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提出的邀請並不過分, 隻是拜托沐柏在大冬天地捎他一程,還是不需要送到家的那一種,讓沐柏在不撕破臉皮的情況下很難拒絕。

沐柏的嘴角微微揚起, “當然可以,不過六皇子應該在這裏等了很久吧?我記得早朝在一個多時辰前就結束了。”

六皇子見狀輕歎了一聲, “說來也巧, 在我準備離宮的時候, 父皇突然又召我回去,讓我去辦了一點事, 耽誤了一點時間。所以出來的時候,大臣們都離開了,就剩下沐國公你的馬車了。”

沐柏點了點頭,主動拉開了馬車的簾子, “六皇子, 外麵冷, 我們還是進到裏麵來說話吧。”

“那就謝過沐國公了。”六皇子也不推辭,很快踩著矮凳上了馬車,和沐柏一左一右地坐在了兩邊。

上車後沐柏就閉上眼睛,靠坐著假寐了起來。六皇子見狀也沒有開口,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看起來有些過了。但局勢所迫, 如果沐柏真的被九公主拉攏了,一直站在她那邊的話,對自己實在太不利了。

所以他隻能出此下策,用一點小手段坐上沐柏的車。他不需要沐柏表態, 隻需要讓一些有心人看到, 自己是在從沐柏的馬車上下來的就行了。靠著這個消息, 他就可以拉攏許多人了。

沐柏自然知道六皇子在打謀算什麽, 無非就是利用一些小誤會,讓某些人以為自己和他站在一邊罷了,看來自己讓六皇子從扮豬吃老虎變成真豬的計劃,要稍作修改了呢。

沐柏雖然閉上眼了眼睛,對馬車的前進路線非常清楚。在經過某個人聲鼎沸的酒樓時,沐柏睜開了眼睛,讓馬車暫時停了下來。

“六皇子,不知道這一家酒樓是否符合你的要求?”沐柏問道,同時掀開了門簾,一下就讓外麵帶著寒氣的西北風往裏灌。

六皇子被迫睜開了眼睛,說道:“原來已經到這家酒樓了,多謝沐國公送我這一程。”

感歎完以後,六皇子就主動往前走,在某些人的注視下跳下了馬車,抱拳說道,“沐國公,多謝了,有空的時候,務必來我府上小坐。”

沐柏笑了一下,半個身子探出了馬車,讓所有人都可以看清楚她的樣子,“一定,今天和六皇子暢聊一番收獲頗多,六皇子是個有大誌向的人,以後如果有用得上沐某人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氣。”

在看到沐柏探身出來的時候,六皇子的眼皮就跳了一下,因為沐柏的這個行為是超出了他預料。畢竟這一次自己是用了一些手段才順利上車的,按照沐柏的性格,應該不怎麽會搭理她才是。

等聽到沐柏說的話以後,六皇子更是心裏一個咯噔。果然,沐柏看出來了他想要做什麽,她不僅拒絕了被自己利用,而且還將計就計,反將了他一軍,直接把他變成出頭鳥。

“六皇子,明天趕赴國宴的時候,需要我順道去接你嗎?我還有許多問題需要六皇子幫我解惑呢。”沐柏說道,生怕六皇子不夠惹眼,“六皇子果真是天縱之才,什麽都懂得一些,不像我隻會帶兵打仗。”

“沐國公,明日就不勞煩你了,我自己進宮就行了。”六皇子忍不住開口打斷了沐柏的話,這人都在在胡說些什麽,他們在馬車裏基本一個字都沒說,什麽時候暢談過了?他怎麽就變成什麽都懂的人了?

“也是,想必是聖上有什麽特殊的事情交給六皇子去做吧,如果也像今天一樣的話,六皇子怕是要比我早上一個多時辰進宮,為聖上解憂去。”沐柏笑著說道,往火上澆了一桶油油才作罷。

沒給六皇子開口解釋的機會,沐柏就放下門簾坐回到了馬車中。負責趕車的親衛不需要吩咐,很快就拍了拍馬屁股,讓它繼續往前走。

留在酒樓門後的六皇子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隻能捏著鼻子吃下這個虧,同時思考如何利用好沐柏說的那些話,為自己謀取利益。

橫豎現在不管自己怎麽解釋,在外人看來沐國公都和作為六皇子的自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他一定要把好處撈夠才是!不然就白吃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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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裏的對話很快就被探子們傳了回去,送到了各自的主人家手裏,讓他們被迫開始了頭腦風暴。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沐柏,她舒服地坐在了馬車上,心情不要太美妙。不過沐柏在下車的時候,再次被一大群賀喜的親戚給圍住,被迫開始了積累人脈的必要社交。

想到自己在酒樓附近說出來的話以後,沐柏在這個時候打了一個補丁,在寒暄的時候順帶提到了自己和九公主的事情、還明說了自己的國公府和九公主府距離很近,兩人會當鄰居,到時候建成了要請九公主過來小住之類的。

在場的都是人精,沐柏都把話說得那麽明顯了,他們自然是知道沐柏想要站在誰那邊。都是自家親戚,如果沐柏選擇好了站隊的話,他們也要好好考慮一下未來了。

當然,這些話他們都是不會外傳的,隻會在心裏把沐柏說的話都記下,然後在適當的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

花費了大半個時辰進行完必要的社交後,沐柏讓秋月拿了一把劍過來,開始在自己的小院子裏活動筋骨了。

耍完一套劍法後,沐柏就在角落裏看到葉伊伊,朝著她招了招手,“表妹,你在那邊做什麽,是有什麽事情找我嗎?”

葉伊伊有些猶豫,拉緊了身上保暖用的大氅後,慢慢走到了沐柏的身邊,“表姐,我現在還可以習武嗎?”

“嗯?你想要習武?”沐柏挑眉,把佩劍遞給了秋月,讓她代為收好,“是看到我練劍了,所以一時興起嗎?”

葉伊伊搖了搖頭,“我其實一直想要習武的,隻是老夫人不同意,覺得我是姑娘家,隻要認真學些女紅就可以了。”

“不過我覺得一直學女紅沒有什麽意思,隻是其他家的姑娘也一樣,所以我隻能繼續學。”

從葉伊伊的話裏,沐柏大概明白了她的情況和想法。在身邊人的人都安分守己的時候,葉伊伊被迫安分守己了,但自己出現後就不一樣了,直接讓葉伊伊看到了另一個可能。

沐柏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表妹,說道:“你已經十七歲了,這個年紀習武有些遲了。”

聽到沐柏的話後,葉伊伊肉眼可見的頹廢了下來,“已經太遲了嗎?我知道了,是我麻煩表姐了。”

“現在開始的話,想要練到和我一樣估計是沒有什麽可能了。”沐柏說著頓了一下,“不過你要是可以堅持的話,或許在兩年後,就可以抓個小毛賊什麽的。”

“那可以抓小毛賊的話,是不是就比普通人厲害了?”葉伊伊問道,她平時可以接觸到的東西有限,基本就是跟著沐老夫人,時不時地出席一些女眷組織的賞花宴會。

“嗯,麵對普通人的話足夠自保了。”沐柏說道,“不過練武是非常辛苦的,一旦開始每天最少要練習一個時辰,你可以堅持嗎?”

“可以!我可以堅持的!”葉伊伊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她在練習女紅的時候,一天就要練兩三個時辰,現在隻需要練習一個時辰,她肯定能堅持的。

沐柏緩緩點頭,“行,你就從明天開始,和我一個時間起床,我讓夏芒當你的武學師傅,你跟著她好好練習。”

“平時也可以多讀一點其他的書,不一定要習武。”沐柏說道。如果清音未來登基的話,說不定會允許女子科舉,好好讀書也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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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裏休息了一天後,就到了要舉辦國宴的時候了。原本屬於伯爵的服飾被收了起來,沐柏再一次換上了新的服飾,屬於國公的服飾。

因為皇帝早就已經定下要加封沐柏為國公,所以國公的服飾早早的就已經準備上,在沐柏回來後,隻需要根據沐柏的身形變化稍作修改就行了。

國公服飾有些複雜,沐柏站在原地被秋月她們一起鼓搗了一刻鍾左右,才把所有的細節都打理妥帖。帶上冠冕後,沐柏的臉顯得英氣了許多,氣勢也而更加外放。

就連秋月這種跟了沐柏很久的侍女,也忍不住走神了一會,“小姐,您要是男子的話,京城的貴女怕是要排隊嫁給你了。”

“是嗎?其中包括你嗎?”沐柏隨口問道,看起了銅鏡中的自己。確實很有英氣,因為國公服飾本就是男款改良的,所以她現在看起來偏向男性化,如果不仔細看的話,說不定還真的會弄錯自己的性別。

“當然是,不過比起嫁給小姐,我更想和小姐一起並肩作戰,把那些侵擾邊境百姓的人都趕走!”秋月說道,把衣服上最後一絲褶皺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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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宴開始的時間在下午,沐柏提前了半個時辰就進宮了。都不需要提前打招呼,很快就在某個亭子裏看到了同樣盛裝的盛清音。

“臣見過公主。”沐柏說道,眼裏滿是讚歎。盛清音本來就好看,搭配上華服和合適的妝容後,本就十分的美貌變成了十二分看,讓人移不開視線。

“沐國公有禮了。”盛清音笑眯眯地說道,“坐下聊聊?”

沐柏也笑了,很快就撩起衣袍坐在了盛清音的對麵,“公主是在這裏等著我的嗎?”

盛清音把桌上剛剛出爐的點心往沐柏那邊推了推,並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一會國宴開始後,我就不能亂跑了,所以趁著現在先透透氣。”

沐柏點頭,很配合的拿起了一塊點心,發現它不過自己的半截拇指大以後,直接丟進了嘴裏,輕輕咬了幾口後,帶著梅花的甜味充滿了她的口腔。

“清音,這是用梅花做的?”沐柏問道。

聽到沐柏的稱呼後,盛清音嘴角微微揚起,“嗯,裏麵有梅花,不過主要還是糖的甜味,梅花味隻有一點點。”

“很不錯的味道,是我在漠城沒有嚐到過的。”沐柏說道,又拿了一塊丟進了嘴裏。

“沐柏,一會還有國宴呢,你可不要現在就把肚子給填飽了。”盛清音笑著說道,很是隨性地單手撐在桌上,拖住了自己的下巴。

沐柏:“一會宴會開席後,我多半是要被灌酒的,先吃幾塊點心墊墊肚子。”

盛清音皺了一下眉,隨後很快鬆開,“除了父皇以外,誰還可以逼你喝酒呢。而且父皇他心中有數的,最多讓你喝三杯。”

沐柏笑了笑,沒有反駁這句話。從地位上來說,確實沒有人可以逼著自己喝酒,不過那些人要是套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敬鎮北軍將士的話,她就沒有什麽推拒的理由了。

二十歲的國公,不管放在什麽朝代都是極為惹眼的存在。他們不敢和自己正麵對著幹,難道還不敢趁著國宴灌自己酒了嗎?

沐柏:“清音,如果我喝醉了的話,就要麻煩你照看我一二了。要是我喝的太醉醒不過來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在你宮殿裏借宿一晚?”

“當然可以,我的宮殿有很多空的房間,就算你醒酒了,也可以睡一晚再走。”盛清音說道,“夜間趕路總歸是不太安全。”

沐柏讚同地點頭,“那我就把自己托付給清音你了。”

“放心,定不辱使命。”盛清音說道,嘴角上揚的弧度又深了一些。看來外麵那些多半是傳言了,沐柏和自己關係好著呢,怎麽可能會被六皇子給哄上賊船!

聊兩刻鍾左右,盛清音就先提出告辭了。畢竟國宴的時間就要開始了,她需要提前回宮殿,到時候和其他幾位公主一起出場。

盛清音走後,沐柏也暫時離開了小亭子,晃悠到了舉辦國宴的地方,看到裏麵大半位置都坐著人以後,也在小公公的引導下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沐柏出現後,大殿裏的說話聲一下就小了起來,尤其是坐在沐柏身邊的幾位大臣,都開始專心喝起了茶水,半點和沐柏攀談的意思都沒有。

嗯?竟然不來和自己進行慣例的寒暄嗎?這個氛圍有些奇怪啊。

沐柏有些小疑惑,不過在她看到某位穿著明黃服飾的人出現在宴會上後,就知道答案了。原來太子早就到了,怪不得這些人不和自己套近乎,感情是沒有這個膽子啊。

又過了一刻鍾左右,重量級的人物陸陸續續的來了。沐柏因為享有特權的關係,最多也就是站起來拱手示意,並不需要行什麽大禮。

來得最遲的是皇帝和皇後,兩個權力最大人到場後,宴會才算真正開始。

召開國宴的原因大家都清楚,是為了慶祝匈奴被滅,慶祝周朝的開疆擴土。所以除了帝後以外,被提起最多次的就是沐柏了。

情況和沐柏預料的差不多,為了讓皇帝有麵子,她喝了差不多三杯酒。隨後就是太子,太子雖然無心皇位,不過對於沐柏這種可以開疆擴土的將軍還是非常敬佩的,主動過來敬酒。

接著就是後麵的一串皇子,沐柏給了皇帝和太子麵子,但卻沒有給其他幾個皇子麵子,基本隻是淺淺的碰了一下酒杯,一小口都沒有喝下去的那種。

“我很是傾慕沐國公,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和沐國公比試一番。”八皇子倒是沒有套用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隻是端著酒杯過來表達了自己的傾慕之情。

沐柏麵帶微笑,都不需要她回應什麽,其他三個皇子就過來把人給架走了,一點機會都沒有給八皇子留。

宴會進行了一個時辰後,皇後和幾個公主先離席了,隨後皇帝也不勝酒力,在一刻鍾後被身邊的總管太監扶了下去。

沐柏紅著臉,眼神有些迷離地靠坐在椅子上,視線看似不經意地掠過了全場,觀察著眾人的情況。

這一個多時辰的國宴下來,在場上的人最少都喝了五杯酒。其中不勝酒力的人已經趴在桌子上了,稍微有點酒量的人,看起來和她很像,都是紅著臉靠在椅子上。

至於最後一批酒量比較好的,他們基本都還可以保持清醒,隻是臉有些紅。而且他們大部分人都在偷摸摸的打量自己,估計心裏的籌謀都和自己有關。

我可真是個香餑餑,沐柏忍不住在心裏這樣想著,隨後比劃了一個手勢給秋月,讓她扶著自己離開。

沐柏離開的時候倒是沒有人硬攔著,不過她著一走,幾個皇子也先後找理由撤了,尤其是八皇子,跑得最快。

“沐國公喝醉了的話,不如先在宮內休息一會。”八皇子很快就追上了沐柏,“我雖然已經出宮開府了,不過父皇在宮內依舊給我留了住處,沐國公怎麽看呢?”

“嗯?”被扶著的沐柏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是六皇子嗎?”

八皇子臉色微變,努力讓自己的笑容保持正常,“沐國公,我不是六哥,我排序是八。”

“哦,是八皇啊了,那就不麻煩八皇子了,我已經有歸處了。”沐柏說道,玩了一把語言藝術,“秋月,就和之前說好的那樣,扶我過去休息吧。”

“是,國公。”秋月應道。無視了八皇子和後麵想要搭話的幾個皇子,以沐國公身子不適需要休息為由,把他們甩在了後麵。

這把八皇子氣得牙癢癢,忍不住瞪了一眼六皇子,“不愧是六哥,下手的速度我們快多了,怪不得做什麽事情都是不緊不慢的,原來是有依仗了啊。”

六皇子聽到後眉頭下壓,沐柏這是又說了什麽嗎?為什麽小八也開始針對起自己了。

“八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有些聽不懂了?”六皇子說道,努力把自己背上的黑鍋往下甩。

“六哥裝什麽裝,沐國公心裏眼裏可都是你,在我追上去問話的時候,還把我錯認成了六哥。”八皇子說道,語氣很是不滿,“沐國公不願意去我的地方住,卻願意主動去你的地方休息,六哥你的手段可真是高明啊,把沐國公吃得死死的。”

聽到八皇子的話以後,六皇子的腦袋上忍不住冒出了一個問號。什麽叫做沐柏心裏眼裏都是他,什麽又叫做自己把她吃的死死的了?

自己應該是掉進沐柏挖的坑裏,被小心眼的她狠狠算計了一番吧?

六皇子想要開口解釋,但對上八皇子和其他兩位皇子的視線後,又覺得自己沒有必要解釋。畢竟他們隻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聽到的,完全不會相信自己說的。

“清者自清,我和沐國公沒有什麽關係,你們私下胡亂猜測就算了,可不要讓這種謠言傳到對方的耳裏,陰差陽錯的讓這件事情變成真的了。”六皇子說道,隨後就拂袖離開,沒有給他們開口詢問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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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柏的目的地自然是芳華殿了,因為提前打過招呼的關係,還沒走到就有芳華殿的宮女過來迎接了,而且還帶了轎攆過來,讓沐柏可以更舒服的過去。

大冬天的,沐柏也沒有拒絕,就這樣坐著轎攆到了芳華殿。

“沐國公是喝醉了?”盛清音問道,看到滿臉通紅的沐柏後,眼裏閃過了一絲心疼。

秋月稍稍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幾位皇子都敬了國公不少酒,國公不好推辭,就喝了不少。”

盛清音點頭,“先讓沐國公到我隔壁房間休息一下吧,小廚房已經在煮解酒湯了,一會煮好了讓國公喝下。”

“多謝公主。”秋月說道,見到自家小姐沒有什麽反應後,就聽從了盛清音的安排,攙扶著沐柏到了隔壁房間,把她安置好以後,就在外屋守著了。

盛清音親自去了一趟小廚房,讓小竹端著新鮮出鍋的醒酒湯,帶著她到了沐柏住的房間。

“見過公主。”秋月早就被沐柏給叮囑過了,向盛清音問好以後,就繼續守在了外屋,並沒有進到裏麵。

盛清音也沒在意這種細節,進到裏麵後,視線就落在了沐柏身上。

“沐柏,沐柏你醒醒,先喝一碗醒酒湯。”盛清音說道。看到沐柏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以後,主動伸出了手,拉著她坐了起來。

“清音,我這是到你的宮殿了嗎?”沐柏問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嗯,到我的宮殿了,不用擔心了。”盛清音接過小竹手裏的醒酒湯,吹了吹以後,遞給了沐柏,“來,快把這喝了。”

沐柏有些費力的睜開了眼睛,同時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唔——這個是清音你煮的嗎?”

“我讓小廚房的人煮的,也可以算是我煮的吧。”盛清音說著頓了一下,“需要我喂你喝嗎?”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沐柏說道,費力地把眼睛睜開後,伸手接過了盛清音手裏的陶瓷碗,直接對著嘴一口悶了。

“嘶——好燙啊……”沐柏不停地吸氣,殘留的睡意一下就跑完了。

“噗嗤——”盛清音沒忍住笑了出來,“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 ,你怎麽不試一試溫度就喝下去了?”

“我不知道啊,我見到清音你吹過了,我就以為不燙了。”沐柏嘟囔著,大概是她的聲音太過柔和了,竟然給了盛清音一種對方在撒嬌的錯覺。

“對不住了,是我的錯,下次我應該多吹一會再遞給你的。”盛清音兩眼彎彎,見到沐柏在自己麵前展現出另一麵後,很是開心。

“小竹,你去小廚房盯一會,讓他們做一碗粥,滋補養胃的那一種。”盛清音說道,隨意找了一個借口支開小竹。

小竹心領神會 ,很快就應聲離開,把內屋的空間留給了沐柏和盛清音兩人。

“清音,我這樣坐著聊天,算不算是藐視皇室啊?”沐柏把瓷碗放在了一邊,靠在**問道。

盛清音臉上的笑容更大了,“當然不算,你可是父皇親封的國公,而且還是言明了不需要遵守那些虛禮的人。不要說你坐著了,就是躺在**和我這個公主說話也是沒有問題的。”

沐柏拍了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來參加一次國宴,就背上奇奇怪怪的罪名。”

“沐柏,你要相信我,我可不是那種麵前一套背後一套的人。”盛清音放鬆身體靠在了椅背上,之前在國宴上她也喝過幾杯酒,所以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消散。

沐柏嗯了一聲,沉默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後,率先開口,“清音,我出來的時候,很多皇子都想和我套近乎。”

盛清音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沐柏會主動提到這個。畢竟她們之前的談話,一直都沒有點明什麽,隻是以朋友的方式來往而已。

“這並不意外,沐柏你不過二十就已經是國公了,而且手上還有兵權。隻要是有點野心的皇子,估計都非常想要拉攏你。”盛清音說著笑了一下,“如果我也是皇子的話,我說不定還想求娶你,讓你成為我的助力呢。”

沐柏輕笑了一聲,“原來是這樣的,他們討好我靠近我,都是我了利用我啊。”

盛清音握著扶手的手緊了緊,“大概是吧,不過沐柏你很優秀,就算你沒有那麽多軍功在身,也會有很多人想要和你結交、認識你的。”

沐柏嗯了一聲,迎上了盛清音的視線,“清音你呢,你和我交朋友,也是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麽嗎?”

聽到沐柏問出這個問題後,盛清音在心裏鬆了一口氣,“我以為你會一直憋著,等到我有什麽事情求到你頭上,你再挑明的。”

“清音你為什麽會那麽想我?”沐柏歪著頭問道,“我在清音你心裏,是那種很有城府的人嗎?”

盛清音眨了眨眼,“說實話,最開始的時候我是沒有多想的。不過看到沐柏你不斷建功立業後,我就忍不住多想了一點。”

說著盛清音又歎了一口氣,“可以平定匈奴的大將軍,怎麽可能是有勇無謀的人呢。更不用說這位將軍還主動挑起了匈奴王室的內鬥,趁著他們內亂把匈奴給一鍋端了。”

“所以,清音你是覺得我城府深?”沐柏問道,趁著自己身上的醉意還沒有徹底消散,主動問道,“我感覺出來,今天的你和我有些疏遠了,是我做錯什麽了嗎?”

盛清音下意識的搖頭,隨後懷疑起了自己的表現,她今天應該發揮得還算不錯吧?國宴開始之前,自己早早的就亭子裏等著偶遇了,談話的時候也很放鬆,並沒有問到什麽敏感話題。

“唉——”沐柏長歎了一聲,“我其實在見到公主的時候,都準備好迎接公主的質問了。”

“嗯?質問?”盛清音呆了一下,隨後眼裏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沐柏,你不會是等著我詢問你,你為什麽和六皇子走得那麽近吧?”

沐柏理直氣壯地點頭,“對啊,清音你不是想要讓我和你站在同一邊嗎?如果我和六皇子走近的話,你不應該質問我嗎?”

盛清音有些想笑,實際上她也笑了出來。

原來是這個地方露餡了嗎?自己的表現確實太過謹慎了一些,如果是真朋友的話,多半是不會通過試探找到答案的,而是會選擇直接問出來。

“那你為什麽和六皇子走得那麽近,你是想要支持他嗎?”盛清音問道,突然就放鬆了下來,開口說話的時候,也不再反複琢磨了。

沐柏搖頭,“六皇子是個厚臉皮的人,竟然一直在宮外等我,然後找了一個讓我不好拒絕的理由,蹭了我的車。”

“可是我打聽到的消息,似乎不是這樣說的。”盛清音說道,坦誠地和沐柏對視,“探子告訴我,你們相談甚歡,而且還約了下次見麵。探子說你很欣賞六皇子,誇獎他很有才華、很有能力。”

還帶著一絲醉意的沐柏眨了眨眼,她有誇六皇子那麽多嗎?她當時好像隻顧著挖坑了,早就忘記自己說過什麽了。

“我是故意推他出去當出頭鳥的,如果四皇子、五皇子一起對付六皇子的話,他大概率沒有出頭的機會。”沐柏說道,“這樣的話,對你計劃應該是有利的吧?”

盛清音躲開了沐柏的視線,想要含糊過這個話題,“我自然是希望他們內鬥的,這樣太子哥哥的儲位就可以坐穩了,以後我也不用擔心其他皇子繼位,讓我受委屈。”

沐柏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盛清音,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盛清音猶豫了一下,“太子哥哥一直無心儲位,這讓我很不安,所以我才想要交好沐家,交好你的。”

“公主,你不相信我嗎?”沐柏問道,改變了對她的稱呼,“你覺得我會背叛你?”

盛清音沒有說話,她的性格本就多疑。和沐柏的交好本就是她非常刻意的行為,她在經營這一段友情的時候,目的本就是不單純的,所以琢磨沐柏意圖的時候,自然也會帶著一絲惡意的揣測。

“你可以幫助我很多,但我可以回報你的很少。”思考了一會後,盛清音也攤牌了,“之前在北境的時候,我以為你缺少同齡人的陪伴,所以一直陪著你,希望用陪伴換取你的友情。”

盛清音:“當時你隻是小沐將軍,現在已經是沐國公了。你不缺少朋友和陪伴了,不要說一個公主,現在所以的皇子都在圍著你轉,隻要是你想要的,他們都可以送到你手上。”

“我應該沒有理解錯吧?公主是覺得沒有什麽可以許諾給我,所以就懷疑起了我靠近你的目的?”沐柏說著忍不住笑了一聲,“公主,你似乎太過妄自菲薄了一些。”

“難道不是嗎?”盛清音在深宮中待了那麽久,早就已經不相信什麽所謂的真心了,她隻相信利益交換。

沐柏輕輕搖頭,“當然不是,我對公主有所求,求的還是隻有公主才可以給我的東西。”

“嗯?那是什麽東西?”盛清音一時之間想不到,自己除了比幾個皇子還要受寵一些,就隻有嫡女的身份比較拿得出手了,難道沐柏想要求這個?可這個對沐柏沒有任何用處啊。

自己畢竟是公主,可以給到對方的非常有限。比不上那幾個已經出宮建府的皇子,基本可以滿足沐柏的所有要求。

“很簡單啊,我所求的,就是公主你啊。”沐柏說道,臉上雖然還帶著一絲紅暈,但是眼神異常清明,“清音你似乎對你的美貌一無所知,更加不知道,你在離開北境的時候,就把我的心一起給帶走了。”

“嗯?”盛清音臉上滿是錯愣,沐柏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她的意料之外,什麽叫做所求的是公主?這話的意思是,沐柏喜歡自己?想要和自己在一起?

“可、可是,我、我們都是,都是女子啊,怎麽、怎麽可以在一起呢……”盛清音是真的沒想到,說起來話來磕磕絆絆的,比結巴都還要結巴。

“清音,你在宮中,難道沒有見過這種事情嗎?”沐柏反問,“還是說,你很討厭我喜歡你?覺得我很惡心?”

“我沒有,我不是,你不要亂說。”盛清音立刻來了一個否定三連,“我、我隻是有些、有些意外而已。”

緩緩吐出一口氣後,盛清音穩了穩自己的心緒,開口說道,“沐柏,你不要拿我開玩笑了,我這個人很較真的。”

沐柏眨了眨眼,她這都已經全部攤牌了啊,為什麽清音還會覺得她是在開玩笑?

稍稍猶豫了一下後,沐柏還是決定小小地冒犯一些眼前的這位公主,讓她知道自己說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的,而不是什麽玩笑話。

“清音,你可以和我靠的近一點嗎?我有一句真心話想要和你說。”沐柏開口說道,帶著一絲哄騙的意味,“就一句話。”

盛清音心裏有些猶豫,直覺也告訴她,沐柏喊她過去肯定是有貓膩,百分百會對自己做點什麽。

但不知道為什麽,盛清音還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往床邊走了一步,同時還伏下身子,主動地靠近了沐柏。

沐柏嘴角微微揚起,伸手撩起了盛清音耳畔的碎發,在上麵落下了一個如羽毛般輕盈的吻,“清音,我真的心悅你,在你喊我過去問話的那次,我就開始喜歡你了。”

砰——砰——

盛清音聽到了很明顯的心跳聲,她來不及分辨這個聲音是自己身上傳出來的,還是從沐柏身上傳出來的,就咻的一下撤回了身子,而且還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輕薄我?”盛清音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但嘴角卻有一絲她自己看不到的上揚弧度。

“大概是吧,清音你要治罪於我嗎?”沐柏問道,“還是你要討回來,也輕薄我一次?”

盛清音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話,隻能抿著唇,好看的眉毛也微微皺起。

沐柏覺得這一次的冒犯應該還在可控範圍內,很快就掀開了被子,把腳伸進長靴裏,往盛清音在的方向走了一步,“如果清音你感覺到厭惡的話,就告訴我,我馬上就走。”

盛清音依舊抿著唇沒有吭聲,不過她心裏是清楚,在被親吻的時候,自己並沒有什麽厭惡感,反而還有一種極其隱秘的喜悅。

可以被沐柏,被一個二十歲的國公,一個平定匈奴的大英雄喜歡上,自己好像並沒有很吃虧。更不用說沐柏的相貌也非常出色,一點都不遜色於自己……

“你幹壞事,難道就想一走了之了嗎?”盛清音問道,壓下了心裏的小九九,“你不會以為我的芳華殿,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吧?”

沐柏很想笑,不過她忍住了,麵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隨後一臉內疚地低下了頭,“是臣冒犯公主了,臣下次不敢了。”

盛清音輕哼一聲,“知道就好,不過念在你這次是初犯,我不和你計較。”

“多謝公主。”沐柏說著又往盛清音那邊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不知道今天晚上,公主還願意收留臣嗎?”

“咳。”盛清音輕咳了一聲,並沒有往後退,“我是守信的人,既然之前答應過國公了 ,現在自然不會反悔。”

“這樣啊,那臣再次感謝公主。”沐柏說道,再次往前挪了一小步,隨後伸出手握住了盛清音的手,“公主,現在時間還早,不如坐下來再聊一會天?”

盛清音低頭了一眼自己被牽住的手,抿著唇沒有說話。

不過在現在的情況下,不反對就等於是默認了。

【作話】

搓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