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邱洛恩離開,房門緊閉的辦公室驟然安靜,隻剩空調低鳴。
慕景馳緩緩摘下腕表,擱在桌角,金屬叩擊聲清脆如裂帛。
他凝視著聞歲歲泛紅的指節,喉結滾動一下,終於開口:“歲歲,我欠你的,不是一句抱歉能還清的。”
聞歲歲並沒有回應他,隻是將那塊表,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然後,她起身去裏間拿了一瓶紅酒坐在了慕景馳的對麵,啟開瓶塞的刹那,酒液暗紅如血。
她倒滿兩杯,將其中一杯推至他麵前,杯壁凝著細密水珠。
“慕總,我隻問一句:你以前,真的喜歡邱洛恩嗎?”
慕景馳盯著那杯酒,良久未動。
許久後,他依舊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聞歲歲輕笑一聲,仰頭飲盡杯中酒。
“所以,你愛了她好多年,我就是她口中所說的備胎,是你排解痛楚的工具,是嗎?
慕景馳,你還真是一個世間罕見的癡情種啊。
既然你這麽癡情,為什麽不去國外給她當情夫,或者為她守身如玉,孤獨終老啊。
再不濟,你也可以為她去死啊,為什麽要來禍害我?”
聞歲歲突然就來了情緒,將手中的一杯酒潑在了慕景馳的臉上。
然後,杯子也被她狠狠砸在了地上,頓時四分五裂,如同這些年,他們那所謂的愛情。
“慕景馳,這五年,我算什麽?”
五年前,是他主動追她的。
她拒絕過。
說自己剛畢業,想先搞事業。
他卻笑著說:“事業我幫你鋪路,愛情我為你守候。”
他為她推掉所有應酬,淩晨三點開車送她去機場;在她胃痛時翻遍醫書熬中藥,為了公司的生意,甘願陪她熬夜改方案,甚至放棄去海外深造的機會。
他會每天主動接她上下班,也會每天給她帶早餐,下雪天會主動牽她的手,怕她摔倒。
可如今,那些細碎溫柔都成了紮進心口的玻璃渣。
他待在B城不是因為他不想去別的地方甚至是出國深造。
他是在,等邱洛恩回來啊!
這時,守在門口的邱洛恩突然推開門走了進來。
“你算啥?
當年我離開,景馳很痛苦,急需一個人排解心中的鬱氣與痛苦。
他隨便找了個小公司應聘進去,就把你哄得團團轉。
說好聽點,你就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說難聽點,你啥都不是。
你們在一起五年,他遲遲不願和你結婚,那是因為在等我。
而這次之所以答應結婚,是因為我心情不爽,讓他先答應和您結婚,然後再退婚。
這樣,你的痛苦不就翻倍了嗎?”
聞歲歲的世界,轟然坍塌。
她望著邱洛恩臉上那抹勝券在握的笑,喉頭腥甜翻湧,卻硬生生咽了下去。
原來到頭來,她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慕景馳,我二十二歲認識你,答應和你處對象。
我說了要先搞事業。
你說,你陪我。
為了不讓別人說三道四,我把所有的機會都讓給了你。
我成了別人口中的花瓶,而你一路高升,活成了人人豔羨的模樣。
可為了不和你拉開距離,我也付出了很大努力,將自己轉成了陀螺。
我沒奢求過你對我付出全部的感情。
可我就想在百忙之中好好談場戀愛。
你自己送上門的,我沒有不要臉去懇求你和我在一起。
可你憑什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變成下作的小三?
當初之所以選擇和邱氏合作,那是因為我想早點達成自己的目標,早點和你結婚,早點,過上安定的生活。”
慕景馳端坐在沙發裏,目光平靜如深潭,卻有一絲猩紅,漫上眼尾。
地上的碎玻璃在腳邊折射出冷光,他喉結微動,卻始終未發一言。
“邱洛恩沒有出現之前,我以為婚姻就是這樣,互相扶持,互相遷就。
你對我很好,光這一點,就已足夠。
我買了房,買了家具,買了一應用品。
我以為我遇見了真心,在為我們的未來規劃著,努力著。
可你在幹什麽?
你在敷衍我,在等著邱洛恩的歸來。
你在等你的真愛!
我還自作聰明想要買了公司讓你選擇跟我走。
我還真是,高估了自己在你心裏的位置啊!
其實從邱洛恩回來的那天起,你就在想著要怎麽體麵的和我結束這段關係吧?
慕景馳,還真是難為你陪我演這麽多年的戲了。
可是憑什麽?
你憑什麽要這麽對我!”
過了蜜糖的砒霜,甜味一旦散盡,隻剩蝕骨的苦與毒,順著血脈寸寸啃噬。
她忽然笑了,笑聲輕得像一片枯葉落地,卻讓整個房間驟然失溫。
“慕景馳,我們正式分手。
我恭賀你這個大情聖和你的真愛一輩子鎖死,別再去禍害別的女人。
因為,怪惡心的。
現在,請你們離開我的公司。”
“歲歲..........”
慕景馳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你聽我解釋...........”
“行了,別用你親過別的女人的那張臭嘴喊我名字。
快走吧,再不走,我怕自己吐出來。”
邱洛恩見聞歲歲說話如此難聽,上前就推了聞歲歲一把。
“你個不要臉的小三兒,嘴巴給我放幹淨點!”
這一推,毫無防備的聞歲歲踉蹌著退後兩步,腰部,一下撞在了桌角,疼得她立即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她卻咬緊牙關沒發出一點聲音,隻是緩緩扶住桌沿,指尖泛白。
腰間鈍痛如潮水般湧來,可比那更尖銳的,是心口裂開的縫隙裏滲出的荒涼——原來連疼痛,都學會了沉默。
她抬眼,目光掃過慕景馳驟然緊縮的瞳孔,又掠過邱洛恩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忽然覺得這滿室狼藉,竟不如自己心裏空**得徹底。
以前總以為愛是細水長流,是日複一日的守候與溫存。
如今才懂,愛是懸崖勒馬時他鬆開的手,是暴雨傾盆時他撐向別人的傘,是她在深淵邊緣反複確認心跳,而他早已調準了奔赴另一個人的步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