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車取回來,麵對交警的停車規範教育,楊若兮麵帶微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

“好的,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停到車位,辛苦啦!”

車子剛啟動,楊若兮的電話鈴響起:“青春的歲月,我們身不由己,隻因這心中,燃燒的夢想······”

剛接受過交警開車規範再教育的楊若兮,沒有邊開車邊打電話,而是乖乖地將車子停到了路邊,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

“你怎麽不接我電話?”

“你什麽時候給我打過電話?”

“你看一看你的未接記錄,看我有沒有給你的電話。”

電話裏頭男人的語氣裏傳遞著怎樣的情感信息呢?

“想念,擔心,埋怨······”

楊若兮用不安的眼神看了一眼陳述,右手緊握手機,食指輕輕地按在調音鍵上,調小了聲音。

“你怎麽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你不應該是陪著她嗎?給我打電話做什麽?”

對方話沒有說完,楊若兮就掛斷了電話。

她打開手機通話記錄,顯示備注李總的電話,紅紅的一長串,第一個紅色未接發生在昨天晚上。

楊若兮想起來,昨天她因為喝了酒,頭有點痛,洗完澡她就將手機落到洗手間,沒有聽到電話。

她擰著眉毛,長噓一口氣,陷入甜蜜而糾結的內心矛盾中。

她想分裂成兩個自己,一個是被愛衝昏頭腦,義無反顧的奔赴愛情的女人;一個是頭腦理智,隨時準備放下的女人。

楊若兮啟動車子,打開車載音響,放起了與手機鈴聲同款的歌:“青春的歲月,我們身不由己,隻因這心中,燃燒的夢想······”

音樂也無法轉移她的思慮,內心仍然處於一種極限拉扯狀態,像是有兩組人在辯論,辯論的主題是: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情,是該繼續還是該放下。

她與這個男人的情感糾葛開始於互相利用:她想要的就是升職加薪,男人想要的就是套牢她。

因為她從畢業就進入了李唐酒莊做紅酒銷售,一路被李唐提拔成為銷售總監,李唐是她的伯樂。她通過努力,也做到了銷售總監的位置,手握著李唐酒莊的銷售命脈。

以前是她離不開李唐酒莊,現在是李唐酒莊離不開她。

她與李唐之間的情感糾葛也發生在不知不覺中。

可是李唐的家庭與她的家庭相差太遠,李唐是家裏的富二代,在父母的做主下,娶了另一位富二代,強強聯合。

她原本是要跟李唐斷絕關係,從李唐酒莊辭職。但李唐說什麽也不肯放她走,說李唐酒莊離不開她。

她們現在的關係表麵是她插足別人的婚姻,實際上是李唐在套牢她。

最近她要休一個很長的假期,起步一個月,就是想反思她跟李唐的關係,再就是陪哥哥看病。

這也就是她這麽多年一直保持單身的原因,她也不知道是她一直在等著李唐,還是因為跟李唐的關係放不下,也無法開始一段新的戀情。

陳述看出楊若兮心事重重,她也沒有問,她知道楊若兮既想說,她會自己說。

陳述自己也心煩意亂,她想起了那部《海上鋼琴師》的電影,電影中講述了一位名叫1900的鋼琴師,他從出生就一直生活在一條船上,他隻能在船上彈鋼琴,離開船他就無法彈奏。有一次,他愛上了一個女孩子,他有了下船的想法,在朋友的鼓勵下,他決定下船去陸地上看一看,但是當他興衝衝地走到船弦上時,他最終還是沒有走下那艘船,又回到了船上,繼續彈鋼琴,見證著一次次的曲終人散,當這艘船停開後,他也跟船一起死亡。

那個叫1900的鋼琴師他說過這樣一句話,讓陳述記憶深刻:城市那麽大,看不到盡頭,我停下來不是因為所見,是因為看不見的東西。連綿不絕的城市什麽都有,就是沒有盡頭,我

需要看見世界的盡頭。上了岸,何去何從?愛一個女人,住一間屋,買一塊地,望一個景,走一條死路,太多的選擇我無所適從。

是啊!人們每一個人都是下不了船的1900。

隻要是上了生活這艘賊船,便再無輕易回頭的岸。

兩個人,各懷心事,不言不語,連空氣都仿佛被這份沉默所感染,變得異常安靜,隻剩下車輪與地麵摩擦的輕微聲響,以及旁邊川流不息的行車聲,提醒著她們,這個世界,還在繼續運轉。它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影響,而停止運轉。

四季更迭,年複一年,人生易老,宇宙永恒。

過了許久,楊若兮可率先打破了寧靜。

“你今天上班嗎?”

陳述長歎一聲:“今天上晚班。”

楊若兮打開貼了暗黑玻璃膜的車窗,一股熱氣竄了進來,再看看汽車儀表盤上的時間:“都這個點了,你遲到沒事吧?”

陳述麵目從容:“我今天晚班。”

楊若兮替陳述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我們去吃點東西吧,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

“你這不吃,那不吃,還天天嚷著餓。”

打破沉默的兩人,又開啟了互撕模式。

“我也想吃啊,尤其想吃重麻重辣,但我臉上這痘才下去一點,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陳述帶著楊若兮到單位附近的一排小吃街,吃三鮮砂鍋。

從空調上下來,真有冰火兩重天的感覺。空氣中熱浪一波接一波地襲來,連呼吸都能感受到一股焦灼的氣息。空氣中彌漫著焦烤的味道,連微風都帶著滾燙的溫度,讓人渴望一絲涼爽。

人總是這樣,經曆了暑熱,就特別渴望冬天的涼意;經曆了寒凍的考驗,就特別向往夏日的暖陽。

就像陳述,在經曆了漫長少休假的工作後,特別渴望一段休假。而楊若兮在經曆了好幾天的假期後,整個心被空虛占據,特別渴望工作。

砂鍋店裏空調很足,但砂鍋卻很燙嘴。

楊若兮一邊吹著熱湯,一邊念叨:“咱倆這是有病吧,這麽熱跑來吃砂鍋,越吃越熱。應該吃個冰粉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