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曾有過這經曆,這次離朝不再手忙腳亂,而是利落地解腰封、脫外衣,畢竟還有裏衣和心衣,無甚可害羞的,然……

“裏衣也要……”端坐於桌邊的挽君衣早已閡上雙眸,且麵色緋紅難掩,藏於雪綢中的耳朵亦是紅透。

聞言,離朝咽了口口水,嗓子依舊幹澀,她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裏衣……真的也要?”

君姑娘頷首,旋即背過了身。

霎時,離朝仿若被煮熟一般紅,並且有點頭暈。

君姑娘到底想做什麽?我可該順從?

她不禁胡思亂想起來,可腦海中似是空空如也……

說來二人裸|裎相見之後會如何?

突然,她冷靜了,因為好像除了會氣血上湧自鼻噴出之外,也沒什麽?而且自己到時肯定不敢看君姑娘……不對不對,君姑娘何時說要裸|裎?

思及此,她趕緊甩了甩頭,將這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同時清靈之音飄至耳畔。

“莫亂想……我僅是想為你上藥,後背傷口你自己應是不便處理。”

“嗯,好。”頭頂冒熱氣的離朝趕緊應聲,接著有些慌亂地將裏衣脫下,脫完後將裏衣稍卷抱在胸前。

待布料磨擦之音消卻,麵色已恢複如常的挽君衣再度開口:“到我旁邊坐好,背過身。”

腳步聲輕輕淺淺,未幾,止。

悄悄行以深吐納,挽君衣慢慢轉身,又緩緩睜開眼……入目,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傷口刻在眼前人不算寬厚的脊背上,或銜著血絲,或已是結痂,或留下疤痕,讓人難以看第二眼。

不自覺閉目,淚珠即是難以抑製地滾落下來,胸口亦是發緊,難受得很,她抿著唇未有半點聲響,隻是剜了藥膏的手輕顫不已,竟是不敢碰上這些傷痕。

“君姑娘,你盡管來就好,我不怕疼。”離朝的語氣很輕鬆也很溫柔,她應是笑著的。

挽君衣很想問“為何不怕疼”,然曉得自己出聲必將帶上鼻音,眼前人也定會擔憂不安,遂未言,隻是稍作冷靜,穩住了手,將藥膏輕柔抹於她背上的傷口。不知是激涼還是刺痛,離朝打了個抖,她上藥的手當即頓住。

“無事,嘿嘿,有些涼而已。”

聞言,挽君衣這才安心,將藥膏抹勻。

一點一點,極為認真。在將新傷處理好之後,她又沾了這兩日新製的除疤藥膏,細心塗抹於疤痕上,期望能除掉這些疤。很難得,她竟是對自己做的藥有失信心……

“君姑娘……”

兀的一聲乍響,挽君衣回神,朱唇微動,道出“何事”二字,好在無有異樣。

“對不起。”

“我已不在意。”她現下心中隻有疼惜。

“嗯。不過我還是要發誓。”

“何誓?”她其實心中明了。

果然,離朝笑笑,語氣鄭重:“我發誓,若你不願,我絕不會再肆意親近,若違背誓言,我……”

話還未完就為清靈之音打斷。

“不必再言,前半句足矣。”挽君衣很矛盾,既重視誓言不想離朝違背,又想……

罷了,本就不該有此念想。

“離朝,若盟會上你我於鬥台相見,望你莫手下留情。”

“……”離朝自不願答應。她寧願退出盟會,也不願傷及君姑娘。

“若你故意輸於我,或是因我而退出盟會,我會自責。”

額……

“好吧。”離朝撇了眉,自是也不願讓君姑娘感到自責。

對此,挽君衣清淺一笑。

光陰自指尖悄然流逝。

臨近日落,離朝在君姑娘這裏歡歡喜喜地進過食後,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太行宗。

……

不知第二輪比試情況如何?

下山無多時,離朝就瞧見了一夜客棧。遠遠的,那股嘈雜勁兒撲麵而來,讓她略有幾分不適,畢竟與君姑娘待慣了,總會更喜歡寧靜閑雅一些。

念起君姑娘,她竟是又止不住思念,很想掉頭回去,但是不行,她得聽話,得認真參加盟會,不能讓心上人自責,也不能辜負同伴的信任。

思及此,離朝邁步步入喧囂之中,且不自覺地動了動耳朵。

“哎哎,聽說了沒,第一鬥台出人命了!”

“當然聽說了,都傳得什麽樣子了。那恒桀也是真狠,對以前的同門說殺就殺。”

“可不是,不過那人吃了什麽丹藥也是作弊之舉,恒桀倒是沒有因此被判敗北。”

“嘿,甭管他敗不敗北,此等心狠手辣之人是斷坐不上盟主之位的,即使他借了說劍盟的威望。且論實力,太行聶禾道長遠在其之上。”

“對。百靈宮的旻(音同敏)羲姑娘也很厲害,還有名士望雨先生景煥,內力深不可測。”

“可別忘了藏鋒門那猴子,今個比試,一打五,半刻不到就獲勝。真期待他能和恒桀對上,那可就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喧囂聲止,因為離朝已踏入客棧。客棧裏也熱鬧,但遠不及外邊,且一如既往狼藉一片,小二也像往常一樣無精打采。她沒有在大堂逗留,打了酒之後就上了三樓。

很快她便敲響木門,接著“吱呀”一聲門打開,隻見開門的伍武垂頭喪氣。

怎麽了?莫非敗了?

倒也不知幸還是不幸。

關好門,見四人皆是滿麵凝重,離朝稍作猶豫,小心問:“可是情況不好?”

“嗯。第二輪俺們贏了。”伍武答。

這是什麽話……贏了卻情況不好?她很是納悶。

“出了何事?”

“突然改了規則,俺們知道了下一輪的對手。”回答的還是伍武,費渡和葉漪不知為何異常沉默。

下一輪對手……莫非是君姑娘的伍?

離朝臉色微變。

還好,並不是。

“下一輪,俺們要對上的是費渡的同門,就是俺們剛來時碰見的數落他的那幾個。”

這……有何可擔憂消沉?離朝不解,比武而已,且就自己的感覺來說,那幾人並無強者氣息。

似是看出其所想,伍武說:“你是沒看到他們的戰法,一牽四,四打一,往複。不過半炷香他們就贏了,而且他們的對手還是配合極好的英雄伍,比昨日葉姑娘準夫君那伍的對手還要強,但即便如此也是半炷香。昨日他們隻上場四人,打了半個時辰,並不顯眼,誰知啊……”

原來如此,難怪他們神色這般凝重。離朝還記得那些人對費渡放的狠話,恐怕費渡會如此消沉也有這個原因。可葉漪為何也一臉凝重,實是不像她。

應是對這直勾勾的目光有所察覺,顏彩漪瞥了離朝一眼,說:“瞧我作甚,我沒事,有事的是他。”

聞言,離朝略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落於費渡身上。

“那個,費兄,你……”

話還未完,費渡就站起,拿上墨鯤槍出了門,全然是不想說話。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離朝撓頭。

好在費渡一走,有些話其他人就可以說了,於是伍武就給離朝講了個故事。

就說曾經有一個少年,自小就失去了雙親,成為在江湖遊**的乞丐,摸爬滾打四處討生活。有一天,他偷了餅鋪老板幾張餅,不幸被發現,被那老板叫人差點給打死。

於這生死一線之際,有人拔刀相助,哪怕曉得是他偷盜的錯,也願意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幫他結賬,又帶他進了藏鋒門。

那是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以及四個圍著小姑娘轉的少年。小姑娘是藏鋒門掌門冉廆的侄孫女,四個少年就是之前給費渡難堪的四人。誰能想到他們是打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在費渡初入藏鋒的時候因為太弱,又是外來的乞丐,過去也不光彩,很是受欺負。當時接納他的隻有小姑娘和四個少年,雖然四個少年性子甚為頑劣,但他們待費渡是極好,哪怕那時的費渡陰沉又冷淡。

在漸漸適應藏鋒門的生活又學了武藝之後,費渡逐漸地展露出天賦,他又是極為努力的人,因此逐漸被同門接受,也是在那時,他遇到了那個男人。

恒桀是揚鋒派典型的瘋子,他的瘋讓同門都覺得可怕,別人對他是敬而遠之,隻有費渡願意接近恒桀,因為他的強大和那種孤傲吸引了同為孤單之人的費渡。

一開始,恒桀對這個小師弟愛答不理,見著他來,不是將他罵回去,就是把他打回去,然費渡鍥而不舍,亦樂於與恒桀鬥武。

向強之心。恒桀應是在費渡身上瞧見了自己的影子,又看出費渡心中的瘋狂,他覺著有趣就接受了費渡,並且傳授他武藝以及自己的武道。

可是四個少年很討厭恒桀,因為恒桀找他們直係師兄鬥武,將他們師兄打得半死,武功盡廢。他們當然討厭他,甚至恨他。而費渡與恒桀深交,讓他們怒不可遏,不過念在費渡算是他們朋友的份上,他們沒有太計較。

然,一次門派小比上,費渡與四少年的領頭嚴輒對上,並且以恒桀的武道大獲全勝,讓他們與其廢人師兄大感羞辱,恒桀又趁勢一頓嘲諷,那廢人師兄沒兩日就氣火攻心而亡。四少年也由此與費渡決裂。

費渡其實一直想與四少年重歸於好。在恒桀脫離藏鋒門轉頭就加入說劍盟的時候,費渡再度受同門排擠欺淩,可四少年並沒有趁機落井下石,他以為他們心中還念朋友之情,是以在這次盟會之初才會想要加入他們的伍,期盼能互相理解,重歸於好。可惜……

聽完故事,離朝皺著眉,思量幾息,還是轉身出門去找費渡。另三人並未阻攔。

在她離開後不久,顏彩漪開口問了伍武一個問題。

“你那時叫我快逃,可是察覺到那些‘蒼蠅’想殺我?”

伍武稍愣,旋即點頭,道:“俺們武功流派也屬氣道,所以看得見那些人的氣,隻可惜俺們武功差,反應不及。當時,他們的氣很古怪,明明能夠很輕易地將俺們打出去,卻偏偏要耗那麽久……”

稍頓,他繼續說:“估計他們也瞧出俺們可以見氣,於是就為了能夠切實殺了你,想先除掉俺們這些阻礙,可鬥台上一旦出人命,判師就會插手,所以他們就耗暈俺們,等俺們沒法幫你的時候,再對你動手。”

言罷,伍武歎了口氣,真不知為啥比個武會招來殺手……他又抬眼看向葉漪,見其若有所思,也就不再多言。

另一邊,離朝找到了費渡,倒是不難找,哪裏有揮槍聲哪裏就有他。

見她來,費渡收了槍,接著手一伸,意思是要她腰間的酒壺。

離朝倒是無有以前“摳門”,現在隻要不涉及君姑娘和做人的底線原則,其他事物她都可以做到無私。是以見費渡要酒,她毫無猶豫,解下酒壺扔給了他。

他接住,然後仰頭一飲而盡,喝完將空酒壺扔還給離朝,接著繼續練槍。

被冷落的離朝也不惱,就靜靜看著他練武,還順便做起了今日功課,雖然君姑娘囑咐她這幾日莫要太苛刻雙腿,可她還是偷偷地練起,實是這幾月來養成了習慣,不練很難受,且為了能更好的保護君姑娘而練武,她心甘情願又樂此不疲。

於是直到明月當空,林外無有鬧聲,他們倆才坐下來休憩。

“你怎麽樣,你心上人可原諒你了?”許是汗水帶走了煩悶,費渡瞧上去倒是不再那般消沉。

“嗯!”離朝止不住揚起嘴角。

見她這般高興,費渡也微微一笑。

“聽說了我的事?”他語氣隨意。

“額,嗯。”

“有何感想?”

“無甚。就是覺著你該和那四人談談,若私下不可,就在鬥台上,我認為‘武’是可以溝通的。”就像蒲婆婆與自己。那位婆婆甚是不喜多言,能打就不會說話,隻能靠手底下的章法與其溝通。

“說得不錯。”他點頭,又問,“你覺得恒桀如何?”

“唔,未見全貌,不予置評。我不了解他,也不知其行徑背後之緣由,一件事也不會隻有一麵,所以我無法評價。”就像父親那事,是非如何隻有盡數悉知後才可判斷。

“哈哈哈——”費渡兀的大笑,接著在離朝發懵之際站起,隨後對她說,“來與我切磋一番。”

語落,他持槍直接攻來。

離朝無奈,隻好拔劍與他鬥武,倒也因此鬆了口氣。

月明星稀,以武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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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ω\*)

純潔的離朝認為“坦誠相見”隻會噴鼻血,她還不敢看hhh另外腦海空空如也是因為知道得太少,想不出該幹啥hhh

下章又要開打啦~我再也不想寫群戰了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