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負巨石登山,汗水描繪足跡。
當離朝挪到太行山門前時,守門道長手裏的饅頭,掉了。
好巧不巧,又是口吃的那位。他也覺著今年運勢古怪,怎麽老是碰上稀奇古怪的事。
“姑姑娘,你這這這是要移山呐?”
此話有些誇張,離朝背上的石頭不過四尺高,遠不至“山”這一字。可於這大清晨陽光和煦之際,一個姑娘背著塊大石頭,步履蹣跚地往他太行走,真是怎麽瞅怎麽詭異。口吃道長全然是被嚇著了。
離朝無甚說話的力氣,隻是微微搖了搖頭,腳下不停。也無需人帶路,靈氣會指引她尋到君姑娘。
見此,道長撓撓頭,稍作猶豫,還是打算擅離職守給她帶帶路,或者幫她托托石頭,也不知這石頭是作何用的。
“姑姑娘,你可可是要尋醫醫師姑娘?”
她微微點頭,神貌讓人瞧不清。
“那那你跟我走,我我帶你去去找。”
聞言,離朝又搖搖頭,並向他抱了下拳。意思是多謝他的好意,但是不必麻煩。
似是明白此意,道長說:“不不麻煩,我我太行路路雜,你一個人不不好走,而且容容易被當作可可疑人。”
確實……
於是離朝又向他抱拳,接受了這份好意。
果不其然,這一路他們是備受矚目,要不是口吃道長帶著,怕是太行弟子見了就得拔劍相向,就這般還有好些來問是否“需要幫忙”,言下意——口吃道長是否為人威脅。
雖路上有些波折,但很快他們就平安抵達了藥師堂。就是藥師們盡皆滿麵震驚,還以為這姑娘是得了什麽怪病,後背長了石頭……
口吃道長詢問了一下醫師姑娘還在否,又說明了情況,並拜托藥師關照離朝,接著告辭離開,畢竟擅離職守不能太久。
對此,離朝很是感激,可惜講不出話,隻能又一抱拳致謝。
待口吃道長走遠,藥師便帶離朝步入藥師堂的院子,並招來人手想幫她卸下巨石。可離朝不肯,她執意要等見到君姑娘之後再說。
如此,藥師無奈,估摸著時辰差不多到了,遂先去尋醫師姑娘。
裏間回廊稍有些漆黑,藥師的腳步聲於此間回響,幽幽****。
忽然,有一縷寒風飄過脖頸,他瑟縮了一下,並未在意,隻是步伐加快了點。
那黑暗中的影子閉著眼,左手拿著匕首,右袖空空如也,他斂聲屏息,靜待這餌找到獵物。
然,地麵訇然震顫,自地下傳來危險的威吼,影子微怔,藥師也停下了腳步。
“怎的回事?”藥師疑惑,回頭一看,但見一陣迅猛的風砸在麵上,霎時眼前就多了一個人。這人右手拿著把泛青光的寬劍,渾身髒兮兮,狼狽不堪。
“你你……”藥師被嚇得結巴,急忙摸摸自己身上,可惜沒帶劍,更倒黴的是連個製敵的毒粉都無。
不過,眼前這……姑娘?似乎對他無甚興趣。
隻見其左右甩了下頭,旋即劍一揚一揮。劍風砸在一陰影處,無聲,約莫撞了牆。
離朝皺眉,仔細感察一番,古怪的氣息已然消失,看來賊人已逃。她不願窮追,遂將劍歸鞘,接著轉過頭,愣住。
“姑娘?”藥師奇怪地喚她一聲,全然未注意到身後有人,直至眼前這姑娘喃喃自語一句“君姑娘”,他才僵著脖子往後一看,醫師姑娘不知何時佇立在自己身後,且難得神色甚冷。
他又扭頭看了嚇人姑娘一眼,隨後拱了下手,知趣離去。
待得腳步聲消失,離朝向前走了一步又即刻止住,旋即低下了頭。她想說對不起,可是察覺到君姑娘的冷淡與憤怒,曉得她不想聽這三個字,也明白這卑鄙的三個字無法得到原諒。
昨夜,離朝一邊懲罰自己一邊思考,自己該如何,如何待君姑娘是最好,如何可以拋卻自己的自私。可思來想去沒有任何辦法,自己已經對她生出霸占的念想,已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看她在乎別人。
不想把她交給別人……
攥緊拳頭,她閉上眼,知曉當下唯一能壓製住心底自私的方式就是“遠離”,該是道別,而不是道歉尋得原諒。
“君姑娘……再……”
再也不見。如何說得出口?
“你若想走,不必與我多言。”
此音冷而沉,鼻音稍重,似含泣。
離朝猛地抬頭,昏暗之中,眼前人似是蹙著眉、闔著眸,冷麵依舊,然淚珠漣漣。
這淚珠砸在心上,生疼。
別哭,我不走,我怎舍得走,我起過誓,會跟著你一輩子,來世,生生世世都要與你不離不棄。
所以,別哭好不好?
這些話離朝不敢說出口,她隻能壓著步子靠近她,而後輕輕將她圈在懷中,卻是不敢碰,也不敢瞧她神色。隻希冀她可以不再難過,即使推開自己也無礙。
然而懷中的人卻是伸手抱住自己,緊抓自己衣衫,窩於自己肩膀,微微顫抖。
無法抑製。離朝凝滯於空的手終究還是貼於懷中人的背,漸漸用力將她抱緊。耳畔,彼此的心跳聲交融,何其動聽,她亦是不禁垂淚,隻是一半歡喜一半憂……
許是轉瞬,許是很久。離朝感覺君姑娘想脫離自己的懷抱,於是趕緊放開了她,無有遲疑。
既已決定不走,那麽就要為了君姑娘而克製,絕不可再傷害她。
“君……”
“隨我來。”
眨眨眼,離朝閉上嘴巴,乖巧跟在她身後,望著她的背影,目光溫柔似水。
挽君衣自是能察覺到身後的目光,即使這目光不灼熱,還恰似暖泉悄悄予自己溫暖,也無法磨滅當下的不自在,哪怕她心下亦是有些歡喜。
同時既羞又愧,她實是無法出聲讓身後人莫再盯著自己,也無法轉身到她身後去,遂隻好忍著這點不自在。
其實她早已不怪離朝,隻是過不去自己心中的坎兒,而某傻瓜又總是自傷,讓自己既心疼又生氣,是以才會冷落她。然細細思來,還是自己的錯,若無有那般介懷,離朝也不會負石認罪。
此外……
挽君衣心下歎息:為何又抱她,明明昨日才下定決心……
輕愁間,她踏出正堂的門,兀的腳步一頓,因為瞧見了院裏的巨石,以及巨石旁犯難的一眾藥師。
“……”挽君衣很是無語,甚是想轉身問問身後的人,到底該如何犯傻才會背著“一座山”來尋自己?
當然,她不會知道,某人傻傻背著巨石在山道上待了一整夜。離朝也不會告知,因為曉得心上人保準會生氣。
“醫師姑娘!醫師姑娘,您看……”藥師們皆投來為難的目光。
見此,挽君衣輕歎,邁開步子,走向巨石。她自是不忍心讓離朝背回去,也知自己若背,某傻瓜不會同意,讓不精武藝又無甚力氣的藥師抬走更是強人所難,如此隻好“變廢為寶”。
於是在靠近巨石之後,她拔劍出鞘,又聚內氣於劍鋒,於石上刻下“太上雲巔百煉剛,行濟病苦為蒼生”這十四個字,字體娟秀又不失大氣,剛柔並濟又無綿無鋒,頗富包容萬象之感。
字如其人。眾人無不心下讚歎。
離朝更是雙目發了亮,可是想將這石頭再背回去,珍藏。
“離朝。”
聞得清靈音,即使吐字甚為費勁兒,她也當即應道:“在!君姑娘有何吩咐?”
就差將手一並高舉,讓心上人注意到自己。
然,挽君衣並未轉頭看她,僅淡淡地說:“將這巨石挪到那邊。”
得令,離朝滿麵歡喜地動手,內氣覆掌,很輕鬆地將巨石搬起,放到君姑娘所指位置,隨後退兩步一看,這巨石與古樸的藥師堂甚為相得益彰。
藥師們也如此覺得,齊齊向醫師姑娘道謝。
對此,麵薄的挽君衣僅是冷淡地輕頷首,旋即帶著某傻瓜告辭離去。
一路無言,可歡喜依存。
回到木屋,挽君衣徑直走向水井,準備給渾身是傷、狼狽不堪的某傻瓜打幾桶水,讓其沐浴一番。
這離朝哪會同意,她寧願自己累死,也不願君姑娘受一點累,遂趕忙要搶過水桶。
“若不想回去便好生待著。”
“唔……好。”無奈,離朝隻能杵在原地,瞧著君姑娘利落地打水,心都要暖化了,嘴角亦止不住上揚。
於是待挽君衣打好水、生好火後出來一瞧,瞧見的就是一臉傻笑的離朝,且生了錯覺,似是瞧見毛茸茸甩來甩去的尾巴……稍有點忍俊不禁。又不知怎的,她莫名想輕撫這傻瓜的發,還想捏捏她的麵頰……
不可,在做出選擇前不可。
又堅定了決心,她清咳一聲,讓傻笑的人去沐浴,隨後逃也似的進了屋。
門關合,離朝眨眨眼有些莫名,不過歡喜滿溢,因此並未太在意,且即刻步伐飄忽地前去沐浴。
而門內的挽君衣倚著門,默念數遍清心咒才平和了心境……
不久,敲門聲響起。
“進。”
音落,離朝輕輕打開門,因著好生清洗了一番,模樣終是能叫人看清,然麵上頸上的傷口實是觸目驚心。
昨日的比武是如何凶險,才讓她傷及至此?
其實離朝受得傷不重,瞧上去也無有趙鋒那一勾留下的傷口嚇人。可於挽君衣眼中便是嚴重,讓她心疼得忍不住紅了眼眶,好在及時垂首,應是未被發現……
離朝怎會沒發現,隻是清楚君姑娘既低下頭,就是不願自己看見,遂將疑惑與擔心壓於心底罷了。
且很快她就顧不得在意這個,因為她的心上人兀的輕吐三字——
“脫衣裳。”
“?!!”
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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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ˉ︶ˉ*)
本章感情線大進展,君姑娘終於在快要失去離朝的時候a了上去,效果拔群,離朝賊開心hhh目前君姑娘進度條走到85%,就快承認喜歡離朝啦(*/ω\*)
小細節,君姑娘抱離朝的時候是抓她衣裳的,也就是抱又未完全抱的狀態,也就是還有糾結。
另外,離朝是將石頭和自己綁在一起了,所以不扶著也不會掉,當然這是種很傻很危險的行徑,她沒靈氣護體和蒲婆婆魔鬼訓練打下的基礎早就撐不住了 ̄ω ̄
還有,影伍,也就是那位公子的手下,除了殺顏彩漪之外還有另一目標,就是抓君姑娘(怎麽誰都想抓君姑娘←_←)原因之後再說~
最後,本文設定,石頭上刻字這技術,宗師境的武者基本都能辦到。
下章走點感情再走點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