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楊若兮從精致的棕色小皮包裏掏出一包吸油紙,用吸油紙吸幹了臉上的滲出的汗珠,用氣墊補了妝。

同時,她抽出兩張吸油紙給陳述,將自己的氣墊遞給陳述。

“給,你也補上妝。”

陳述已經用桌上的擦嘴巾擦完了臉上的汗。

“你留著用吧,我都擦完了。”

楊若兮白了陳述一眼。

“你現在都不注重自己的形象,真的將自己當成黃臉婆了?”

陳述勉為其難地笑笑。

“我現在是兩個娃的媽,又不找對象,那麽注重形象幹啥?”

楊若兮再次揚起鞭策者的鞭子。

“你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自我放棄,兩個娃的媽咋了,你除了是媽,還是你自己。”

陳述像個複讀機一樣,將楊若兮的後半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對啊,我除了是媽,還是我自己。”

她捂著胸口自問。

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淪為一名家奴了呢?

家的每一寸土地都鐫刻著她無微不至的關懷和愛。孩子的笑聲,是她心中最好的歌調。她為丈夫編織著一個又一個溫馨的夢。她為了家和萬事興,對婆婆公公也是愛烏及烏。

最後換來劉攀的一句:你走,孩子留下。

換來婆婆的一句:你們再鬧,我就不給你們帶孩子。

早上,她簡單的洗了把臉,就出了門,臉上沒有使用任何意圖遮蓋歲月痕跡的化妝用品。她也沒有帶包,揣了手機就出了門。

她接過楊若兮名貴的氣墊,在自己粗糙的臉上補著妝。

那生活的重擔和責任的枷鎖,在她的眼角已經悄然留下了淡淡的痕跡。

那些無法言說的疲憊,如夜空中最不起眼的星辰,真實地存在著。

楊若兮的那句話一直盤旋在她的耳畔。

對呀,除了母親的身份,她就應該是自己。

內心被一種呼吸自由空氣的渴望折騰得翻江倒海。

她決定放下手中的牽絆,暫時離開那個讓她既安心又束縛的家,讓那份母性的本能暫時退居幕後。

楊若兮將陳述送到了單位,臨下車時,陳述與楊若兮對好了去鳳縣的時間,好向領導申請年假。

陳述到單位第一時間向行政專員要了假條,寫好了年假申請,趁著領導不忙的時間遞給了領導。

領導有些不情不願。

“要休年假你至少要早半個月報備,你報的這麽急,不給你批吧,你有急事,給你批吧,部門班倒不開。”

盡管領導一百個不願意,但還是在陳述的堅持下,不情不願的簽上了字。

拿到批假條時,陳述第一時間就給楊若兮拍了過去。

楊若兮給陳述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除了領導這一關,陳述還得回家過家裏的一關,她都能想到,她如果說她要獨自外出幾天,家裏會雞飛狗跳成什麽樣。

因為請假的事,在單位看了一天領導臉色,領導嫌她沒有責任心,說休假就非休不可,沒有將部門利益放到第一位,她太自私,沒有照顧到部門其他人的感受。

晚上回到家,陳述將自己要出行的計劃告訴老公劉攀後,劉攀便大發雷霆。

“你走了孩子怎麽辦?你不顧家了嗎?咱媽本來高血壓,強撐著給咱帶孩子,你就不能多諒一點。出去逛重要還是家重要?鳳縣一個小縣城有什麽好逛的?你那閨蜜就不應該來,她一來你就像變了一個人。不是嚷著要追求自我,就是要離家出走······”

劉攀跟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倒了一堆陳述的不是。

陳述甩一句:“真是個奇葩。”

便回到臥室摔上了門,向劉攀宣布無言的抗議。

劉攀追進了臥室,說一千倒一萬,最終的結果就是不讓陳述走。

陳述這次也非常堅決,撂下一句:“我是通知你,不是同你商量。”

說著,開始翻箱倒櫃的收拾行李箱。

劉攀試圖從她的手下奪下箱子。

陳述說:“劉攀,我不是跟你置氣,我隻是給自己放個假。”

劉攀用強硬的口氣,聲音也提高了幾個分貝,試圖威嚇陳述。

“你就不能等孩子長大,你再出去玩。”

陳述眼簾低垂,偶爾抬起的瞬間,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

“我最討厭你的等,當年你買給我一隻30塊錢的925純銀戒指,你說等有錢了給我買一個大克拉的鑽戒。當初我懷二胎,身材胖了一大圈,你說等我生下老二,就給我辦張健身卡,老二我生下了,健身卡呢。等等等,你想用一輩的等欺騙我嗎?以前我是心甘情願被你欺騙,現在我不想被你欺騙了。我除了是你的妻子,你孩子的母親,我還是我自己。這次說什麽我也得走,沒得商量。”

劉攀被陳述說得啞口無言。

這時婆婆搖著發麵饅頭一樣的身體走了過來。

“陳述,這些年你們買房,買車,供房貸,又要供車貸,你倆都不容易。生活漸漸好了,你倆又鬧得不行。孩子我幫你帶著,班你也上著,一家人盡最大的力氣扶持你,幫襯你,你也要知足。跟我以前的生活比,你都掉進福窩裏了。”

陳述望著婆婆那胖臉,再不是可愛的一張臉,而是麵目可憎的一張臉。

她靜靜地愣在房間的角落,雙手緊握成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卻仍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與克製。

她猶想起當初婆婆跟她說的那些充滿良知,又折射著善良光環的話。

“陳述啊,我們家雖然沒有錢,但你嫁進來,我一定將你如親閨女一樣對待。”

如今,陳述隻想罵一句:“騙子,一群騙子。”

婆婆那尖銳的話語,如同千萬根細針刺紮進她的心窩,每一句都讓她感到疼痛。

一種爭辯與反駁的衝動即將衝破她的喉嚨,卻在她的極力壓製下,緩緩消散。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豆大的淚珠像暴雨珠子一樣大滴大滴地掉落下來。

兩個孩子看到她哭,再一次抱著她的大腿,安慰她。

“媽媽,求求你,別哭。“

她附下身子抱著孩子。

“媽媽不哭。”

孩子用乞求的口吻。

“媽媽,你笑一笑好不好。”

陳述配合地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那扭曲的微笑,比鬼臉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