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將至,紹子野等人齊聚木屋之際,離朝才帶著好些傷藥離開太行宗。且在他們回來之前,君姑娘還煞是溫柔地再一次為她處理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以至於回去的路上,離朝不但腳步飄忽,甚至就連嘴都笑僵了,可還是止不住地傻笑,收獲不少來往俠士古怪的眼神。
這份略顯張揚的歡喜一直持續到——她站在一夜客棧的大門前,才有所收斂。
待得心境平複些許,離朝步入客棧。瞬間,若有若無的目光接連不斷地落在她身上,這些目光大多滿富探究。此外,她一進來,客棧內的熱鬧氣就淡了,真是古怪。
對此,她倒是不甚在意,老樣子打了酒後上樓,並很快就敲響了屋門。
這次開門的是葉漪,在見到離朝的時候明顯有點怨氣,不過也僅是輕哼一聲,並無多言什麽。
離朝不蠢,亦是自知此番行事有些過分。這鬥武還未結束就離場找心上人,也不關心受了傷的同伴,完了還入夜才歸,確實過分。
於是進屋之後她便跪地磕頭道歉,將屋內四人嚇了一跳。伍武趕緊將她扶起,心中那一點點不自在霎時消弭。說來這艱難的兩場武鬥也是多虧離朝才能過關,人家更在乎心上人又不是什麽罪過,換成自己,也約莫會如此,實在不該生什麽氣。
此外,離朝並非忘了他們,不然也不會向君姑娘討要這些傷藥。畢竟這些乃君姑娘辛辛苦苦為紹兄他們做的,若不夠用,君姑娘怕是之後會多費好些心神,她怎忍心。可是無奈,費渡他們受得傷皆不是輕易能好的,盟會的關還一關比一關難過。
不過,離朝斷不會讓君姑娘累著,那些髒活累活她隻要見了就都會搶過來,隻是擔心自己不在的時候,君姑娘或許會勉強她自己……
“離朝?”
聞聲回神,她看向伍武,臉上或許寫了疑惑,讓眼前的同伴無奈一歎。
“俺們的提議你覺得怎麽樣?就是關於明天的作戰,采取二三輪替的戰術。”
“二三輪替?”離朝隻懂了一半。
“嗯。就是俺和你與費渡一組,阿道和葉姑娘一組。因為明天的規則是不能連續上場,加上費渡傷勢太重,所以這樣安排應是可行吧?”
聽此話,離朝想起了明日第三關的規則。第三關最為艱難,因為要在兩天內淘汰這僅剩的六百一十五個伍,隻有十個伍能進入太行鬥武。而淘汰方式為抽簽鬥武,以敗北數目排名,每個鬥台敗場最少的兩個伍可過關。
這一關又采取不定人數鬥武,也就是說可能出現一對五,也可能出現二對二、一對一等情況。並且不能連續上場,即若是第一輪上場兩人,第二輪這兩人就不能上場,第三輪才可上場。而如果第一輪上場五人,那麽第二輪直接算敗北。
如此也就有了智謀的用武之地。難怪君姑娘這些日子會研究兵法,也難怪她會提醒自己明日要“三思而後行”。
離朝了悟,且言:“不,第三關這麽做,咱們可能撐不到最後。”
“嗯?為啥這麽說?”伍武問道,其他人也都看向她。
“因為運氣。咱們不能保證明日不會經曆車輪戰,也不能保證固定的陣勢不會被敵人找出對策。”
音落,幾人的麵上皆寫了“驚訝”二字。
見狀,離朝挑眉,心下嘀咕道:莫非他們以為我是傻子?
還真是!雖然無有“傻子”這般嚴重,但伍武等人確實認為離朝乃不善謀略的武癡。更巧的是他們這些人之中就沒有擅長排兵布陣的。
費渡是個能打就不動腦子的,伍氏兄弟又非飽讀詩書,隻是遵循伍之道,怎麽配合默契怎麽來。
至於顏彩漪,她雖然出身爾虞我詐的百靈宮,但向來不屑用陰謀詭計,就是用也是光明正大,哪怕是這次偷偷參與盟會,都隻是化了個名,並未展現出神入化的易|容本事。且在門中有其娘親的保護,隻要不太過火就不會有什麽大礙,不用精於算計。
所以至今為止,他們真的隻想著配合默契,全然沒想過該如何以最小損傷取得勝利。而離朝因為之前心思不在盟會上,再加上受傷已是習慣,也就未在意這一點。
現在與君姑娘的心結解開,她那抄了不知多少遍兵書的手終於是微微作疼,腦子也轉過了彎。
他們總算是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妙。
“也就是說,俺們現在損傷頗大,情報泄露過多,已成眾矢之的?”伍武咽了口口水,聲都有點顫。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全然恢複本性的費渡放聲大笑,明明全身都纏著繃帶,神色卻最為放鬆。
“你竟然還笑得出來?!”損傷最小的顏彩漪反而最為擔憂,擔憂到了麵上便成了薄怒。
“當然。事已至此,後悔已是無用,不如樂觀點。而且這狀況也未必不好。”
此言出,顏彩漪本想反駁,然兀的想起臭道士那伍中另一個姑娘曾對自己說過——“禍福相依。弱勢為人輕視,強勢為人忌憚,藏勢是為迷惑,惑即招懼。而變之下,弱趨強者使人驚駭,強趨弱者使人躊躇。”
說實話,當時聽這些,顏彩漪隻覺莫名其妙,現下細想可是明白又駭然。難怪臭道士的伍隻上場四人,原是為了藏勢,達到引人迷惑而生懼的目的。如此在對手知道要對上他們的時候就會規避鋒芒,選擇以弱對強而敗,留強者到下一輪取勝。一旦對手如此選擇,他們就可輕鬆獲勝,減少損傷以保存實力。
而自己的伍……未等顏彩漪想出個所以然,離朝的聲音就入了她的耳。
“不錯。咱們雖然損傷偏重,但展現了強大和拚命的氣勢。弱一點的對手會考慮讓其他伍來繼續削弱咱們,強一點的對手會考慮能不能承受得起拚命的代價。
現在咱們就像是撤退的兵馬,若被追得太緊,咱們就會反撲,與敵人魚死網破;若是追得太鬆,咱們就能平安撤退,對手會非常猶豫。這時候再用空城計,對手大多會打退堂鼓。”
其音落,伍氏兄弟是兩臉懵,一個字都沒聽懂。費渡和顏彩漪倒是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說,我等要使敵人恐懼,使他們無法把握我等的虛實。”顏彩漪一邊說一邊把玩著自己的頭發,似乎還有點出神。
“對。”離朝頷首,又道,“然隻要敗一場,咱們的氣勢就會泄,對手也將知曉咱們真正的情況,到時就會被無所顧忌的針對,這關就過不了了。”
“嗬,背水一戰。”費渡揚起嘴角,可是興致勃勃。
“那怎麽安排陣型,才會‘嚇人’?”明白點的伍武問道。
這確實是個問題。畢竟既要嚇唬對手也要贏,還不排除有聰明人不上套的情況。
幾人沉默。
少時,打破沉寂的是顏彩漪。
“我單獨上,你們在場,我無法完全發揮實力。”她指得自然是音攻之術無法施展,因為音攻不分敵我,而單憑劍法,說實話她無甚信心。
對此,眾人無有反對,因著前三場武鬥確實能感覺到她被自家人束縛了手腳、壓住了氣勢。
“我也單獨上比較好。”繼她之後,離朝也如此提議,原因有二,一是她之前對戰影伍時一打四確實有威懾力,二是她因著總缺席,與其他人的配合實是——少有流水,多是互絆。
大家了解,自是同意。不過若是費渡也要一人上,這伍可就相當於散了。伍氏兄弟有些擔心地對視一眼,隨後看向他。
“作甚?”費渡也看向他們。
“額……俺、俺們想說,俺們和你一組可行?”
“不然呢?”費渡笑。
見此,伍氏兄弟鬆了口氣。
如此,陣型暫且定為一一三,然難免會有特殊情況,所以伍式兄弟說的二三陣型也得暫且做備用。
而陣型商討完畢之後,就是對手。這時候顏彩漪那幾日的成果就顯現出來了,再加上與翦瑀他們共享了一番情報,以及伍氏兄弟手中的盟會秘籍,這第二鬥台的高手情況他們都已了然於心。
首先自然是翦瑀他們的伍。
“不好對付,太不好對付。”伍武未戰便先喪氣。
“無礙,我家臭道士說了,若對上,他們隻會上場一人,我等也上場一人即可。而且他不會上場,其他人……”
顏彩漪不再言,另三人也曉得為何,皆看向離朝。
離朝確實神色凝重了些,但在察覺到他們的目光之後,她便抬起頭笑道:“若需我上場,我會贏,不必擔心。”
不錯,她會盡全力取勝,即使鬥台上的對手是君姑娘,她也會遵守予她的承諾。
得其保證,幾人對視一眼,掀過了這篇。
接著,顏彩漪繼續道:“臭道士的伍中有兩個行招凶悍的人,一個看上去比較憨,行招大開大合。另一個使雙劍的,宛若野獸一樣凶狠。若是這二人上場,本來很適合費渡,可你這樣子還是算了吧。離朝,他們上場也交給你。”
“好。”離朝當即應下,左右再凶悍也比不過蒲婆婆……
“至於最後一位,那位我尚且不知名姓的姑娘,我覺著她才是最難對付的。”顏彩漪蹙眉。
這話引得伍武的認同:“是啊,感覺會被蛛網纏住……”
“哦?有意思,她上台,我來應戰罷。”果然,費渡還是手癢,尤其是麵對強者的時候。
“你老實待著,我來。”顏彩漪睨了他一眼。
“嘖。”費渡咂舌表示不滿,倒也並未堅持。
其次就是雙劍客沈嶸的伍。
“這個沈嶸的伍,另外四人倒無甚特別之處,就是配合得十分默契,倒也並非不可戰勝。至於沈嶸,他這三日不在場,江湖上也無多少有關於他的情報。若對上他,興許上場四人比較妥當。”
聞言,伍武又特地翻了翻盟會秘籍,還是沒發現這個人,實是無奈。
“至於其他高手,情報雖不多,但都上了台,即使隱藏實力也不會隱藏多少,值得注意的也就那麽幾個英雄伍,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我等不可能全部碰上,另外……”
夜色愈加濃重,交談聲漸息漸止,不知多久鼾聲迭起,襯得窗外愈加寧靜。兀的響起一聲“咕咕”,撲棱著翅膀的灰鴿,不知來自何處,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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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
下章要開始第三關,第三關一邊打架一邊發糖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