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淩淨的一語拋出,冷凝方才慢慢地回過神來,用紙巾擦著身上的水珠,而後示意身後的法務部成員,將整理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這一刻,她看向淩淨的目光沒有分毫忍讓。
我直視著對麵這個胸有成竹的女人,從淩淨剛剛的語氣不難看出,她對贏下這個對賭協議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
失去豆蔻的控股權,將意味著冷凝在這場博弈中走向徹底的敗局。
“根據對賭協議的三個內容,公司的進度如下。”
這一次,是我率先開口,而後將第一張公司的財務報表遞給了麵前的淩淨:
“這是豆蔻傳媒這個季度的全部營業總額和利潤收益,從盈利的第一個指標來看,淨利潤達到了27%。”
然而下一秒淩淨卻笑了出來:
“我記得沒錯的,當初的要求是達到年營業額15%以上的淨利潤,你一個季度營業額的利潤能代表什麽。”
但就在下一刻,冷凝再次將另一份文件甩到桌前:
“這是去年的,營業額和收益雖然不高,但也勉強達到了你的要求,剛好15.1%。”
聽罷,淩淨的眉頭緊鎖在那份文件上,眼神微眯,不過終究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沒想到僅憑去年的最後一個季度,從你加入豆蔻開始就實現了扭虧為盈,我確實小瞧了你身上這巨大的IP價值。”
聽著她淩淨的感歎,我沒有任何意外,因為早在豆蔻股權沒有更迭時,冷凝在那個茶園項目上,憑借著她的流量和豆蔻的精密運營,就實現了巨大的收益。
再加之後來陳樹生上位,那個“兩點水的溫度”賬號也歸到了豆蔻旗下,實現的盈利早就覆蓋掉了之前的虧損。
“第二條,你要求的八個月內上市,以達成。”
我再次將一份文件遞了過去,上市的消息早已在公司內部傳開,因此,淩淨應該已經通過別的渠道早已知曉了這個消息。
結果並沒有出乎我的預料,淩淨微微點頭,不以為意。
“第三條呢?”
她的畫風突然一轉,語氣中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味道,我能夠感覺到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自信。
豆蔻旗下的藝人不能產生任何負麵新聞,這條限製,在她看來或許早已牢牢困住了冷凝。
秋晨也在此刻抹幹了臉上淚水,那倔強的眼神緊盯著冷凝,房間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凝固,仿佛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算了,我就不羞辱你了,這是對賭協議失敗的文件,簽吧。”
見我們沉默,淩淨直接掏出一份A4紙拍在了冷凝麵前,隨後直接甩出一支簽字筆朝著冷凝扔過去。
“你怎麽知道我們不會成功呢?”
安靜的氣氛中,我率先打破了寧靜,緩慢地從法務部工作人員的手中接過那份之前和秋晨簽訂好的合同複印件。
這份東西,足以扭轉乾坤。
但就在我想要將這份合同直接拿給淩淨看的時候,突然間,秋晨的目光與我對視在一起,看到她臉上遍布的淚痕,我的心髒傳來一股刺痛的感覺。
這一瞬間,我猶豫了。
淩淨冷漠地看著我愣在半空中的手,眼中充滿了疑惑。
然而正當我躊躇不前的時候冷凝卻直接一把奪過,將之翻到了最後一頁。
“這行字,姐姐你還是認真看一下吧,或者,也讓妹妹看一下。”
冷凝的目光如炬,直視著秋晨和淩淨的眼睛,在它細長的手指下,那一行字清楚地寫著豆蔻與晨峰傳媒所屬權的關係。
淩淨眼中的光芒閃爍著,目光死死鎖在那一行字上,而在她身旁的秋晨,眼中早已是濃濃的震驚。
她的手指不斷顫抖著,而後緩緩指向了我,嘴唇也在抖動著:
“夏峰,你騙我。”
隨著她一語拋出,目光幾乎是鎖定在了我的身上再也沒有轉移,秋晨的手指微微發顫,緊隨著嘴唇也變得發白。
她似乎已經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一瞬間朝著我大聲吼道:
“為什麽!?”
“抱歉。”
我想要解釋,可原本準備好的話語卻在此刻卡在喉嚨,腦海中,陳樹生的死亡慘狀不斷浮現,但麵對秋晨的愧疚感,正不斷地戳著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而每當在日後我回想起這一幕的時候,那深深的懊悔都在不斷地侵蝕著我,隻因為那天做出的決定——
我選擇幫助冷凝救回豆蔻,卻負了秋晨。
淩淨原本那泰然自若的神色終於還是被憤怒取代,這一刻,她的精神仿佛又陷入了無盡的分裂之中,帶著一股狠厲的語氣:
“小賤人!跟我玩陰的!”
淩淨的聲音很大,很快引來了莊園的一眾保安,將整個屏風外圍團團圍住,但此刻的她已然是一副我最熟悉的瘋魔麵目。
“姐姐,我記得你曾經告訴過我,防人之心不可無!”
麵對周圍的人,冷凝卻沒有絲毫的畏懼,那份對賭的協議在淩淨即將取得勝利的時候實現了絕地翻盤,豆蔻的權利重新穩在了冷凝的手中。
“看來是我低估了你,還真是繼承了陳靜璿的狡詐與惡毒。”
淩淨站起身來,一步一步朝著冷凝麵前靠去,目光中帶著一股狠毒的神色。
“這一切,我需要感謝夏峰,在你眼裏他可以被無限次地利用,但我不會像你一樣對他,因為豆蔻的未來我會與他共享,而不是像你一樣把他當作陸海證券的傀儡。”
冷凝沒有絲毫畏懼,她的話如同連珠炮彈一樣轟出,同時也壓倒了秋晨:
“她說的,是真的嗎?”
秋晨的淚水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眼神死死地盯住我,因為她知道那天的簽約合同是我和冷凝一同遞給她的。
我看著她那悲愴的神情,於心不忍,本想解釋,卻不想冷凝卻替我做出了回答:
“是!”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從我回國開始,你其實就一直在防著我,對嗎?”
秋晨的情緒已然崩潰如山倒,而後直接朝著我撲來,用手瘋狂錘擊著我的臉部,就像當初在秋水村擊打墳頭一般無助。
“咣當!”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道玻璃瓶碎裂的聲音傳來。
淩淨的手裏,是一個破碎的瓶口。
而在那地板上,一個昂貴的青花瓷瓶身已然碎了一地。
冷凝的額角處,汩汩的鮮血流出,她的身體如同一個木樁一樣,砸在了地上。
但在那冰冷的麵容上,仍舊殘留著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