫不留情地說道:“姑娘不但實力不濟,還不自知,貧道勸你改過,否則日後必有大禍。”

“額……道兄,你說話能不能委婉點。”

“不能。”

“……”離朝默了兩息,歎了口氣,略有不甘地說,“行罷,我承認不喝酒實力不濟。”

她給自己留了個台階下,可惜西阿昴先行一步一腳將其踩碎。

“姑娘應是想煉穀化精,但恕貧道直言,你根基還未築好,強行跨界根基不穩,日後必有大禍。”

“……道兄,你在說什麽,在下實在不懂。”離朝眨巴著眼睛,隻聽懂了“必有大禍”四個字。

西阿昴睜開雙目望著她,目光中隱隱透露著幾分嫌棄?離朝覺得可能是自己花了眼。

“好吧,貧道講得通俗些。”

他攏起長袖,亮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身前塵土上“筆走遊龍”。

“簡單來講,所謂的築基便是打通全身經脈氣穴,能夠讓行氣暢通無阻,也就是武學中的行內功。”西阿昴在地上簡單地畫了一個小人,又將小人身上所有穴道連在一起,形成了經脈。

“但你們的內功隻是開了通道,讓氣能夠行走,隻是基本中的基本,還遠遠達不到築基的程度。築基便要築得踏實,除了通脈之外還需‘存真’,全身三百六十五大穴,每穴存九口真氣,如此才可保證氣精不泄不散,才能煉氣化神。”

他將小人三百六十五大穴標出,寫了“九真”二字。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離朝問道:“可是要如何存真呢?”

“不難,坐禪即可。需得心靜神清,行三千五百座,也不用刻意衝脈,氣滿任督自開。根植於虛靜,不因利欲而泄氣,自然可存九真。”

他又畫了一個坐著的小人,但實在太過簡陋,讓人不忍直視。

“也就是要順其自然,不能強求?”離朝也畫了個圖,畫得乃是方才道士打坐的模樣,形神皆俱。

西阿昴挑了下眉,稱讚道:“你畫得還真不錯。”

“嘿嘿~還好,還好。”被誇獎的離朝很開心也有點小得意,笑容自然而然就躍於臉上,不過言辭上又故作謙虛。

見此,西阿昴咳了一聲,正經道:“姑娘既能悟得自然,想來悟性也不算差,貧道再提點姑娘一句,既心有歡喜便莫要故作虛言,於自己坦誠才能存真去偽。”

“可是我師傅說做人要謙虛。”離朝收了笑容,眉心微微蹙起。

“所謂謙虛,非指欺騙自我,而是不妄言論事,不心比天高,曉得自身長處與不足,不誇大不菲薄,如此才是謙虛。當然,此乃貧道一家所悟,於他人來講,各有各得,不必強求同一。”

聞言,離朝鬆了眉頭,心有所悟,遂抱拳笑著說了句“多謝賜教”。

“不謝。”西阿昴微微勾起嘴角,想來也是心生些許滿足之意。

“總之,姑娘在築基前不可煉穀化精。對了,所謂煉穀化精,簡單來說就是姑娘所說的‘喝酒’,將酒中營養化作精,滋養氣血,融煉於經脈。但需得經脈開通,否則易囤積堵塞,達不至平衡,日後必有大禍。”

然,離朝有些為難,說:“這喝酒與我所修內功相關,我不知是否化了精,但是酒入腹可催生出氣,行氣可因此更為暢快。”

這下輪到西阿昴蹙眉了,他的語氣含了分凝重,道:“看來你是跨了兩步,貧道對你所修功夫知之甚少也不好妄加評判,興許這功法自有道理,但保險起見,貧道勸姑娘先行築基為妙。”

說著,他自衣襟中取出一本冊子,遞給離朝。

“這上麵記載貧道仙門之法,應是於你有益,便……”

“使不得使不得,我怎可收道兄這般貴重的東西!”他還未說完,離朝便推拒起來。

無奈地撇了眉毛,西阿昴說:“誰說送你了,貧道是借你一些時日,待下次再見貧道之時需得歸還。”

見離朝還是麵露糾結,他又言:“不必擔心師承問題,道門向來慷慨。且此物雖記載了金丹之法,但是想要修成正果極為困難,就是貧道都還隻是剛剛踏入化神之境,以姑娘的悟性沒個十年八載追不上貧道的步伐。”

“唔,道兄,你可是在調侃我?”他這般說,離朝自然心生不甘,撇撇嘴不再推拒。

“莫胡說,貧道這般正經的道士,哪會沒事兒調侃小姑娘呢?”西阿昴微微笑了笑,有些狡黠。

確實不是“沒事”。離朝小小的瞪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他剛才說“小姑娘”?便有點好奇,遂問:“道兄,你今年多大了?”

他顯然沒想到離朝會問這個,所以愣了一下,接著正經吐出兩個字——“你猜”。

離朝認真地打量了他一番,西阿昴留存些赤子之相,想來與自己差不多大,但他又不直言,想來應是更大或更小,細細考慮一番,她回道:“二八?”

西阿昴劍眉微挑,有幾分驚訝。

看這樣子是猜對了。離朝莫名鬆了口氣,笑著說:“什麽嘛,你比我還小啊,才十六。”

十六二字一出,西阿昴立刻黑了臉,沉聲說:“什麽十六,貧道二十八歲。”

“……二十八?”離朝狐疑地反問了一遍。

“二十八。”西阿昴麵色沉沉,鄭重地作了肯定。

“道兄,你……”一定是在誆我,幾個字還未說出口,就見西阿昴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道、道兄?”

“他們來了。”西阿昴凝視著門外,手摸上了腰間白木劍。

“誰來了?”離朝也站起來,往外瞅,但是什麽也沒看到,甚至風不吹草不動的……

“三個災星。”語畢,西阿昴轉身走向大佛,然後雙手一推,竟是將這尊大佛推動了?!

離朝不可謂不吃驚。

在大佛挪動了兩三寸之後,轟隆一聲響,佛像旁現出一密道。

“這是……”

“你身上應該有地圖,快走罷。”

聞言,離朝這才想起老板娘給了自己什麽,她急忙拿出了羊皮圖,果然是一份地圖。

她又看向西阿昴,西阿昴站在佛像旁也看著她。

“你看貧道作甚,以他們的腳程,馬上就要到了,還不快走?”

“道兄,你呢?”離朝似有所覺,西阿昴不會和她一起走。

“給你拖延時間。”他理所當然地回了句。

接著,西阿昴又在離朝開口前補充道:“莫再耽擱。他們三個築基還未築完的小輩打不過貧道,姑娘在這兒才是給貧道添麻煩。”

被堵了話,又見西阿昴信誓旦旦,離朝咬咬牙,應了聲“好”,旋即一個步子紮入密道。

而西阿昴在她進入密道後,又動手要讓佛像回歸正位。

在餘下一寸縫隙時,密道裏傳來聲響——“道兄,後會有期”!

西阿昴笑了笑,回應道:“貧道向來言出必行,還有兩個問題未給姑娘解惑,自是後會有期。”

言罷,佛像歸位。西阿昴抽出腰間萬鈞木劍,而其身後輕飄飄落下了三道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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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命星這個設定,命星是每個人都有的,通俗講就是星空中和這個人對應的星星,玄乎點就是個人命格通過星象體現。

命星變化會預示一些事情,例如預示即將到來的災難——災星為鄰;預示死亡——死兆星當頭

熒惑守心是預示大災(我理解是這樣)這個名詞百度可以查到。

命星本質及變化隻有開觀星目又念觀星口訣可見,抬頭看隻能勉強看到宏觀變化還不一定對,所以普通人沒法看透星象。

我的設定中命星有一些很特殊,比如赤青星,這些之後會在文中解釋。

另外,道兄所言的九真之類的是查了度娘“百日築基”後稍作改編的,之前忘了標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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