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下意識想要過去, 然而剛邁開步子就被身後的一道聲音叫住。
晏秋回過頭,然後就見秦暮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見他站在這兒, 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無奈笑道:“我剛才還在想你不會偷偷跑過來結賬吧,沒想到還真是。”
秦暮說著,掏出一張卡走過去想要結賬, “這次說好了我請, 下次你再請我吧。”
說著,對著服務生問道:“請問多少錢?”
晏秋見狀, 連忙說道:“秦暮,已經結過了。”
秦暮聞言, 握著卡的手指一頓, 轉過身來對著他說道:“多少錢?我給你。”
晏秋一聽, 連忙搖了搖頭, “不是我結的。”
“那是誰……”秦暮的話還沒說完,就見不遠處座位上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站起身來。
男人的身量很高,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很溫和的長相,但不知為何渾身上下卻莫名透著一股很強的壓迫感。
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隨著他起身的動作被折斷,隨手被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接著, 緩步向他們走了過來。
晏秋順著秦暮的目光望了過去, 果然是黎郅, 眼神不由一亮, 乖巧地叫了句, “黎先生。”
黎郅在他身旁站定, 垂眸衝他笑了一下,這才抬起頭來看向秦暮,然後不緊不慢地回道:“我結的,秦先生吃得還好嗎?”
秦暮從聽到晏秋喊出那句,“黎先生”時就猜到了來人的身份,畢竟在A市誰人不知黎郅的大名。
但對於他認識自己,卻還是有些驚訝。
畢竟秦家和黎家並無交集。
“您認識我嗎?”秦暮有些奇怪地問道。
黎郅聞言垂眸看了晏秋一眼,隨即笑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小秋的朋友,我多少都會關注一些。”
晏秋還沒有反應過來,隻是下意識想解釋他和秦暮才不是什麽朋友。
而秦暮卻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目光在他和晏秋之間看了一眼,眼神複雜了起來。
黎郅能感覺到秦暮態度的變化,但他也不在乎,因此隻是低頭對著晏秋問道:“吃完了嗎?”
其實才吃了一半,但晏秋早就不想吃了,對於現成送上門的梯子,晏秋立刻順勢而下。
於是立刻點了點頭。
“那我送你回家?”黎郅說得雖然是問句,但不知怎麽,卻有幾分毋庸置疑的意思。
不過晏秋本來也沒想著拒絕,畢竟不跟著黎先生走,一會兒就是秦暮送他回家。
因此立刻回道:“麻煩您……你了。”
“不麻煩。”黎郅說著抬眸看了秦暮一眼,“那我們就先走了,您自便。”
他們兩個一唱一和,完全沒有秦暮插話的餘地。
因此隻能強撐出一個笑來,衝他們點了點頭,看著他們並肩離去。
上了車,黎郅問道:“還是回老宅嗎?”
晏秋一聽,連忙搖了搖頭,“送我到清寧街就好。”
黎郅聞言,立刻反應了過來,“你搬出來了?”
“嗯。”晏秋點了點頭。
“住的地方找好了嗎?”黎郅接著問道。
晏秋想起自己下班的時候看好的那套房子,合同一簽就能住了,也算是找好了,於是點了點頭,“找好了。”
“那就好。”黎郅聞言也沒再多說什麽,車裏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晏秋側眸悄悄看了黎郅一眼,腦海中想起剛才他說過的話,猶豫了片刻,還是解釋道:“我和秦暮不是朋友。”
“是嗎?”黎郅麵上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隻是靜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嗯,我隻是欠他一個人情才請他吃飯的。”
“什麽人情?”
其實和黎郅每天處理的那些事比起來,他所遇到的不過是再小不過的一件事。
晏秋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感興趣,然而一抬頭,卻見黎郅正側身望著他,一副認真傾聽的神情。
其實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可是不知為什麽,在黎郅麵前,晏秋卻突然覺得有些委屈。
但他還是克製了一下情緒,簡短道:“我的貓丟了,秦暮撿到了我的貓。”
黎郅聞言微微垂眸,蓋住了眸中的神色,緩緩說道:“那確實是一個人情,應該請客。”
說完,抬眸看向他,繼續說道:“不過,帳我已經結過了,你的人情也還清了。”
晏秋點了點頭,覺得他說得似乎沒錯。
但轉念一想,本來是他請客,但如今黎先生替他結了帳,那自己算反欠了黎先生嗎?
想到這兒,晏秋連忙問道:“黎先生,一共多少錢,我轉給你。”
黎郅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緩緩道:“比起這個,我更想聽你問我別的問題。”
“什麽問題?”晏秋有些茫然地問道。
“比如……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晏秋聞言這才想起來這一茬,他剛才看見黎先生時他一個人坐在那兒,也沒有點餐,現在想來是有些奇怪。
“你為什麽會在這兒?”晏秋順著他的話問道。
黎郅望著晏秋的眼睛,他的情緒一向內斂,然而今夜不知為何,看著晏秋懵懂的雙眼,好像原本完好無損的玻璃突然多出一條裂縫,有什麽不受控製地順著縫隙泄了出去。
“我本來想請你吃飯。”黎郅說到這兒頓了片刻,這才繼續說道,“沒想到被人搶了先,於是便找了個和你們臨近的位置……”
“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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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秋也不知為何,下意識不想讓黎郅知道他住在賓館。
於是剛到清寧街便讓司機把自己放了下去。
回到賓館,小狸花已經在門口等著他,晏秋和它玩鬧了一會兒,便去洗漱,然後抱著它一起躺到了**。
晏秋平時的睡眠質量還不錯,然而不知為何,今晚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黎郅的那句,“生悶氣。”
晏秋一開始理解的是以黎郅的身份,肯定從來沒有被人搶先過什麽,所以才會生氣。
然而抬頭對上黎郅的眼睛,卻又覺得自己似乎理解錯了。
他是因為自己在生氣嗎?
可是為什麽呢?
晏秋回想起他們相識以來的種種,黎郅對他似乎確實格外偏愛。
隻是晏秋一直以為是因為黎郅喜歡他的作品,外加黎老爺子的麵子才會如此,但今天才發現,似乎還有些別的原因。
黎郅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深情。
他總不會喜歡自己吧?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出來,立刻就被晏秋否定。
怎麽可能,黎先生那樣的人,身邊環繞的優秀的人肯定數不勝數。
怎麽會對如此平凡的他情有獨鍾?
更何況,雖然晏秋對於自己的性取向沒有什麽要求,他一直喜歡的都是讓他感覺到溫暖的人。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
黎先生喜歡女生也不一定。
因此這樣想來,黎先生喜歡他的可能性實在微乎其微。
一定是他想多了。
於是晏秋捏了捏小狸花的耳朵,努力逼著自己冷靜。
不會的,黎先生怎麽會喜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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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新家後,晏秋終於得以喘了口氣。
雖然房子不大,但他很用心地將一切布置好,再怎麽說這裏也是他和小狸花今後暫時的家。
忙碌好房子的事後晏秋就開始刻起了師父布置的菩薩立像。
因為前幾天找師父解釋了一下,黎老爺子直接給他寬限了兩個星期。
晏秋的時間這才充裕了一些。
他認真將菩薩立像刻好後拿了過去,黎老爺拿在手裏端詳了半天,這次倒是沒再說什麽,隻挑了幾個小毛病,然後找他要了一張照片。
“師父,要照片幹什麽?”晏秋不解地問道。
“自然有用,到時候再告訴你。”
“好。”黎老爺子既然這麽說,他也沒再多問,從手機裏挑了一張比較正式的照片,發到了黎老爺子的手機裏。
這件事後,黎老爺子也沒再提起,隻是依舊每周給他布置各種各樣的任務,讓他完成不同的作品。
時間一晃而過,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軌。
在黎老爺子的教導下,晏秋的木雕技藝一日勝過一日,在公司也因為和黎家的合作,而漸漸漸漸受到重用。
傅建庭和陸軟也開始慢慢對他上了心。
自從他搬出老宅後,陸軟徹底聯係不上他,因此隻能來公司看過他,讓他常回家看看。
晏秋每次都借口不見,對於她送來的東西也秉承不浪費的原則,分給了辦公室的同事。
大家一開始雖然對於他的新身份很驚訝,但後來發現晏秋還是那個晏秋,並沒有什麽變化,也就釋然了。
這天晏秋下班回家,洗漱完後便像往常一樣坐到桌子前拿起刻刀,準備完成師父布置的作業。
然而這時卻突然想起來他似乎許久沒有直播過了。
之前因為手術,後來又是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一直耽誤著。
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晏秋便想著直播一會兒。
現在網絡更新換代太快,自己這麽長時間沒直播,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被遺忘了。
更何況……
晏秋打開手機的時候才想起來,黎先生也會看他的直播。
不知道今晚他會看嗎?
話說回來,自從上次他送自己回來後,他們也有許多日子沒有見過麵了。
因此晏秋打開直播時的心情更加複雜。
他像往常一樣調好攝像頭的位置,保證不會露出自己,這才點開了直播。
晏秋其實也有些忐忑,然而沒想到剛一開播就有許多賬號湧了進來。
有幾個還是熟悉的名字。
【花癡怎麽了:我是不是看錯了?你竟然回來了!】
【橘子橘子大橘子:哥哥,原來你還記得大清湖畔的我TAT】
【愛吃海綿寶寶的蟹黃包:哥,求你開個微博,至少讓我們有個能找的到你的地方,求求你了!】
【瑞平這個世界:木雕?現在的主播真是多才多藝啊。】
……
晏秋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也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稱呼。
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失望還是鬆一口氣。
但也不好一直就這麽看著屏幕,於是像往常一樣,和大家打了個招呼後就開始著手刻起手中的東西。
晏秋今日用的是一塊黃楊木,刻的是一尊佛像。
之前已經刻了一半,因此晏秋今日的計劃是把它刻完。
木雕工藝必須全神貫注,一刀落錯就可能整件全毀,所以晏秋很快就沉浸了進去。
因此並沒有注意到一旁睡醒了小狸花。
小狸花像往常一樣跳到桌子上,想要找個舒服的地方臥著,然後陪他一起刻。
然而跳上來的時候卻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手機支架。
晏秋嚇了一跳,還好及時收住了刀,才沒毀了手中的木雕。
小狸花也是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連忙從桌子上跳了下去。
“沒事兒。”晏秋安撫似地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去把手機扶好。
然而等他調整手機的位置,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臉時,晏秋才突然反應了過來,直播現在是開著的。
所以,他露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黎郅:這麽明顯,他應該能明白吧?
小秋:他喜歡我?不可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