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聞言, 眉頭微挑,傅建庭當初把他放到公司很明顯隻是想給他找個事兒幹,安排的不是什麽重要部門, 也從沒承認過什麽, 連當初找回他都隻是小範圍宣布了一下,所以公司根本沒幾個人知道他和傅家的關係,如今怎麽又知道了?
見晏秋不說話, 小姑娘便知道是十拿九穩了, 想起上次他們在聚會上說得那些話,一時間也有些尷尬。
正準備回到自己工位上, 沒想到卻被晏秋叫住。
晏秋看著她反問道:“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嗎?”
“……差不多吧。”小姑娘不甚確定道。
“為什麽會突然知道?”晏秋繼續問道。
“就是上周你請假那天,董事長開董事會時自己說的, 還說會分一部分股份給你。”
晏秋聞言向窗外看了一眼, 一切正常, 他還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晏秋知道傅建庭突然來這麽一出肯定有他的目的,但無論什麽目的,反正商人做生意肯定逃不過一個字,利。
他才不相信傅建庭會突然對他這麽一個沒什麽感情的孩子大發善心。
果然,上午還沒過半,傅建庭的助理便親自來到他們辦公室,對著晏秋說道:“董事長找您。”
雖然周圍沒人抬頭往這邊看, 一個個埋著頭做自己的事情, 但其實都暗戳戳地豎起耳朵在聽。
聽到這個“您”, 瞬間對於晏秋的身份更加確定。
晏秋知道傅建庭是故意的, 但也沒說什麽, 起身跟著助理向傅建庭的辦公室走去。
一推開門, 就見傅建庭已經坐在沙發上等著他,麵前還放了兩杯茶。
晏秋看著傅建庭的神情,覺得這八成是什麽鴻門宴,但也很好奇他到底想幹什麽,於是還是坐了過去。
傅建庭已經沒有了那天在黎家祖宅對他咄咄逼人的姿態,先是關心地問了兩句,“身體怎麽樣了?都好了嗎?這些日子公司的事太多,我也一直沒顧上去看看你。”
“還行。”晏秋冷淡道。
傅建庭看著他冷淡的神色,歎了口氣,繼續說道:“當初你大哥和……的事鬧成那樣,家裏都是亂的,我又住了院,所以……但爸爸也承認,我們確實忽視了你,對此,我和你媽心裏一直很過意不去。”
“這些客套話就別說了。”晏秋打斷了他,“直接進入正題吧。”
傅建庭畢竟也有些身份,很少有人在他麵前這麽跟他說話,麵前不由閃過一絲不悅,但對於這個兒子,他的感情一向複雜,因此還是忍了。
“是這樣的,之前因為你沒有什麽工作經驗,想讓你多鍛煉鍛煉,所以才一直沒有在公司公開過你的身份,想著這樣你也能夠腳踏實地,真正從其他人身上學到一些東西,事實證明,你沒有讓爸爸失望,你的工作做得很不錯,這是我都看在眼裏的,所以……”
傅建庭說到這兒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上周的董事會上,我公布了你的身份,想著你也該得一部分股份,你大哥目前持股百分之五,這一方麵是因為他是公司的總經理,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在公司這麽久了,所以他比你的多一些。”
傅建庭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晏秋的表情,本以為他就算不會表現得太明顯,至少多少也會有些激動,反正不應該是如此平靜的神色。
“所以你是什麽想法?”傅建庭問道。
晏秋耐心地聽到這兒,不由笑了一下,接著抬眸,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反問道:“天下應該沒有白吃的午餐吧?”
傅建庭聞言,知道晏秋這是看穿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為了公司的前景,還是幹咳了一聲,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話不要說得這麽難聽,你畢竟是我的孩子,將來這個家的家產怎麽著都會有你一份。”
晏秋沒有說話,隻是聽他繼續往下說。
“這公司遲早都是你和你大哥的,我做得一切,不都還是為了你們倆,無論如何,我都是希望公司和你們越來越好的。”
說到這兒,傅建庭頓了一下,終於切入了正題,“時代在進步,公司的發展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原地,我當初給你安排在現在這個部門也是這個目的,希望你和沉澤相輔相成,一個守成,一個進取,這樣公司才能不斷發展,不會被時代所淘汰掉,當然……私生活不談,沉澤一直做得很好,但我們在高新技術領域的發展卻還是一直不溫不火。”
“所以呢?”晏秋麵上依舊帶著笑,但眼裏的溫度卻一點點降了下去。
“所以……”傅建庭戰術性地幹咳了一下,“你也知道,黎家在電子信息,生物與新藥,新材料行業都領先者,如果能搭上黎家,對於公司未來的發展肯定大有裨益。”
晏秋聽到這兒,臉上的笑徹底落下,反問道:“那你為什麽覺得我能搭上黎家?”
傅建庭聞言有些尷尬地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這才繼續說道:“黎先生既然邀請你去黎老太爺的壽宴,想必……”
“所以你也覺得傅沉澤說得是對的,我和黎先生有見不得人的關係?”
“我不是這個意思。”傅建庭放下茶杯,“是沉澤莽撞了。”
“錯了,大哥不是莽撞。”晏秋反駁道,“大哥隻是想到了他自己,他自己的心是髒的,所以覺得別人都是髒的。”
傅建庭現在有求於他,也不好反駁,隻是幹巴巴道:“我會說他。”
“隻是說說嗎?我記得當初您看到他和傅霜遲在一起的視頻不是氣到心髒病複發,現在這件事在您這兒已經翻篇了嗎?”
傅建庭聞言歎了口氣,麵上閃過一絲痛苦,似乎很不想回想這件事情,“他已經坐牢了,他們不會再有什麽了,總得過去吧,我已經失去……”
傅建庭說到這兒突然停下,晏秋在這兒,當著他的麵,接下來的話肯定不合適。
晏秋聽到這兒也不得不敢感慨傅建庭不愧是一個商人。
之前傅建庭和傅霜遲的事兒給他留下那麽大陰影,現在見有利可圖,卻可以默認他和黎先生的關係。
果然,利益才是第一。
“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不提了。”傅建庭說道,“這件事你是怎麽想的?”
晏秋聞言端起麵前的茶杯,卻沒有喝,隻是靜靜地看著裏麵不斷旋轉地茶葉,淡淡地反駁道:“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過去。”
說完,他將麵前的茶杯重重放下,直視著他,“還有,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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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秋離開不久,傅沉澤就推門走了進來。
傅建庭還坐在原位,麵前放著兩杯已經涼了的茶。
“爸。”傅沉澤看著傅沉澤對麵那個已經空了的位置,試探著問道:“他……同意了嗎?”
傅建庭抬手將晏秋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倒進垃圾桶裏,緩緩搖了搖頭,然後站起身來。
“他沒答應。”
傅沉澤聞言,一時間也不知該不該鬆一口氣。
那天他提出這個想法時傅建庭沉默著沒反對,傅沉澤就知道有戲。
但他以為的是最多合作談成後給他一些獎勵,但沒想到傅建庭居然直接在董事會上公開了他的身份,甚至還想分他一部分股份。
這件事傅建庭從頭到尾都沒和他透露過一聲,這讓傅沉澤當場愣在了原地。
因此他好半天才回過神,他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而且傅建庭明顯是主意已定,他連反駁都不能反駁。
所以這些天他一直有些不安。
若是原來他還可以毫無顧忌地開口詢問,但經過上次傅霜遲的事,他知道,他和傅建庭終究是疏遠了。
因此隻能一點點試探。
雖然一開始確實想讓晏秋幫忙,但聽說他沒答應,終究還是放下了心。
“爸。”傅沉澤看見傅建庭眉頭緊鎖的樣子,主動分憂道:“這件事我會再想想辦法的,想搭上黎家,也不一定非靠他。”
然而傅建庭卻一口回絕道:“不必了,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傅沉澤聞言愣了一下,但還是回了句,“是。”
他剛說完,傅建庭就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傅沉澤從辦公室走出來那一刻,不知為何心裏突然升起了一陣危機感。
從小他就知道傅建庭是按照繼承人的標準培養他的,因此從他進入公司後,無論大小事都會和他說一說,聽聽他的想法。
但這次卻是例外。
為什麽突然公開晏秋的身份?為什麽突然要給他股份?
除了黎家的緣故外,是不是也想給他敲一記警鍾?
告訴他傅家並不是隻有他一個兒子,晏秋也有繼承公司的可能。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一冷,這麽多年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從未對自己是公司繼承人這件事產生過任何懷疑。
哪怕之前因為傅霜遲而傷了父親,他也不覺得傅建庭會因為這件事就放棄他。
但如今看來,似乎真有這個可能性。
更何況晏秋如今搭上了黎家,今非昔比。
他突然想起之前傅建庭心髒病複發住院時晏秋在走廊對他說過的話。
“還有你說的公司,我本來沒什麽興趣的,但你既然這麽說,那我可就要爭一爭了。”
那時的他對於晏秋這句話並不以為意,畢竟晏秋才進公司多久,拿什麽和他爭,但如今……
想到這兒,傅沉澤閉上眼睛,一點點化去眸中的戾氣。
果然,他必須做得更加出色才行。
他要讓父親知道,沒有人能取代他,晏秋也不行。
傅沉澤離開後,傅建庭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想著剛才的事。
晏秋既然拒絕了,那股份還要不要給他?
其實剛才提出給他股份一方麵是因為他比傅沉澤更了解晏秋,知道不可能隻用一點小恩小惠就打動他,必須給他更實際的利益,讓他和他們成為一體。
另一方麵也確實想壓一壓傅沉澤,自從傅霜遲那件事後,傅建庭也算看清了,這麽多年一直捧著他,讓他有些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當然公司最後還是會給他,但總要給他一些危機感,不能讓他太順了。
本來隻要晏秋答應,一切都可以順理成章。
但晏秋拒絕了。
這樣的話自己再主動給他股份,顯得他也太上趕著了。
因此傅建庭可謂是左右為難。
正愁想不到什麽好辦法的時候,卻突然聽見辦公室的內線響了。
傅建庭整理好情緒,接起電話,“喂。”
待聽清電話那頭的是誰,傅建庭瞬間變了神色,一臉恭敬地說道:“黎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