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車室裏人聲嘈雜,混雜著各種飯味和廁所拖把的味道,候車的人,形色不一,有的聽歌,有的忙吃,有的在過道穿梭,有的神情恍惚······

候車的那半個小時,馮若瀾看誰都像葉小舟。

雖然馮若瀾心裏知道,葉小舟就算是長了飛毛腿,也不可能追上她。

再者,葉小舟甚至還沒有想到,她會逃走。

但是她的心就是不受控製地安定不下來。

當廣播室裏播放出十點半前往西安的旅客立即檢票上車時,馮若瀾拉著孩子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擠上了車。

跟逃荒的難民,哄搶食物似的。

上車坐定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以及大巴車司機向她投來異樣的眼神。

大熱的天,她娘三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就算是來自東北,也不至於這身裝扮。

奇怪的是,馮若瀾在這之前根本就沒有意識到熱,還有點冷。

直到車子駛入福銀高速,馮若瀾那顆懸著的心才安定了下來。

看著兩個垂頭喪氣,一言不發的孩子,她頓時心疼起來。三份涼皮就那樣被她扔進了垃圾桶。

她歉疚地將兩個孩子攬在懷裏。

她們的票本來在前排,馮若瀾為了母子團聚,就跟人調換了最後一排的連座。

最後排最顛簸,實在沒票的時候,乘客才會迫不得已買後排的座位,中間才是坐車的理想位置。

用理想的座次調換顛簸的座次,還是比較容易,大概率調換的人也覺得交上了好運。

晚上一眼未眨的馮若瀾,將兩個孩子攬在懷裏,這才有了困意。

鄰座的老婦女使勁的盯著她,投來鄙視的眼神。

大概率是鄙視馮若瀾將十來歲的孩子摟著睡。

“大家都係上安全帶啊,都自覺一點。”

“有暈車的來問我要袋子啊,別給咱吐車上。”

“車上有垃圾桶,大家把垃圾都給咱送到垃圾桶啊。”

“想上廁所的,憋到彬縣服務區,高速中途不能停車。”

馮若瀾好不容易睡著,又被乘務員的大喇叭聲音吵醒。

她心裏暗罵:怎麽會有這麽嘮叨的男性乘務員!

這些年,馮若瀾幾乎沒有出過遠門,坐在大巴車上,她稍微有些拘束。

為了避免旅途漫長,司機打開了車載電視,車載電視上播放著《穿越瘋人院》,很多乘客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電影。

馮若瀾在電視上瞄了一眼,剛好看到好人被加大藥量注射藥劑的情景,她不由將衣服往緊地裹了一下,渾身發冷,她隻好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看。

閉上了眼睛,,電視裏嗚嗚哇哇的吼叫聲又被耳朵接受到,她條件反射地抖動著身體。

因為害怕中途要下車上廁所。她一路不吃不喝,也不允許孩子子吃喝,當然她們身上就沒有吃喝的東西。

馮若瀾緊閉著雙眼,偶爾睜開眼睛,也是看一下汽車最前麵的時間表,計算著到達的時間。

孩子畢竟是孩子,一直保持著一顆好奇心,望向窗外。

經過一長段的空曠,看見兩邊高樓林立,寫著各種陝西省某企業的廣告牌時,馮若瀾的心情不由的激動起來。

她們已到達陝西的地界,越來越接近西安,越來越接近自由和新生。

汽車進站,姐夫早已經配合地等候在車站出口。

馮若瀾風塵樸樸地出站,看到車站口姐夫高大健碩的身影,她再一次淚如泉湧。

她也感覺自己怎麽越來越像林黛玉了,動不動就哭哭啼啼。

人在脆弱的時候,任何一點微小的觸動,都會淚水漣漣,就像整個世界都在為她哭泣似的。

兩個孩子見到姨父,不是熱情的打招呼,而是不自覺地往母親的身後躲了躲。

馮若瀾將兩人拉出來,推到姐夫麵前。

“見著你們的姨父咋不問好哩?”

兩個孩子還是沒有說話,明顯非常膽怯和拘束。

西安的夏天真是太熱!連吹進褲腿的風都是燒的。

方俊凱在孩子手裏接過書包,放進車後備箱,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馮若瀾和孩子。

“老家那邊是不是特別冷,你們怎麽穿這麽厚?”

馮若瀾將上衣外套脫下兩層,還有厚厚的兩層,她不禁尷尬。

“拖個箱子不方便,隻能全部套到身上。”

方俊凱同情地看了一眼臉上油晃晃的馮若瀾和孩子,立即將車上的空調打開,打開車門,讓馮若瀾和孩子上了車。

方俊凱路線熟悉地走著一些不堵車的小路,看著高樓林立的大城市,馮若瀾除了向往之外,還默默地立下了誌向。

“將來一定要在西安這座大城市紮下根,有自己的房子,讓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

正當馮若瀾沉浸在對大城市的新鮮感中時,方俊凱打斷了她。

“若瀾,你們想吃什麽,我給你姐打個電話,叫提前訂好,咱們去吃就行。”

馮若瀾不假思索。

“姐夫,自家人不客氣,家裏隨便吃點麵食就行,坐了一天的車,也沒有胃口。”

“那怎麽行,你們大老遠的過來,我好歹也要盡一下地主之誼吧,不帶你們吃頓好的,在兩個孩子心裏留下個姑父小家子氣的印象。”

馮若瀾哈哈大笑著。

“我們母子打算在這長住,吃的時間還多。”

“那今天先回家休息洗洗,先叫你姐做點酸湯麵,明天帶你們出去吃好吃的。”

“姐也知道我們來了。”

“你姐還不知道,我這才給她打電話說,我從單位直接到的車站。我要說你今天來,依你姐的性子,非得跟我一起來不可。”

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方俊凱撥通了馮若清的電話,他一個手握著方向盤,一個手打著電話。

“若清,若瀾母子來西安了。”

方俊凱開著免提,隻聽電話那頭傳來潑辣的聲音。

“若瀾要來,怎麽沒有提前跟我說呀,她現在到哪了,要不要接站,孩子沒有上學嗎?”

方俊凱皺著眉頭。

“一言難盡,若瀾我已經接上了,馬上到家,你準備點吃的,回來咱們細說。我正開車,先掛了啊。”

方俊凱快速地掛掉了電話,後麵的車已經按著喇叭,催促他快走。

方俊凱一腳油門加大,開得快了一點。

寵愛中透著些許埋怨地說。

“你姐永遠都是這樣,別人說一句,她能說十句,不過人是個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