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秦暮深夜借著酒意和他表白被他拒絕後, 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

沒想到竟然在這兒見到了。

秦暮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他,眼中滿是茫然和無措。

晏秋覺得該說的話上次都已經說盡了,大家對於彼此的態度也很清楚, 因此也沒必要再浪費時間打什麽招呼。

於是仿佛沒看見他一般, 直接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然而沒想到秦暮卻叫住了他,“晏秋。”

晏秋聞言眉頭微皺,停下腳步, 轉頭看向他。

秦暮見狀連忙走了過來, 對著他說道:“我想和你聊聊。”

一旁的林業上前想要把他推開,卻被晏秋用眼神製止, 因此隻能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全神貫注地盯著他。

秦暮今日難得休息在家, 本來正在陪貓玩, 突然聽見一陣救護車的鳴笛聲。

似乎是向傅家趕去。

雖然傅家如今落沒, 兩家的走動也跟著少了。

但畢竟是這麽多年的交情, 他擔心是不是傅爺爺和傅奶奶出了什麽事?

因此手中的貓條都還沒來得及放下,便連忙起身走了出去。

他過來的時候傅家確實已經亂成了一團,亂糟糟地圍著一群人,隻能看見傅老太太被擔架抬了出來。

他正想過去問問怎麽了?沒想到傅老爺子和晏秋緊跟著走了出來。

他沒想到會看見晏秋。

上次晏秋的話確實讓他回來之後認真思考了一番。

他想要弄清楚自己對晏秋到底是什麽感情?

是求而不得的執念?還是真的喜歡?

因此他故意克製著自己不去見他。

他忘了從哪裏看到的話,如果想要確定一個人在自己心裏的分量,就來一場分別,以分別後的疼痛程度來辨明愛意的深淺。

一開始他確實發瘋了一般想要見他。

但久而久之也就淡了。

晏秋也不會像以前那樣, 夜夜在他的夢境中出現。

似乎誠如晏秋所言, 這算不上喜歡。

隻是一時的荷爾蒙上了頭, 隻是勝負欲作祟下的不甘。

不過如此, 根本就不是喜歡。

因此哪怕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多了晨跑夜跑的習慣, 每天都要繞著傅家老宅跑幾圈。

哪怕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要和全家作對, 抱回來一隻貓。

反正不管為什麽?那都不會是喜歡。

明明他都以為自己快把晏秋忘了。

明明他都已經快說服自己了。

然而剛才站在那裏看到晏秋的第一眼,這些日子被他刻意壓抑的愛意和思念瞬間湧上心頭。

他的麵上看起來依舊風平浪靜,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心裏剛剛經過了怎樣的天崩地裂,海枯石爛。

手中的貓條不知什麽時候掉在了地上,但他已經顧不上撿。

隻是慢慢向前,想要離他再近一點。

-

“有話快說?”晏秋看著他的眼神,有些不適地說道。

秦暮因為晏秋的這句話而回過神來,連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地麵。

“我本來是在家喂貓,聽見救護車的聲音才出來的。”

“嗯。”

“好久不見。”

晏秋聞言笑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可惜,“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秦暮知道他還在為上次的事而生氣,猶豫了一下,緩緩說道:“對不起。”

“嗯。”

“上次的事,我確實是酒意上了頭太過衝動,對你造成的困擾我很抱歉。”

“好,接受了。”晏秋不甚在意地回道,“如果你真的抱歉,還請小秦總今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麵前。”

晏秋說著,抬步想要離開,然而剛一動作,手腕卻突然被人扣住。

晏秋抬起頭,然後就見秦暮望著他,目光滿是壓抑著的克製,“我做不到。”

明明已經堅持了這麽久沒有去找過他,但今天一見到晏秋,秦暮的所有堅持與克製,便瞬間煙消雲散。

“我這些日子一直克製著自己不去找你,因為我想想清楚對你的感情。”

晏秋聽到這兒,來了興趣,“哦?那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

其實秦暮也是直到剛才才想清楚的,在他看見晏秋那一刻,他探尋了這麽多天的答案終於有了頭緒。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一直避著不來見你,我不斷暗示自己我對你根本不是喜歡,我的生活裏有沒有你都行,但剛才看到你的那一瞬間,我才知道,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其實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我承認一開始確實是帶著目的接近的你,我那時候是為了幫霜遲,所以始終帶著高高在上的態度俯視你,對不起。”

“晏秋,我喜歡你,想向所有人公開的喜歡,我想帶你見我的父母,把你介紹給所有的朋友,會把你放到同等的位置,平等地看待過你,尊重你,愛你。”

“所以,能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嗎?”

“……求你。”

秦暮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說出這麽卑微的話,但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此時此刻,哪怕晏秋要他的心,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剖出來給他。

晏秋靜靜地聽著他說完,始終沒有回答。

他想如果是上輩子剛回到傅家時的那個晏秋,大概會答應吧。

但可惜,他已經不是原來的晏秋了。

“晏秋,我……”秦暮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

卻被一道低沉的鳴笛聲所打斷。

秦暮循聲望去,然後就見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不知何時停在了他們對麵。

因為距離不遠,所以秦暮可以看清駕駛座上的人,是一個穿著正裝的年輕人,看樣子應該是司機。

後排因為有座椅的遮擋,看不見車主人的臉,隻能看見一道坐在暗處身影。

秦暮還沒弄清楚這是誰,就見晏秋的眼睛突然亮了。

然後毫不猶豫地越過他,大步向那輛邁巴赫走去。

秦暮下意識想要再次握住他的手腕,然而差了一點。

他隻碰到了晏秋的衣角。

柔軟的布料在他手中短暫地停留了一瞬,便滑了過去。

秦暮下意識握緊了手指,似乎想要留住什麽。

然而合起手掌卻空空如也。

“黎先生。”

他聽見晏秋用與對他截然不同的聲音叫道。

秦暮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車裏坐的是黎郅。

晏秋剛走到車旁,車門便自動打開。

接著,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車裏走了下來。

黎郅穿著純黑色的手工西裝,流暢的線條和得體的剪裁勾勒出他挺闊的身材。

他下車那一瞬間,目光似乎不遠不近地看向這邊一眼。

但也隻是一眼,便全部落回到了晏秋的身上。

“我正準備去公司找你,沒想到你就來了。”晏秋說道。

“是嗎?”黎郅說著,將外套解開,搭在晏秋的肩膀上。

“還好我來了。”

說著,用手掌抵著車頂,護著他坐了進去。

等晏秋坐進去,黎郅也跟著坐了進去。

從始至終,除了一開始的那一眼,黎郅再也沒有向他這裏看過。

似乎秦暮根本不值得他多費一個眼神。

明明一句話都沒說,但秦暮就是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徹徹底底。

傅家老宅越來越遠,晏秋還以為黎郅會問剛才他和秦暮見麵的事。

然而沒有,黎郅一句話也沒有問,隻是低著頭,繼續忙著公司的事情。

“公司的事還沒忙完嗎?”晏秋有些好奇地問道。

黎郅聞言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還有一點。”

“那你怎麽就過來了?林業給你報的信嗎?可我剛才也沒見他拿手機呀?”

黎郅知道他的意思,卻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林業要給我報什麽信?”

晏秋聞言湊了過來,故意學著林業的聲音說道:“報告黎總,這裏有人要挖牆腳。”

“哦?原來有人要挖我牆角。”黎郅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抬起手指,用指骨抵了抵鼻梁上的眼鏡。

然後轉過頭來看著他,好整以暇地問道:“那挖走了嗎?”

“當然沒有。”晏秋立刻回道。

黎郅聞言,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問道:“為什麽沒挖走?”

“因為牆角已經心有所屬了。”晏秋鮮少說這些露骨的話,難免有些害羞,但他還是努力逼自己說出來。

他想讓黎郅知道自己的心意。

黎郅聞言,雖然努力克製,但唇角還是忍不住微微揚了起來。

“牆角的心有所屬是誰?”黎郅繼續問道。

“是牆。”晏秋說著,抬手敲了敲他的心房,問道:“牆聽到了嗎?”

黎郅隻覺得一顆心幾乎要化成一團水,軟得怎麽也捏不起來。

於是他伸手握住晏秋的手指,移到唇邊,像是怕碰碎最珍貴的瓷器一般低頭輕輕吻了一下。

然後一字一句地回道:“牆聽見了。”

-

晏秋看見黎郅那一刻就什麽都忘了,直到看見車窗外一片陌生的景色,這才想起來問,“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回家。”黎郅終於處理完了公司的事,合上筆記本回道。

“回家?”這個回答讓晏秋更加茫然,這條路既不是回黎家的路,也不是回他出租屋的路。

這是回的哪門子家?

但黎郅既然這麽說自然有他的道理。

因此晏秋也沒有再多問,他無條件相信黎郅。

他們到的時候天都已經是傍晚。

車子在一座中式別墅前停下。

眼前的建築看起來很是低調,但晏秋作為一個行內人,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扇用紫檀木精雕而成的烏色大門。

紫檀做門,晏秋一時間不知道還說他是暴殄天物還是“壕”無人性。

“這裏是?”晏秋有些不解地扭頭問道。

然而黎郅沒有回答,隻是溫柔地牽著他的手向裏走去。

“進去看看。”

“好。”

大門推開,晏秋隨著黎郅一起走了進去。

從外麵看不出什麽,但是一進來,晏秋才發現這裏麵大得可怕。

小橋流水,連廊影壁,亭台樓榭,無一不全。

此時夕陽西下,餘暉映著斑駁的樹影,在雪白的牆麵上留下一幅幅濃墨重彩的水墨畫。

裏麵的房間太多,盤結交錯,曲折回旋,晏秋看得眼花繚亂。

“喜歡嗎?”

“喜歡。”

晏秋一邊四處看著,一邊回道,隻覺得自己一雙眼睛都有些不夠用。

因此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黎郅的意思。

等他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剛想問一句的時候。

黎郅卻突然在一處別院門口停了下來。

晏秋看著麵前院子的大門,愣了一下,眼前這扇門,像極了故裏姑姑家的小院。

晏秋還有些沒回過神,黎郅已經上前一步,推開了大門。

裏麵的場景就這麽完全展露在他的眼前。

這是北方最普通的一座院子,三間平房一字排開,進門處是一間小小的廚房。院子正有一棵一人寬的核桃樹,核桃樹的樹幹上綁著一隻製作簡單的秋千,隨著風,一晃一晃。

核桃樹下放著農村家家戶戶都有的石桌,石桌旁是一個孩童睡的躺椅,躺椅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抱枕,像是有一個小小的孩童睡在那裏。

這裏和剛才的一切都顯得那麽格格不入,卻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親切與安心。

這是故裏。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黎郅將頭頂的燈打開,暖光熱的燈光傾瀉而下,落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

“黎先生。”

黎郅聞言轉頭看向他,眼底盈盈,像是有光。

他朝晏秋笑了一下,然後對著他說道:“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