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月明星稀,十裏林迎來一不速之客。

一黑影竄到小溪邊,溪水悄然流淌,他頓腳,四下張望,除林木為風拍打得沙沙作響之外,並無異樣。不,這裏還有一個土堆,似乎是簡易的墳墓,隻是無有墓碑。

盯著那墳,黑影的瞳孔慢慢放大……

“嗖!”

他歪了脖子,一枚裹著內氣的石子自其頸邊掠過,劃破了一道口,接著“撲通”一聲砸進了小溪中。

“嘖,不跑了不跑了,你等都出來吧!”黑影舉起雙手,手中的短刀順勢掉在地上,發出不算清脆的一響。

話音落,一群人自林子中魚貫而出,約莫百來號,服飾各不相同,有道袍有俠衫,還有男有女,女子有兩三個帶著麵紗。

正道五大派盡皆出動。

“哈哈哈,風公子,你怎得不跑了?”這挾風笑的聲音煞是謙和,然笑裏藏刀。

風一俠舉著雙手轉過身,背靠小溪,麵向這百來號人。他目光掃過老道、槍客、遊方俠、遮麵女,最終凝於處在中位的賀致銘身上。

“為了抓我可真是煞費苦心啊,賀大盟主,年沒過好吧?”

此話盡是嘲諷,可賀致銘這般能忍的人怎會在意,他輕笑一聲,說:“為天下人除害,是我江湖正道之本分。保百姓安樂,免受惡賊侵擾是我等之榮幸,這新年煞是有意義啊!”

語落,四周正道俠士很捧場地鼓了幾下掌,給足了麵子。

“哼。”風一俠冷哼一聲,好整以暇地盯著賀致銘,接著放下手,於甚為戒備的目光中拳掌相合,竟是向麵前這些人抱拳一禮?

就在眾人不知其意時,賀致銘突然覺得背脊一涼。

果然,這風一俠當即來了一句:“既然賀盟主你不仁,那麽就別怪我不義。”

此言出,不少人精悄悄瞥了賀致銘一眼。

賀致銘可不能阻止,然亦非問心無愧,一旦此人爆出的事引起眾怒,他這苦心積攢的威望可就眨眼付諸東流了。是以他背於身後的手悄悄比了個手勢,欲讓藏起來的親信偷襲風一俠,吸引他人注意。

然……

“賀盟主,別耍花招。敢偷襲,我就自盡,我死了你這輩子都別想得到靖鈞靈匣。”

一聽這話,賀致銘心涼了半截,趕緊又打了個手勢,阻了親信行動。當然他麵上依舊從容不迫,還掛著笑,但人精們都清楚——他動搖了。

“呦,有秘密啊,賀大盟主。”聲出自於樹,隻見一個宛若猴子的人倒掛在樹上,圓瞪的眼睛盯著賀致銘,笑得開懷,且其嘴角有兩道上揚的疤,一笑起來,好似要張開血盆大口。

藏鋒門韋厭,這兩月突然在江湖上有了名氣,在鐮寨內亂之際帶著幾個同門四處剿匪,還殺了鐮寨最有威望的二當家,並將其頭顱帶回武林盟討賞,確實殘忍卻又叫人無話可說,讓連恒行都吃了癟。

這次能尋到風一俠並將其堵到十裏林也是這韋厭的功勞,約莫此人是藏鋒門爭奪武林盟主的王牌之一。

“誰人都有秘密,韋兄弟你有,賀某自然也有,不過賀某身正不怕影子斜。還請諸位清清耳朵,與賀某一同聽聽這小賊能說出些什麽栽贓陷害的話。”

聞言,風一俠大笑,怒氣上了臉,指著那賀致銘就罵道:“好啊,真是一出過河就拆橋的好戲!算我瞎了眼,竟信你這卑鄙小人的鬼話……”

這說來說去沒說到正題,眾人有些不耐。然,各派來的領頭人見此心裏有點犯嘀咕,因為這般情形實是有點像作戲……說來武林盟主為何不在?

“風一俠,江曌在何處?”太行掌門秦珵可不關心那什麽匣子,他就關心江曌的下落,是以見這些人又開始無聲對峙,不耐地直接問道。

且以太行如今的江湖地位就是說劍盟都無法比,他出了聲其他人哪敢說話,那一句“靖鈞靈匣為何物”順勢就卡在了嗓子眼。不過這倒是順了賀致銘的意。

將目光落在老道的身上,風一俠重重地吐了兩字“死了”。

什麽?!

眾人震驚,那個怎麽追殺都殺不死的江曌竟是死了?

“你,說清楚。江曌怎麽死的,又死在哪兒,屍首在何處?”秦珵迸發出武壓,這武壓藏了盛火,逼得旁人不得不離他遠了些。

被“火”燎到的風一俠動了眼珠,貌似瞄了賀致銘一眼,隨後笑道:“老道長,抱歉,這我不能說,實是有人啊在威脅我。”

指向何人不言而喻。

這下秦珵可是盯上了賀致銘,不過還未完全受挑撥,起碼在這百來號人麵前,他和賀致銘絕不能針鋒相對。

原因乃是近些日子邪道動向詭異,故意將鐮寨內部矛盾置於台麵,擺明是要掩蓋什麽,又武林盟會在即,正是容易生內亂的時候,他們這江湖威望數一數二的門派掌門人最好不要生嫌隙,莫要到時讓人鑽了空子。

“你說罷,老道可保你性命。”

此言一出也就意味著秦珵相信賀致銘。

風一俠歎息一聲,說:“秦掌門,望你能說話算數。這江曌乃是被邪道所殺,屍首為笠屍堂帶走,會如何也不必我多言。”

稍頓。

“我先前‘受人所托’,奪走江曌手中的靖鈞靈匣,卻不想此為邪道覬覦之物,我本想投靠某位仁兄保全性命,可惜其過河拆橋的本事實屬厲害,不過我又不傻,怎可能直接交出真物。好嘛,現在邪道追殺我,那人也帶著一群弟兄追殺我,嘿,也不知這弟兄們可曉得寶物一事?”

陰陽怪氣。

而這一通話是將賀致銘推到了風口浪尖,誰都知道這是在說他。可賀致銘表態是變相承認,不表態是默認,現在隻能靠他人來破局。

但韋厭、遊方俠、遮麵女都是看戲的,畢竟連盟主說了此次武林盟會的威望比拚以門派為基準,散士可以尋求掛名來提升威望,而他連恒行的威望與說劍盟共進退。

如此,說劍盟威望越低,於想爭奪武林盟主位子的人來說越有勝算。當然說劍盟也有好處,他們可以隻比武或比智,勝一或平一即可,即是利弊皆有,還算公平。

而如何降低威望?隻需得發生幾件不好的事連累一下說劍盟即可,可惜這兩月說劍盟太過於老實,還有著鳳嶺英雄的美名,以及——原藏鋒弟子恒桀投靠了說劍盟,他因殺了鐮寨頭子而得的好名聲也歸於說劍盟。如此,想拉其下馬著實不易。

是以此間逮著機會,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幫是不可能幫的。

可能會幫賀致銘的隻有目前武林盟威望第一的太行掌門秦珵,但秦珵幫他也基本意味著與其他人作對,想一直獨占鼇頭,約莫將在盟會上被可勁兒針對。

然不得不幫,尤其秦珵在查門中奸細時查到了九年前太行血案的蛛絲馬跡,以及巫陵案……說實話,他覺得現下真不是辦盟會的時候,團結武林盟查清楚邪道目的才是重中之重。

可天下俠士不這麽想。

秦珵懂連恒行的難處,占著盟主之位二十年,即使他說早已不願,別人也信不了。現下要是說不辦武林盟會,那麽眾人必懷疑其不願讓位,必會生出嫌隙,給邪道可乘之機。

而倘若直接卸任讓賢,這人選又是一大麻煩,可以說直接選誰都會引起武林盟的內亂,因為現下除了連恒行之外沒人能服眾。

所以盟會必須辦,秦珵也得想辦法不露破綻給邪道,保全武林盟,不然一旦邪道有什麽奸計得逞,一盤散沙的江湖正道一定會被逐個擊破。

賀致銘自也明白這些,是以他篤定秦珵會幫忙,麵上依舊一派從容。

果然,在沉默近半刻後,秦珵對等得都打了哈欠的風一俠說:“我等不能僅聽你一麵之詞,誰能保證你不是邪道奸細,以勞什子寶物來挑撥離間。”

語落,他毫不停歇地續言:“但我等也不會冤枉了你。諸位,請聽老道一言,現下將至我正道大事,若將精力皆放於此人身上恐盟會會武失利,不若先將此人關押,等盟會結束,我等再一同定奪可好?”

這樣也不是不可。

畢竟盟會結束,新任武林盟主誕生,且依此次連盟主透露的消息來看,盟主興許會由一個或多個勢力擔當。如此,倘若這寶物真的存在,那麽比起現下逼出來不好分,就是分了小門派也難以喝上口湯,不如等那時由盟主勢力獨掌,也算是個彩頭。

是以無人反對,因為此次盟會誰都可能當武林盟主,隻要謀略得當就不再是大門派的天下。

隻是……

“主意好是好,但將此人關在哪兒呢?”樹上的“猴子”說出了眾人的心聲。

“方便起見,不如就關押在望青山罷。”出乎意料的,回應的人竟是賀致銘。

眾人看向他,有點犯嘀咕——這秦珵不會和賀致銘聯手了吧?

“嘻嘻嘻,賀大盟主的提議好,想來秦大掌門也是這意思。諸位也是曉得罷,關在哪兒都不如關在太行安全!”

“嘻笑”猴子自說自話、挑撥離間,是明著暗諷他們狼狽為奸,不過這倒是讓眾人不再那般抵觸“人關在太行”這事兒,實是看藏鋒門的猴子特別不順眼,不想順其意。

如此,這事兒就這麽定了,樹上的猴子可是偷著樂。

至於風一俠怎麽想他們才不管,而風一俠自己目的已達到,不必再作戲,幹脆直接裝死。

於是沒一會兒,十裏林回歸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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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

本章風一俠一直在汙賀致銘,目的就是讓秦珵把他帶走,因為秦珵是個正直的人,不會用什麽下三濫的手段,他自己在太行也比在說劍好,畢竟說劍武功差。然後本章還說了邪道動向詭異,可連恒行不能不辦盟會,不然正道不是內亂就是有嫌隙,但辦了其實也會有問題╮(╯▽╰)╭總之蠻不安的。

風一俠想和秦珵去太行一是為了保命,他在遭邪道追殺,二是為了完成江曌的囑托。

(*ˉ︶ˉ*)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