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很年輕的男人,那張在記憶裏很熟悉,但現實中很陌生的臉,出現在視線裏的那一瞬間,秦悠然表情怔住。

他的神色慢慢凝固,眼神都變得複雜。

還是對方先開口,笑著打招呼:“你好!你是秦悠然吧?”

秦悠然回過神,“你好!”

“這兩天我父母經常提起你,還說讓我有空去找你,讓我們兩個見一麵。這兩年真的要感謝你,如果沒有你在父母身邊陪他們,我想他們生活一定沒有現在這樣安逸快樂。”

秦悠然表情有些恍惚,他動了動唇,但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曾經江國華讓他看過江念的照片,他記住了那張與他有三分相似的臉。

秦悠然能替代江念用他的身份,全靠這三分相似的長相。

畢竟江念十幾歲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十年時間在容貌方麵肯定會有很大的改變。

秦悠然和他眼睛鼻子很相似,村民都沒有起疑。

這兩年的生活,對於秦悠然來說,簡直猶如新生。

他很珍惜在江國華和劉啟鳳身邊的日子,哪怕這對夫妻不如秦健有錢有勢,可他們是真的關心他對他好。

在他以為自己能替代江念,留在江國華夫妻身邊的時候,真正的江念回來了。

秦悠然心情很複雜,他知道自己沒資格難受,他該為江國華夫妻開心才對。

他再怎麽努力,終究不是真正的江念。

聽到客廳有說話的聲音,江國華從屋裏出來,看到秦悠然的時候,眼底浮現出笑意,“小念,你回來了!我和你媽......”

突然響起真正的兒子已經回家,現在再叫秦悠然“小念”恐怕不太合適。

江國華未完的話戛然而止,表情有些尷尬。

氣氛顯得很僵硬,

秦悠然覺得一直這樣僵持著很不合適,江念回來他該祝福江國華才對。

“爸......”意識到現在的情況,秦悠然慌忙改口:“江叔叔,這位是不是江念?”

聽到秦悠然叫自己“江叔叔”,江國華心底很不舒服。

他覺得秦悠然和他之間不該這麽疏遠。哪怕江念回來了,秦悠然也是他兒子。

“悠然,前兩天小念才回來。我正想給你打電話,讓你回家一趟。”

江國華正色道:“悠然,小念,你們先坐。我和你們說點事。”

秦悠然坐在沙發上,江念一直都在沙發上靠著。

哪怕沒有眼神交流,秦悠然仍舊感覺到江念對他似乎充滿敵意。

劉啟鳳出門串親戚,客廳裏隻有父子三人。

江國華坐在秦悠然和江念對麵,開門見山的說:“江念,這就是悠然。你回來的這兩天我給你講過他的事情。悠然對我和你媽很好,我認他這個兒子。”

江念臉色漸漸沉下來,他沒有說話。

江國華看向秦悠然:“悠然,你是好孩子,如果你想,我們可以維持以前的關係。雖然我們隻相處兩年時間,但我和你......你阿姨都很喜歡你。”

“江叔叔,以後我和簡易川會常來看您和阿姨。”

秦悠然覺得,自己沒資格霸占江國華和劉啟鳳。畢竟他們和江念才是一家人。

但是江家的事就是他的事,他還會把江國華夫妻當做親生父母對待。

如果沒有他們,他早已葬身大海,他不會有現在新的生活。

“悠然,你......”

江國華心中很是不舍,他剛想開口挽留,江念突然打斷他的話。

對著秦悠然冷笑道:“你別裝了!你當初給我爸媽當兒子,不就是為了拆遷款?把錢留下,以後別再來見我父母。這兩年我父母沒少給你花錢吧?我走得時候家裏可是有些存款的,這才幾年時間,我回來家裏連房子都沒了。”

“江念!”江國華厲聲嗬斥:“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悠然根本不是圖家裏的錢。”

“不圖錢那他圖什麽?”江念麵目猙獰,冷笑道:“他又不是你們親生的,怎麽可能對你們那麽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還有,拆遷款幾百萬他弄哪兒去了?”

秦悠然眼神逐漸幽冷,他落在身側的手指捏緊成拳。

他雖然在秦家不爭不搶,但也知道人性的黑暗。

江念失蹤十年,突然回來。

一開始還以為是良心發現,回家盡孝。

沒想到是衝著拆遷款。

“房子的拆遷款是我給悠然的,我讓他替我和你媽保管。我們這麽大年紀,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江國華臉色漲紅,顯然是氣得不輕。

他也意識到江念回來是為了拆遷款。

“爸,你真是老糊塗了,你相信一個外人。我聽說他開了家公司,你說他哪裏來的錢做投資,還不是用這筆拆遷款?”

秦悠然眼底劃過驚詫,江念怎麽會知道他開公司的事?

而且,這十年江念都沒出現,為什麽會突然回來?

秦悠然疑惑的時候,江國華已經發怒了:“江念,你鬧夠了嗎?看看你現在的德行!你回來我和你媽本來很開心,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是為錢回來。”

“我為錢怎麽了?你和我媽的錢不就是我的錢,你們死以後這筆錢隻有我能繼承。”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讓江國華臉色更加難看。

他氣到胸口疼,一口氣沒提上來,憋得臉頰通紅。

“爸!”

秦悠然驚呼一聲,扶住江國華的胳膊:“爸,你怎麽樣?我現在送您去醫院。”

他情急之下,喊出以前的稱呼。

然而這個稱呼徹底惹怒江念,他狠狠推開秦悠然:“別假惺惺裝好人!這是我爸,不是你爸!你裝這幅孝順樣子給誰看?你算個什麽東西!”

“我不算什麽,我和江叔叔也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我沒想過要貪圖江叔叔的錢,那筆錢......”

秦悠然話還沒說完,江念已經迫不及待的追問道:“那筆錢在哪裏?你快點拿出來。”

秦悠然看到他眼底的貪婪,很怕這筆錢如果給了他,江國華和劉啟鳳恐怕連養老錢都不會剩下。

他心頭一動,打算試探江念。

“我把錢存了死期,每年隻能支取百分之五。”

“你說什麽?我家的錢你憑什麽隨意支配?”

江念恨得要命,如果不是為了拿筆錢,他才不願意回家。

秦悠然道:“利息比較高,我就存了死期。”

江國華拉開江念,不讓他再為難秦悠然:“錢是我讓悠然存的,一年取百分之五已經夠用了。剩下的錢放在家裏也不安全。”

江念心想,一百萬一年可以取五萬,六百多萬一年也能取三十多萬。

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他眼底閃過貪戀,對秦悠然伸出手:“把卡給我。”

秦悠然道:“卡我沒帶。”

“你為什麽沒帶卡?你現在就回去拿。”

江念恨不得現在就把錢拿到手,聽到秦悠然沒拿卡他特別生氣。

秦悠然道:“我讓助理送過來。”

江念看著他打電話交代助理送卡,臉色這才有所緩和。

“等卡送過來你再走。”

秦悠然沒想著要離開。

他對江國華說:“江叔叔,助理很快就把卡送過來。”

江國華欲言又止。

江念畢竟是他親生兒子,私心裏還是偏向於江念。

秦悠然道:“下午助理就能過來,我在鎮上的酒店,如果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生怕他會拿著錢跑路,江念攔住他的去路:“你哪兒都別去,就給我待在這裏。”

指著樓上的房間:“你去樓上待著。”

“江念,你怎麽說話的?”江國華嗬斥出聲。

但江念不為所動,硬是逼著秦悠然上樓。

秦悠然很配合的來到樓上。

他進入房間以後,把門關上給助理發信息,讓助理調查江念。

江國華住的是老宅院,樓上沒有衛生間。

秦悠然下樓去衛生間的時候,隱約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沒打算偷聽,剛想折回樓上,腳步突然頓住——

“趕緊給我訂船票,我要去澳門賭錢。”

“我真的有錢了!下午就有幾百萬。”

“我家拆遷了!這次分了好多好多錢。”

“欠的錢先不用還,我那這筆錢去澳門,一定能拿回更多的錢。”

“看你這話說的,我這次絕對不會輸!”

“如果這筆錢輸掉,我還有錢。”

“你不知道!我爸收養了一個小女孩,那孩子身上也有幾百萬的拆遷款。”

“我爸隻有我這一個兒子,這些錢可不就是我的了。”

......

秦悠然眼底劃過震驚,他以為江念隻是為了拆遷款,萬萬沒想到他要把這筆錢拿去做賭資。

如果錢都被輸光了,那江國華和劉啟鳳以後怎麽辦?

而且江念身上還背著賭債。

這些錢怎麽能還上?

秦悠然打算讓助理詳細的調查江念,看他到底欠了多少錢。

可他剛轉身,江念就從衛生間出來。

看到秦悠然,他表情一驚,眼底劃過狠辣,冷聲質問道:“你站在這裏多久了?”

正麵撞上,秦悠然退不可退,索性直言道:“你欠了多少賭債?”

“這事和你有什麽關係?”江念寒聲道:“我的私事你沒有任何權利過問。你把錢拿出來,否則,你今天別想走出這扇門。”

“如果你要拿這筆錢去賭博,我不會把錢給你。”

秦悠然態度很堅決:“這是江叔叔和阿姨的養老錢!不是你揮霍的資本。”

“放屁!這是我家的錢,我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江念撲過去,揮拳就要打人。

秦悠然偏頭躲過。

江念沒打到他,眼底殺意頓現,轉身又朝他撲過去。

“你特麽把錢給我交出來!”

江國華從外麵回來,看到的就是江念要打秦悠然。

他飛快的衝上前,拽住江念的衣服,硬是把他拽到旁邊,怒斥道:“你在鬧什麽?悠然已經說要把錢還回來,你還想怎麽樣?”

江念裝可憐訴苦:“爸,他根本不打算給錢。他剛才還說,我沒權利要你們的錢。他說話太難聽,我才忍不住動手。”

江國華滿臉質疑,他不相信秦悠然是這種人。

這筆錢給了秦悠然有將近半年,如果秦悠然獨吞,拿著錢跑路。他和劉啟鳳根本找不到秦悠然。

可秦悠然每半個月都來探望他們,一天一個電話,每個月還把利息打給他們。

關鍵是,那張銀行卡始終都在他名下。

江國華寒聲訓斥道:“江念,我和你媽含辛茹苦養你到十幾歲,你一聲不響就跑了。這些年你知道我和你媽過得是什麽日子嗎?你回來一張嘴就是提前,是不是沒有這筆錢你根本不會回家。”

江念被戳穿心事,他強硬的辯解:“爸,我可是你們的親生兒子。你願意把錢給一個外人,你們都不給我。你們是不是腦子有病?”

“你是我親生兒子,你盡過孝嗎?去年你媽生病住院,是悠然在醫院照顧她,那時候你在哪裏?家裏拆遷房子是悠然的男朋友幫忙談得賠償條款,那時候你在哪裏?逢年過節陪伴我們的是悠然,你又在哪裏?你有什麽立場來要錢?這錢是我的,我想給誰就給誰。”

江念瞪大眼睛,因為太過憤怒,眼球都凸起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國華。

這還是他親生父親嗎?

怎麽會這樣糊塗和狠心?

江念發了瘋一樣,一把將花園裏的花盆踢翻。

花盆劈裏啪啦碎了一地,碎片飛濺。

秦悠然眼疾手快的拉住江國華的胳膊,幫他躲開飛來的碎片。

“悠然,你先回帝都!家裏的事你不要管!”

江國華看出江念是在故意找事,他推著秦悠然讓他盡快離開。

一道稚嫩的奶音響起:“小爸爸,你回來了!”

彤彤衝進門,緊緊摟住秦悠然的腿。

劉啟鳳緊跟著進門,看到翻倒的花盆時表情僵住。

“這是怎麽了?花盆怎麽翻了?”

江念衝到劉啟鳳身邊,拉著她的胳膊說:“媽,秦悠然不給我拆遷款,那可是幾百萬啊!”

“啊?你說啥?”

劉啟鳳表情驚愕。

秦悠然總說要把卡給他們老兩口,都被他們拒絕了。

今天怎麽突然說不給了?

不過不給就不給吧!

誰還沒個困難的時候?

劉啟鳳道:“悠然最近在創業,花錢也是應該的。”

“媽,他花的錢又不是他自己的,他憑什麽要你們的錢?”

“悠然這兩年對我和你爸爸很好,我們......”

江念發瘋一樣的怒吼著,打斷劉啟鳳的話:“你們都被他洗腦了!你們寧願相信一個外人,都不願意相信我。那可是幾百萬啊!他說不給就不給?”

他聲音特別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特別是他臉上猙獰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會掂刀捅人。

彤彤被嚇壞了,小臉埋進秦悠然臂彎裏,渾身瑟瑟發抖:“小爸爸,我害怕!”

秦悠然將她抱在懷裏,細聲安慰:“彤彤,別怕!小爸爸現在就帶你走!”

“你今天哪裏都別去,還有彤彤的拆遷款,你也給我交出來。”

在江念眼裏,彤彤早已不是一個小女孩,而是幾百萬現金。

隻有得到彤彤的監護權,才能順理成章拿到這筆錢。

江念撲過去,拽著彤彤的胳膊,想把她從秦悠然懷裏搶過來。

他手勁兒很大,彤彤疼得大哭起來:“好疼!嗚嗚!小爸爸,救命!”

“你放開彤彤!”

秦悠然一拳朝著江念砸過去。

江念被打翻在地,罵罵咧咧的爬起來,抄起一個花盆就朝秦悠然砸過去。

秦悠然隻顧著看彤彤的胳膊,沒有注意到這個花盆。

眼見著花盆就要砸在他身上,一隻突如其來的手探過來,猛地拉過秦悠然。

花盆堪堪擦過秦悠然的胳膊,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

彤彤嚇得渾身一顫,緊緊摟住秦悠然的胳膊。

秦悠然感覺自己撞進一個炙熱的懷抱,周圍是熟悉的清冽氣息。

他抬起頭,對上簡易川的關切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