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踩著刹車,隨後將車停下,看著冷凝的眼神,這一次我並沒有選擇讓步。
對於中午約見的地點,我十分清楚,正是之前和房磊約見的那個莊園,上一次和房磊在那會麵時,我並沒有站隊淩淨。
然而在今天,那座莊園會成為我們談判的終點。
“秋晨的身世已經揭開,遲早要麵對這一天的。”
沉默中,我再次啟動了車輛,朝著公司樓下駛去,這一次冷凝並沒有阻止,或許是她心中對我存在著一點愧疚,默認了我的決定。
重新回到公司時,豆蔻傳媒門前圍滿了人,我帶著冷凝從後門走進,繞開了這些烏泱泱的記者。
在這群拿著攝像機的人中,我看到了當初在機場接機時那個帶著鴨舌帽的記者,隻不過這一次,他的衣服上印著陸海證券的logo。
回到辦公室,我當機立斷,直接召集了豆蔻法務部的全體成員,在其中有大部分都是當年和我畢業後一起加入其中的同學,這些年也都成為了公司的骨幹。
在公司即將麵臨危難的時刻,他們並沒有落井下石。
我和冷凝從中挑選了三名最為擅長合同法的人,簡單製定了一個談判方案,隨後去財務調取了季度收益報表,便一起下了樓。
朝著那座約定好的莊園出發。
中午的太陽已然升高,但早春的寒意依舊刺骨,到達莊園門前的時候,我看到了那輛熟悉的奔馳大G。
上一次見到這輛車的時候,是在機場。
房磊早已在門前等候,但這一次,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那樣的平易近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漠。
而他在看到冷凝之後,眼中的敵意則更加強烈。
“請進。”
房磊打開莊園的大門,帶著我們朝裏走進,他的皮鞋敲擊在麵前的青石板上,聲音異常的清脆冰冷。
冷凝和法務部的成員緊跟在我的身後,邁進大廳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兩個坐在屏風後的背影。
已經有多日未見的淩淨,毫無意外地出現在了這裏。
當然,還有秋晨。
我能夠感受到冷凝的狀態不再如之前平穩,於是伸出右手握緊了她,直到走進屏風後麵,當秋晨回頭的那一刻,我才將冷凝的手鬆開。
秋晨的穿著恢複了我記憶中的那種淡雅和溫馨,但我已經能夠看到她的腹部已經有了微小的突起。
從第一次知道她懷孕以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對視中,我依然能夠感受到她僅存的那份溫柔,但同時也在她的眉宇間察覺到了一種糾結的神色,隨後,便避開了我的目光。
“夏峰,又見麵了。”
當視線轉向淩淨的時候,她和以前一樣穿著熟悉的黑絲和高跟鞋,但她的麵容卻顯得十分平靜,曾經的那種分裂的精神情緒似乎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熟和穩定。
“我今天,是為了你和冷凝的對賭協議來的。”
我和冷凝依次坐下,法務部的成員分別坐在兩邊,直接開門見山道。
“敗局已定,你還要死守著這個小三的女兒嗎?”
淩淨冷笑一聲,聲音中那股嫵媚動人的味道依然沒有散去,隻是這一次,我能夠明顯聽到她帶著一種譏諷。
“你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女人,我舅舅,還有我媽的命,你怎麽償還?”
還未等我開口,冷凝壓抑的情緒卻率先爆發開來。
“抑鬱和自殺的結局,是他們固定的宿命,你不妨問問你的這個三妹,她的身世比起你何止慘上十倍!”
相比於冷凝,淩淨的臉上依然是一抹風輕雲淡的樣子,而隨著她一語拋出,秋晨與她終於對視在了一起。
這是我第一次從秋晨的臉上看到深深的怨恨,她的身世真相徹底揭曉,而不論這個謎團是真或是假,矛頭終將會指向一個人。
那就是冷凝的母親,陳靜璿。
“爸爸曾經確實是一個風流的人,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他哪個情人的孩子,但我媽媽絕對不可能會做出這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麵對秋晨的眼神,冷凝艱難地解釋道。
然而下一刻,秋晨卻直接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團朝著冷凝麵前扔去:
“這封信,就是當初你媽脅迫我媽的證據,冷行陸並不知道我出生的事,她當時允諾的是,隻要我媽離開國內不再回來,她就會繼續讓我在冷家生活下去。”
秋晨便說著,情緒有些失控,隨後便拿起桌麵上的杯子朝著冷凝砸過來,冷水濺到她的身上,打濕了衣衫。
我想要阻攔,秋晨繼續嘶吼道:
“但她是怎麽做的,那時的我隻有兩歲,就這樣被賣掉,她可曾想過我的結局,可曾想過我媽媽知道真相後的痛苦,直到她獨身一人在法國抑鬱而終。”
隨著秋晨的話一語拋出,我的心像是被針刺了一樣,此刻,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她出國選擇的地點會是在巴黎。
而當初知道這個消息的源頭,正是冷凝提供給我的。
“然而,你卻企圖通過短視頻傳播的方式來攪亂真相,把你媽媽的形象塑造成一個無辜和善良的人,我卻飾演的是一個惡毒的女人。”
秋晨繼續說著,情緒不斷顫抖著,冷凝呆呆地愣在原地,發絲上的水一點一滴順著脖頸流下,濕透了肌膚。
淩淨仍舊靜靜地坐在秋晨身邊,旁觀著這一切的發生,恍然間,我看到了她眼裏一抹得意的神色。
良久,秋晨方才從激憤的情緒中緩和過來,抹幹了眼淚。
而我也從未想過從進入屏風的那一刻開始,兩人之間會產生如此強烈的對碰,本該是這場事件主角的淩淨,悄然將矛盾轉移到了秋晨與冷凝的身上。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無論今天對賭協議談判的結果如何,我都會成為一個輸家。
要麽徹底拋棄豆蔻,忘掉陳樹生對我的提攜以及冷凝的信任,重新和秋晨開始。
要麽,就是堅定地站在冷凝的一方,利用合同的漏洞,為豆蔻的生存爭取最後的一線生機,但這樣的結果——將是辜負這個為我懷上孩子的女人。
屏風內的氣氛繼續靜默著,直到淩淨輕佻的一句話打破了這片沉默:
“私人恩怨差不多了,那就談合同吧,按照對賭協議的約定,輸的一方將會直接失去豆蔻的控股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