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打手抓住吳靜還在追問:“你把趙偉那小子藏哪兒去了?我手機都拍下來了,就是你把他帶走的。”
吳靜抿著唇一個字都不說,等那輛車子開走,他們追過去也來不及了。
“阿靜……”趙偉跌跌撞撞地奔向她,吳靜懊惱地低下頭,打手們跑上去就把人抓住了。
“你小子騙了我們還敢跑?找不到宋鐵軍,你們這對野鴛鴦就跳河殉情吧!”
他們想用吳靜來恐嚇趙偉,瞎子都看得出來,這小子愛慘了那女人,都願意為了她回來送死。
那幫打手推推搡搡把趙偉拽回小路,吳靜追上來,冷冷地開了口:“放開他!邵思穎被警察帶走了,你們也想去坐牢嗎?”
打手們愣了幾秒後,仰頭大笑起來:“你這娘們騙誰呀,說瞎話也不過腦子,知道金樽雅匯是什麽地方嗎?就算禹總不在了,還有羅會長他們保著邵總呢!”
吳靜麵不改色走過來:“羅會長保不住邵思穎,他被前女友舉報也被關進去了,你們不信,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就知道了。”
那些打手麵麵相覷,有人忍不住給邵思穎打個電話,但沒接通。
“你傻啊,她說什麽你信什麽?邵總要是真出事了,怎麽沒人叫我們停手呢?”話是這麽說,還是覺得心裏不安,不過事兒還沒辦成,誰也不敢輕易放人。
帶頭的打手指著吳靜:“你想讓我們放了你男人,先把宋鐵軍找出來再說。”
趙偉激烈地掙紮:“她不認識宋鐵軍,你們別為難她!是男人就衝我來,欺負女人的都是孬種……”
有人一拳頭把趙偉打倒在地,他捂著流血的嘴巴還在反抗,“來啊,今天不打死我,你們就是我孫子……”
幾個打手圍著他拳打腳踢,濺到地上的鮮血,染紅了吳靜那雙眼睛。她意識飄忽地緩慢搖頭,淚水從血光中湧出來,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支離破碎。
“夠了,別打他。”沒人聽見她的憤怒,吳靜緊咬著顫抖的嘴唇,不斷擠出胸腔裏的氣息,奮力呼喊,“別打了!我叫你們別打了!”
那幫打手氣喘籲籲地回過頭,吳靜瞪著血紅的眼睛,麵如寒霜,“放了他,我帶你們去找宋鐵軍。”
月光迷亂,依稀有滴血淚劃過她慘白臉龐。
那幫大男人瘮得打了個寒顫,拽起趙偉跟在吳靜身後,走向漆黑不見五指的密林。
哢嚓,鋒利的鐵鍁鏟開黃土包。
打手們盯著這座沒有墓碑的荒墳,後背爬滿了雞皮疙瘩,見鬼似的看向無動於衷的吳靜。
“你確定,宋鐵軍就在這裏麵?”
吳靜平淡開口:“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們不是非要給邵思穎一個交代嗎?”
打手們想到痛恨宋鐵軍的邵思穎,說不定真敢把他挖出來鞭屍,猶豫片刻,還是動手挖了起來。
趙偉跪坐在泥地上,盯著那座荒墳看了會兒,仰起頭看向吳靜,眼裏滿是擔憂。
他偷偷地拽了下她衣角,小聲道:“你別管我了,快走吧,等他們發現被你騙了,狠起來連女人也要打的。”
吳靜來救他已是仁至義盡,就算保護不了她,替她挨頓打總行吧。
“怕什麽。”吳靜側過臉看他一眼,彎腰撿起地上的樹枝扔出去,雙手搭在膝頭坐下來。
“我沒有說謊,那就是宋鐵軍的墳墓。”
趙偉擰眉:“瞎說!你怎麽知道宋鐵軍死了,還知道有人把他埋到這兒來?”
吳靜平視被挖開的黃土包:“是我親手把他埋進去的。”
壓抑的沉默令人窒息,趙偉看著她的眼神變為恐懼,陰森寒氣沿著脊椎竄上頭頂,頭皮都要被凍僵了。
“不、你不會的。”這麽溫柔的好女人,她怎麽會殺人呢,還是殺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
“我認識宋鐵軍。”吳靜不想再隱瞞了,“我不僅認識他,還是他的……”
“挖到了!”鐵鍁都鏟到卷邊了,總算挖出個鐵箱子,看模樣不像骨灰盒,就為了這麽個東西,把他們幾個累得夠嗆。
有人抱起那個鐵箱子,看上麵還掛著一把鎖,對吳靜的耐心也到頭了。
“你要是沒把宋鐵軍燒成灰,跳進坑裏把自己埋了吧。”
“不行,你們別動她!”趙偉急得跳起來,伸開雙臂護住身後的女人。
吳靜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不以為然地走到他們麵前:“還愣著幹什麽,打開看看啊。”
嗬,這娘們真不怕死!
那人把鐵箱子放在地上,接過同夥遞來的鐵鍁,砸了兩下,鎖開了。
夜深如墨,他們幾個腦袋湊在一起,屏住呼吸掀起箱子蓋,打開手機電筒照進去。
沒有屍骨那些嚇人的東西,裏麵整齊放著大小不一的證件,有房產證、身份證、駕駛證和農保卡,看名字都是宋鐵軍的。
還有幾張銀行卡和工作證,銀行卡看不出是誰的,但那張工作證是個女人的照片,姓名欄寫著陳玉芳,職務是婦女主任,單位在於莘村。
趙偉被他們堵在外頭,看不清箱子裏的東西,聽見那些人嘀嘀咕咕,擔驚受怕。
他拉著吳靜的手想溜走,吳靜卻站在原地沒動,雙眼望向林中深處,像在與誰對視。
趙偉順著她視線看去,什麽都沒瞧見,心裏更發毛了:“阿靜,你在看什麽啊,你別嚇我……”
“陳玉芳又是誰?”有個打手扯高嗓門問吳靜,“你把她和宋鐵軍的證件放一起,是不是兩個人都被你埋了啊?”
另一個打手提醒他:“陳玉芳就是宋鐵軍他媳婦啊,趙偉那小子說過的,你忘啦?”
“可這上麵寫著陳玉芳是婦女主任,宋鐵軍哪有本事娶人家做老婆?”
他們爭執不下,吳靜卻說:“陳玉芳和宋鐵軍沒有關係,宋鐵軍的妻子,是我。”
林子裏陰風陣陣,周圍安靜的落針可聞,趙偉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全都說不出話。
吳靜是宋鐵軍的妻子,那麽她才是禹澄澄的親生母親?這繞了一大圈,邵思穎要找的人近在眼前啊!
趙偉心亂如麻,怎麽都找不到那個死結係在哪裏,突然有人大笑起來。
“啊,我明白了,宋鐵軍和這個陳玉芳**,你一氣之下就把他們殺了。我沒說錯吧,就是這娘們把他們埋了……”
刺耳的笑聲被驚呼聲打斷,吳靜抓起一塊碗口大的石頭,重重地砸在那人腦門上,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那人捂著臉哀嚎,他的同夥圍過來就要打吳靜,趙偉拽著她沒命地往外跑。
風聲裹挾著紊亂的呼吸,公路上空旋轉的車燈指引他們逃跑的方向。那道光越來越近,將警車鳴笛聲送入耳中。
趙偉忘了自己的處境,激動地叫起來:“警察來了,太好了,他們不敢追來了。”
他扭頭看到吳靜滿臉淚痕,回過神又拽著她往反方向狂奔,“我不能讓警察抓到你,你往山裏跑,找個山洞躲起來……”
吳靜甩開他的手,抬頭遠望絳紫色的夜空,天邊沒有星光,月亮也藏起來了,她這一生沒有回頭路,逃到哪兒才是盡頭?
身後還有人在等她,該回去了。
吳靜轉身走向警車,仿佛她還在那晚的服務區,滿心歡喜盼著陳玉芳駕車帶來洪雪和她的女兒。
如果可以選擇,多想生命定格在那一刻。
警方抓住了趙偉等人,有個警員撿起那隻鐵箱子,追問陳玉芳和宋鐵軍的下落。
吳靜眼角的淚水早已風幹,聲音也沙啞了:“禹家池塘裏那具屍體就是宋鐵軍,五年前,是我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