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什麽,慕乘風總覺得旁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同情,可憐,憐憫……不是,這都是什麽眼神?

一開始,慕乘風隻當不知道,暗想或許是自己多心,旁人不是這個意思,又或許別人眼中的不是他而是另有他人。

可隨著愈演愈烈,他坐不住了,不得不說,那種仿佛滿世界都知道了你什麽事兒,唯有你自己被蒙在鼓裏的滋味真叫人如坐針氈。

於是,駙馬爺主動出擊,一經發現旁人又露出令他發毛的眼神,他便上前詢問。可回回戰敗,因那些人一見他走進,不是胡亂搪塞敷衍,就是頓作鳥獸散,仿佛他是什麽不祥之物一般。

駙馬爺:“……”雖然窩火,但身為君子不可口出粗鄙之語,所以文明一點好了,我親切地問候了不知誰家的祖宗十八代,希望他們在九泉之下安好,多為子子孫孫積福。

壓倒駙馬爺最後一根稻草的是,某夜他與公主完成例行公事之後,公主深情款款道:“乘風,不管怎麽樣,我都是愛你的,不會離開你的,所以你不要怕,隻有我們兩個也很好,真的,我不騙人,所以你不要自己憋在心裏,我可以陪你的。”

慕乘風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往日蕭傾悅也喜好說些卿卿我我的話,隻是今兒怎麽聽著不對勁?什麽叫我們兩個也很好?什麽叫不管怎麽樣?什麽叫自己憋在心裏?怎麽聽怎麽別扭好嗎?

不是,我們兩個?這個“兩個”十分關鍵。

心思敏銳如慕乘風,他一下子便察覺出關鍵,在舌尖繞了繞,臉色頓時青了,什麽意思,這是在說他不行?臥槽,什麽君子之風,統統見鬼去吧,不行?不行你大爺的,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身為男人的尊嚴被侮辱,駙馬爺沒有暴走已經十分抑製。深呼吸之後,他勉強壓抑住心內噴薄的怒火,看似淡定地問道:“傾悅,你說的……是什麽意思?”希望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否則他饒不了造謠之人。

“沒,沒什麽意思,我隻是,隻是忽然想跟你這麽說。”

蕭傾悅訕笑著否認,如此傷害慕乘風自尊的話,她當然不會說出口。要知道,當她從旁人嘴裏聽說時,隻覺得天雷滾滾,不,應該是被雷擊得外焦裏嫩,好半日才反應過來。可想而知,慕乘風心內是何等的崩潰。

思及此,蕭傾悅傾身抱住慕乘風,也不說話,就是抱著,她想讓他知道,她在,她會一直都在。

慕乘風的內心的確是崩潰的,而蕭傾悅種種反常的行為更是佐證他心中的猜測,有那麽一瞬間,溫潤如玉的駙馬爺氣息頓變,冷漠無情六親不認,叫察覺異常的蕭傾悅忍不住一哆嗦,卻是將人抱得更緊。

“乘風,我會陪你的,一直。”

慕乘風:“……”仿佛成為某個苦情戲的男主,男主誒,他應該高興的。高興得想現在就揪出幕後之人給他紮幾個窟窿吊在城牆風幹。

是的,他默認始作俑者是某大人。

依然在幽怨地盯著自家娘子背影的某大人沒由來地心裏一陣惡寒,忙拉了拉被子,吸著鼻子道:“一天天地熱了,我怎麽反而冷了?”

但其實,某大人雖然不無辜,但卻說不上始作俑者,而我們的始作俑者正在呼呼大睡,甭提多美了。

待蕭傾悅睡下,慕乘風輕手輕腳地起身,翻上屋頂放了一枚信號,不多時,殺殺出現,恭敬道:“主子您有何吩咐。”

“誰是你的正經主子還知道吧?”

一聽就知道這位主子的情緒正在爆發邊緣,有眼力見的殺殺忙道:“主子明鑒,屬下是主子您一手培養的自然不敢忘本。但請主子吩咐,屬下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上刀山下火海倒不必,我隻要問你幾句話,你照實回答便是。”

求生欲極強的殺殺低頭道:“請主子問話。”

“你一直在趙恒之身邊,今日來他可有什麽異常舉動?”生怕提示得不夠明顯,慕乘風深呼吸之後隱晦道:“比如是否在外胡說有關於本駙馬之事?”

嘶,聽聽,連名帶姓地叫趙恒之,自稱本駙馬,可想而知某駙馬內心燃燒的熊熊怒火。

因著殺殺一直跟在二人左右,並未參與嚼舌根聚會,是以他的確不知道外頭的風言風語,而趙恒之是曾向慕乘風稍微建議尋摸幾個大夫,這不算造謠吧?於是他搖頭道:“並無。”

“此話當真?”慕乘風挑眉,除了趙恒之,他想不出還有何人會如此無聊。

殺殺堅定道:“主子明鑒,屬下字字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話方落,一陣嘹亮的孩童啼哭聲響徹趙府,殺殺暗道糟糕,連忙行禮道:“主子,承宇小公子醒了,屬下先行告退。”嗖地,人已經消失不見。

慕乘風:“……”敢問趙恒之是拿他的天鷹十二殺當什麽了?趴屋頂聽牆角也就算了,現在連小孩都照顧上了,可還行?

但無功而返著實煩悶。

隻是有這麽一根刺兒橫亙在心頭,慕乘風怎麽也無法忽視,既然殺殺不知道,那他就暗中觀察逮個現行的,他還就不信抓不到一個,為了榮譽而戰,fighting!

翌日,慕乘風一早便起身,潛伏在歸去來的某處,等著哪幾個不長眼地主動撞上槍口。

嘿,說曹操曹操到,不長眼的來了。

幾個剛忙完的女小夥伴,趁著空當在角落說小話,不知怎麽說著說著就扯到慕乘風身上去了。

“誒,你們聽說了嗎?就是那事,駙馬爺那事。”其中一個十分可惜道。

“聽說了聽說了,哎呀,真是沒想到。麵上瞧著那駙馬爺多好的人,可誰知道內裏卻是個……銀樣鑞槍頭,可惜了!”另一個以更可惜的口吻道。

“興許是應了夫人時常說的那句話,上帝給你開了一扇門,但必定會關上一扇窗,天妒英才啊!”這一個都快哭了,想是駙馬爺的小迷妹。

“……”

黑暗中的慕乘風差點繼承孫子名吐血昏厥的習慣,反複深呼吸之後,他麵無表情地現身,掃了眼麵色驟變的女小夥伴,冷聲道:“說,這些話是誰跟你們說的?”

瑟瑟發抖的女小夥伴:“……”艾瑪駙馬爺好可怕,這不是平常的駙馬爺!

“不說?”慕乘風直接甩出匕首,深深地刺入女小夥伴身後的牆上,“給你們三息,三,二……”在尊嚴麵前,溫潤如玉什麽的都是浮雲。

“說,我們說,駙馬爺刀下留命啊!”

“是天下樓的,天下樓的跟我們說的!”

“是是是,就是他們說的。”

這話不假,由於天下樓十個有九個是光棍,秉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他們自然對歸去來的女小夥伴大獻殷勤,這等“趣事”他們也不放過。

“很好,天下樓。”

慕乘風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幾個字,拔下匕首就往出歸去來往趙府去。

找誰?

擒賊先擒王,自然是找天下樓的主子去,否則誰知道那些個殺手這會躲哪去,一個個找?他可沒那等閑情逸致。

“我,我們,沒事了?”

渾身哆嗦的女小夥伴瞧瞧拉開眼縫,上瞧下瞧,左看右看,確定慕乘風的確已經離開之後,才心有餘悸地拍拍心口,長出一口氣道:“小命可算是保住了。”

“這駙馬爺可真嚇人,平日瞧著雲淡風輕的,發起狠來六親不認的。”

“這可不怪人駙馬爺,你想想,換誰有隱疾叫人給宣揚出來,你氣不氣?怕是殺人為不為過!”

“……”

是的,歸去來的小夥伴生命力一如孫子名的頑強,劫後餘生不過片刻再次熱烈地套路起來,但這會卻換做譴責胡亂揭人短的天下樓的殺手們,言道這等心思齷齪之人不值得嫁。

躺槍的天下樓的殺手小夥伴:“???”

再說裹挾一身怒氣殺去趙府的慕乘風,因想著葉君君是孕婦,不宜受驚,所以他十分體貼地讓人去請楚簫往正廳決一死戰。啊不,是敘話,君子動口不動手。

楚簫剛到正廳,慕乘風便開口道:“楚樓主,勞煩您先將天下樓與聽雨樓管事之人請來。”

楚簫雖摸不著頭腦,但見慕乘風隱隱發青的麵色,也不多說,立刻吩咐人去請,這才坐在慕乘風一旁,問道:“駙馬爺這是?”

“哼,休要問我,楚樓主不若等那兩位來了再問。”

碰了一鼻子灰的楚簫果斷閉嘴,自個往人槍口上撞的事兒他可不做。

待聽雨樓與天下樓管事之人到時,楚簫道:“今兒讓你們來,是駙馬爺有事問你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懂?”

“屬下明白,請駙馬爺吩咐。”

“吩咐?本駙馬可不敢。”慕乘風冷眼看向二人,似笑非笑道:“敢問天下樓管事,為何天下樓所屬之人言道本駙馬有隱疾?”

楚簫眼皮一跳,這事兒……仿佛跟他有關係?不是,他可不是這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