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但腦子裏還在想著傅建庭剛才所說的話。
其實這也是個不錯的機會,畢竟他忍著惡心留在傅氏就是為了讓他們一步步付出代價。
傅建庭的目的很明顯,一方麵用他搭上黎家, 另一方麵則是用他來壓製傅沉澤。
所以無論自己如何努力, 最終公司還是會交到傅沉澤手中。
但傅沉澤從小到大太順了,他對於自己是繼承人這件事從來沒有懷疑過,因此傅建庭此舉分明就是在打他的臉。
以他這種見不得一點質疑打壓的性子, 說不定頭腦發熱會做出些什麽。
所以晏秋隻要耐心等著, 總有一天能等到他出錯。
但若真的答應了傅建庭,勢必要去求到黎先生。
晏秋知道傅建庭他們如今怎麽想他, 無非就是莫泊桑筆下的羊脂球。
犧牲他來為傅家換取利益,在他們看來是一筆很劃算的事情。
但晏秋自己清楚, 他和黎先生的關係並非如此, 他也並不想變成這樣的關係。
黎先生說過, 他們是朋友。
朋友之間, 不該摻雜太多的利益。
不過雖然他拒絕了股份,但傅建庭畢竟還是在公司公開了他的身份。
這件事對傅沉澤的打擊估計也不小。
他現在應該也有了危機感,說不定正在醞釀著什麽計劃。
因此晏秋還是決定先靜觀其變,看看事情會不會有什麽變化。
然而沒想到沒過多久,傅建庭卻突然召開了股東大會,還讓晏秋也參加。
晏秋想起他上次當著自己的麵提的股份的事,有些出乎意料。
畢竟自己剛拒絕了他, 傅建庭這種好麵子的人怎麽還會上趕著把股份給他?
然而沒想到的是, 股東大會上傅建庭宣布的還真是這件事。
傅建庭當著所有的股東的麵形成決議, 並和晏秋簽定了股權轉讓協議, 然後辦理了交割手續。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傅建庭突然轉了性, 但晏秋還是下意識看向傅沉澤。
果然, 隻有他沒有鼓掌,目光冷淡地望著他,一雙手在桌下慢慢蜷緊。
股東大會結束後,傅建庭再次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晏秋知道他肯定還是要談和黎家合作的那件事,因此笑意不達眼底。
“董事長,我記得我上次已經拒絕了你的提議。”
“是。”傅建庭在沙發上坐下,不緊不慢地倒了兩杯茶。
“不過這次是黎家主動和我們談的合作。”
晏秋聞言一愣,“主動?”
“對。”傅建庭說著,把一杯茶推到他的麵前,“但黎先生也有要求。”
“什麽要求?”晏秋立刻問道。
傅建庭聞言端起茶杯,手指摩挲著杯壁,卻沒有喝,而是抬眸望著他,眼中的神色有些複雜。
“要求你親自去談這次合作,並且這次合作談成後,後續全程由你跟進,黎家不和旁人對接。”
晏秋聞言沉默了許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傅建庭突然在公司公開了他的身份,他一躍成為董事長的親生兒子,身上的責任自然和以前不同。
加上傅沉澤在公司已經這麽多年,大家又默認他下一任繼承人的身份,根基自然不一般。
他原本隻是一個小職員,身上沒有擔子和期許,但如今身份變了,肯定會被和傅沉澤比較,他自然也需要做出一些成績,承擔一些事情。
所以黎郅這是在幫他在傅氏站穩腳步?
並且“由他親自去談這個條件”,應該也是為了避人口舌。
黎先生確實替他把一切都想到了。
但……為什麽?
見晏秋一直沒有出聲,傅建庭怕他再次拒絕,於是十分隱晦地說道:“其實你的股份按理說應該比沉澤少的,但你們畢竟都是我的孩子,我想了想,一碗水還是要端平。”
聽話聽聲,鑼鼓聽音。
晏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無非就是暗示自己也有繼承公司的機會。
不過晏秋明白,他連姓都沒想著給自己改回來,不過是在畫餅。
但他還是應了下來,畢竟是黎先生的好意,他不想辜負。
從傅建庭的辦公室出來,晏秋沒急著回去,而是來到空****的樓梯間,然後拿出手機。
看著手機上那一串熟悉的號碼,晏秋糾結許久,還是撥了過去。
對麵很快接通。
接著,傳來黎郅的聲音,“小秋?”
“黎先生。”晏秋叫道。
對麵似乎是在翻閱文件,因此晏秋可以聽見黎郅手指翻頁時摩擦紙麵,發出的“沙沙”聲。
很輕,但不知為何,晏秋的腦海中卻出現了黎郅翻閱文件的畫麵。
“是為了合作的事嗎?”黎郅的聲音順著手機傳來,晏秋這才回過神來,將目光移向窗外,試圖驅趕出去剛才腦海中的畫麵。
“是。”晏秋組織好語言,一點點回道,“其實傅家不是最好的選擇……”
“我知道。”黎郅回道。
他似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很專注地在回答晏秋的問題,聲音不高卻很堅定。
“那你還……”晏秋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目光下意識向外看去。
窗外的天空是一碧如洗,溫柔地抱著一朵朵鬆散的雲,路邊的樹木枝繁葉茂,將世界裝點成一片盈盈的綠,整個世界在陽光的照射下,像是一副高飽和度的畫,他站在窗口,不知是在看畫,還是身處在畫裏。
有風吹來,雲散雲開,樹葉微微晃動,仿佛整個世界都動了起來。
“你不必為我徇私。”晏秋收回目光,終究還是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
對麵聞言,許久都沒有說話。
其實說完晏秋就覺得自己這話有些自作多情,黎郅年紀輕輕就能掌管黎家,這樣做有別的目的也不一定。
因此就在晏秋有些尷尬地想要轉移話題時,卻聽對麵終於開了口。
一字一句地對他說道:“可我願意。”
-
有黎郅為他開的綠燈,晏秋的合作談得十分順利。
雖然傅沉澤明白這都是因為黎家那位先生的緣故,但其他人並不知道,因此眾人對於晏秋能與黎家建立合作關係紛紛表現得驚訝不已。
一時間對於晏秋紛紛讚不絕口,稱讚他和傅沉澤簡直是傅建庭的左膀右臂。
傅建庭對此接受良好,一副不偏不倚的公正模樣。
這讓傅沉澤更加憂心。
他碩士畢業就進了公司,用了四年的時間才坐穩總經理的位置,在傅氏有了一席之地。
而晏秋什麽也沒幹,僅僅靠搭上黎郅便又是股份又是合作。
眼看這是要取而代之的意思,這讓他怎麽甘心?
他恨不得現在就公布晏秋和黎郅的關係,讓大家都看看他到底是怎麽拿到合同的?
但也隻是想想。
傅建庭這麽看中高新技術這一塊的發展,他若是一不小心給弄砸了,不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兒。
隻是看著晏秋這麽大出風頭他又實在不甘心。
但一時間他手裏的項目又沒有什麽能壓過黎家的,因此隻能硬生生逼著自己咽下這口氣。
奈何不了晏秋,傅沉澤隻好化悲憤為動力,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上。
每天早出晚歸,幾乎所有時間都泡在了公司裏。
他的轉變傅建庭全都看在眼裏。
果然,他這步走得沒錯,既搭上了黎家,又給了傅沉澤壓力和動力,可謂是一舉兩得。
然後再過一兩年,等他和傅霜遲的事慢慢過去,再給他安排幾場相親,早點解決婚姻大事。
三十而立,等傅沉澤一切都立住,他也就可以慢慢放手,準備退休的事情。
然而當局者迷,傅沉澤自然不會明白傅建庭的苦心。
他一心都在想辦法拿下一單可以超過晏秋的大項目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但這種項目也不是他想要就有。
然而就在他快被自己給的壓力壓垮的時候,卻突然發現了一個機會。
-
另一邊,因為合作和木雕,晏秋的日子也忙碌了起來。
和黎家的合作還好,黎郅早已安排妥當,他隻需要跟進就好。
但黎老爺子那兒可就沒那麽容易。
雖然每周隻要晏秋去祖宅一次,但每次留下的任務足足一周才能完成。
不過晏秋對此沒有半分怨言。
他能感覺到黎老爺子這次的“教”和以前的“指點”並不相同,每次去都能學到不少的東西,加上黎老爺子的魔鬼訓練,他的技術可謂是突飛猛進。
更重要的是,晏秋去黎家老宅時,每次都用的是黎老爺子送自己的那一套刻刀。
他第一次拿出那套刻刀時,發現每一把刻刀的刀柄上都刻著字。
黎元井。
晏秋一看這個姓便知道這肯定是黎老爺子的名字,但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於是他上網查了一下。
這才發現,黎老爺子竟然是如今木雕界最有名望的大師。
一生作獲獎無數,大部分作品都被陳列在各大展館裏。
晏秋這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這個名字耳熟。
雖然他並沒有接受過係統的訓練,但既然愛好木雕,他也看過很多相關資料。
應該曾在資料中看到過這個名字。
隻是之前在古玩市場時,黎老爺子從未說過自己的事情。
所以晏秋以為他和自己一樣,隻是愛好木雕而已。
因此後麵哪怕知道他姓黎,但因為先入為主的觀念,也從未往這方麵想過。
這讓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陰差陽錯,拜了黎老先生為師。
晏秋知道後激動了好幾天,但並沒有在師父麵前提過什麽。
畢竟看黎老爺子的性格,也不喜歡張揚什麽,所以隻是學習的時候更加認真,恨不得把師父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讀熟嚼爛。
黎老爺子向來不喜歡喜形於色,隻是有時候看著他,眼中偶爾會閃過什麽,像是感慨,也像是在透過他看什麽人。
“其實黎郅……”有一次黎老爺子不知想到什麽,突然下意識將心裏話說了出口。
然而話剛說到一半,就反應了過來,連忙停了下來。
“師父?”事關黎郅,晏秋其實也很好奇。
然而黎老爺子卻怎麽也不肯再往下說。
隻是擺了擺手,失言一般結束了這個話題。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