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蕊如今根本不敢進祝秋的房。

江湖上人人皆知,暗影教主和祝門主君的關係很不一般,卻不知道這背後蘊藏著的辛酸苦辣。不是那二位的辛酸苦辣,而是綠蕊的辛酸苦辣。

如今,暗影教主與祝門主君動不動便去雲遊天下,一出門便是三五個月,祝府日常事務的打理便都落在了綠蕊和半眉的身上。說是落在了這兩人身上,其實主要是綠蕊的身上,因為半眉對打理這些事務根本一竅不通。祝門不比暗影,隻需要那麽多分堂主管好自己的地盤一切就萬事大吉,更何況暗影還有灰鳩那樣的老前輩幫著打理。

而主君回到祝府休息的時候,綠蕊也沒有輕鬆到哪裏去。她雖不用打理那些瑣碎事務,卻也免不得常常出入主君的房間……而她現在根本不敢進祝秋的房。

原因很簡單,誰知道進去時會撞見什麽?她僅僅是在門外等候時聽了隻言片語,便禁不住臉紅心跳了。

比如,有一次,她隻是想進門去匯報一下這些日子江湖動向,卻不想便在門外聽見了兩人的說話聲。聽起來,似乎是在上藥。

綠蕊很理解這一舉動,畢竟從前兩人身上都受了不輕的傷。傷雖好了,痕跡仍在,時不時地仍需上藥。而且,雖然自家小姐已經可以控製內力不再隨意吸取,但還是沒人敢給她上藥,除了那暗影教主。

她先是聽見賀連璧問:“姐姐,這個輕重可以嗎?”聲音遠遠的,隻能聽見個大概。

她又聽見了自家小姐的聲音,隻是不知為什麽聽起來有些暗啞低沉,和小姐平日裏的聲音聽起來著實不太一樣:“你學得很好……嗯……”

想來是自家小姐在教暗影教主醫術吧。

她又聽見了賀連璧的聲音,她似乎在輕笑:“你喜歡這樣嗎?”

“別問了。”

“姐姐你怎麽啦?我記得當初你第一次給我把脈診斷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過了很久都沒有明顯的說話聲,隻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動靜。綠蕊聽了半晌,以為自己可以敲門進去了,剛要敲門,卻又聽見了床嘎吱一響,接著便是賀連璧討饒的聲音:“姐姐我錯了!”

“你倒是說說,我當初怎樣了?”祝秋問。

“你讓我脫衣服,還**!”賀連璧控訴著。

“我那是在點穴試探你的內力。”

“那你讓我脫衣服幹嘛?”

“脫了衣服,你跑起來就不方便了,”祝秋耐心地解答著,“並非想要輕薄你。”

“那你現在呢?”

“現在是真的想輕薄你。”雖然祝秋壓低了聲音,可還是被屋外之人聽到了。

綠蕊聽到這裏,才猛然意識到似乎有哪裏不對。她登時紅了臉,悄悄地走了。她也隻能感歎自己來得不巧了,小姐不是從前的小姐,小姐如今是有相好的人了,而且這相好的還可以常伴她身邊,實在是不方便去打擾。

綠蕊從此長了記性,不再隨便靠近兩人的房間,同時也在府中下了令,不許人去打擾她們。兩人走到這一步著實不易,總是聚少離多。綠蕊算是一路看著她們走到今天的,自然也理解二人,能多給二人一點相處時間,便多給一點。雖然她自己心裏也明白,一切的阻礙已成過去,兩人如今是想在一起黏多久,便可在一起黏多久了。

賀連璧和祝秋成日裏如膠似漆、親密無間,也不需要操心許多事務,日子也算和美。隻是,祝秋還有一事一直記掛著。

“阿賀。”

“姐姐,怎麽啦?”賀連璧一邊問著,一邊剝著荔枝。

“我想把我母親的墳遷去賀蘭山……我想,她應當是不願意和我父親合葬的。”祝秋說。

賀連璧愣了一下,她自然知道祝秋說的是哪個母親。她想也不想便答應了:“好。不論是公孫婉還是賀無名,應當都是願意的吧?”

那一日,風朗氣清,木雲的棺木被送進了賀無名的墓穴中。看著墓穴被重新封上,祝秋輕輕歎了一口氣,理了理衣襟,在墓碑前跪了下來,深深一拜。

“死後同穴,也可聊慰她二人在天之靈了。”賀連璧說著,也跟著祝秋跪了下來,隨著祝秋叩首下去。

“隻可惜她們生前有太多遺憾,死後也無法彌補。”祝秋說。

賀連璧望著祝秋的側臉,看著風吹拂起她的發絲……不論過了多久,祝秋的容顏依舊會讓她心中一動,就如同她初次見到她摘下麵紗時的驚豔。她伸出手去,握住了祝秋的手:“我們不要再有遺憾了。”

祝秋聽見,轉頭望向賀連璧,反握住她的手,溫婉一笑:“我們不會有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