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伊人背對著周今硯,身子窩在對方的懷裏,隔著兩床被子也能聽到對方怦怦的心跳。

以及,鋪天蓋地而來的紫氣。

包裹著她。

纏繞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太舒服了。

那種吸收日月精華時的舒適感,還帶著人獨有的溫暖,沈伊人實在沒忍住,吸了一口,懶懶打了個哈欠。

困了,先睡。

其他的,明天在說吧。

她一定會好好裝的,不叫沈將軍知道自己女兒已經……

沈伊人徹底睡過去。

均勻的呼吸就在懷中,周今硯怔愣片刻,低低地笑了。

自己卻許久沒有睡著。

燈火滅了以後,月光透過窗戶傾瀉在床,正好照在沈伊人隻露出的一點額頭和伸出被子的手臂上。

手指微微蜷著。

周今硯注視良久,緩緩伸出自己的手,先是放在沈伊人的手掌旁邊,又一點點挪到沈伊人的手背下。

他屏住呼吸。

顫動著睫毛去偷偷看了一眼懷裏的人,沒醒。

膽子便大了起來,手掌一點點向中心收攏,包裹住沈伊人軟如春水一樣的手。

周今硯心道:沈伊人,你先主動與本王結發,就是本王的妻,一輩子都是本王的妻,這樣並不過分。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時生出這樣的想法,隻覺著是慶幸的。

比起盲婚啞嫁,沈伊人和他從一開始就是相互選擇的,哪怕起先隻是為利益。

漸漸的就不是了。

世間的事總是如此複雜,最終又會水到渠成。

周今硯又將人往自己懷裏攏了攏,沈伊人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改為平躺著睡,許是有點熱,終於將整個腦袋都露出來。

如月的眉,紅潤的唇,像甜美香軟的點心一樣令人垂涎。

周今硯抬手捋了捋額間的碎發,手卻舍不得離開沈伊人的臉,一點點撫到下巴的位置。

低頭,淺淺地吻了上去。

比他想象中還要香軟,還要讓他欲罷不能。

可他也不想吵醒睡著的人,隻能在微微張唇住沈伊人的唇瓣片刻,便離開。

周今硯咽了口唾沫。

明顯感覺到身體的變化。

他不敢再看沈伊人,手掌依然握著她的手不放。

這一吻,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竄進自己的體內,無聲無息的,像水?像風?

他難以描述。

周今硯將這歸因為第一次親吻產生的緊張與錯覺。

睡一覺就好。

迷迷糊糊中,他再次感受到這樣似水又似風的氣息一點點鑽入自己的鼻腔,進入到體內,睡夢中都變得無比的舒適。

這是沈伊人由於吸食紫氣而身心放鬆,不自覺放出體內最純淨的靈氣。

天蒙蒙亮。

沈伊人醒來,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

周今硯依然睡得沉,她推了兩下也不見醒。

沈伊人嚇一跳,不會又給他吸出事了吧?

她伸手摸摸周今硯的額頭,又摸摸脖子和身上,沒有發燙。

並且氣色好得過分。

酣睡的模樣如同一個嬰兒,安靜,放鬆,麵色紅潤。

沈伊人也覺得自己身上的靈氣渾厚不少,稍微動一下靈氣,便看見周今硯身上的病氣隻餘下薄薄的一層。

“……”得,以後不用她再去薅小八寶貝的土給周今硯做泥丸了。

她還看見了幾縷自己的本源靈氣。

???

本源靈氣怎麽會跑到周今硯身上?

周今硯昨晚做了什麽?

沈伊人第一時間懷疑自己被咬了,要麽就是自己的心被剖開了。

她迅速扒開衣裳。

心口好好的。

又開始四處找傷口,還是白白淨淨的,之前原身受傷留下的疤痕也都消失了。

“周今硯,周今硯,你醒醒,你醒醒!”沈伊人俯身到他耳邊大吼,還是不見醒,繼續去推他,“你醒醒啊,你告訴我你昨晚幹嘛了。”

還不見動靜,沈伊人起身跨過周今硯的腰,從裏麵把他從**推下去。

嘭!

周今硯裹著被子摔下床。

依然睡得深沉。

坐在**的沈伊人:“……”

生無可戀。

此時,聽見動靜的滄栩滄銘以及夏枯推門進來,就看到他們家王妃抱著王爺放到**。

王爺睡得跟豬似的。

王妃精神抖擻。

滄栩滄銘迅速轉身,夏枯擔心地走過去,看見她家小姐淩亂的頭發和衣裳,已經知道什麽,便問:“小姐,要不要叫水?”

聽到“叫水”二字滄栩滄銘也了解了。

沈伊人發現自己睡一宿出了汗,身上有點黏,就說:“我自己去湯池泡一泡,周今硯的話,讓他繼續睡,不用擔心,也不用叫醒,緩過來了他自己會醒。”

緩過來了自己會醒……

滄栩滄銘耳邊全是這句話,兄弟對視一眼,相顧無言。

王爺他……

也,也,也正常,王爺的身子本就不好,正常正常。

兩人在心裏腹誹著。

沈伊人直接去了湯池,夏枯和小燈籠跟著。

祿嬤嬤瞧見了,立即叫廚房的人去熬藥,皇後已經打算叫靈兒小姐嫁進來,王妃更加不能有子嗣。

巳時一刻。

沈和光到了端王府,由祿嬤嬤親自領到正堂候著。

“將軍稍作片刻,王爺尚在歇息,我去請王妃過來。”

“嗯。”沈和光目觀八方,端王府自是奢華無比,隻是不知道他的女兒又是不是真的過得舒適。

畢竟他女兒在自己家,都過得連下人都不如。

每每想到此處,沈和光總忍不住眼眶濕潤,也會下意識握緊拳頭,責怪自己沒能做好一個父親。

“咦,你是沈伊人的父親嗎?”小八誤打誤撞過來,看到了坐著也人高馬大的沈和光,邁步進去。

沈和光看著圓嘟嘟的小孩:“我是沈伊人的父親,你是?”

“我叫小八,是姐姐的弟弟。”小八聽到對方承認是沈伊人的親爹,客客氣氣地學著人行禮,不過不是很會,就認認真真地彎了個腰,“伯父好。”

很乖巧懂禮的孩子。

沈和光好像在哪裏聽到過小八這個名字,稍微一想就記起來了。

之昂嘴裏嚷著伊人認的弟弟,那個救下伊人的小孩,就叫小八。

沈和光起身。

一瞬間,小八像看到一個龐然大物,仰頭時咽了口唾沫。

人參本來就怕人。

他又是膽小的性子,準備扭頭跑的時候,頭頂落下一個粗糙又溫柔的手掌,揉了揉他的腦袋。

“小八,謝謝你,你救了我的女兒。”

小八傻眼片刻,結巴道:“不,不謝。”

因為他根本沒救。

他有點心虛。

正好聞到姐姐的氣息靠近,小八扭頭跑到姐姐身邊,小聲喊著姐姐。

沈伊人抬眸,對上一雙滄桑渾濁,卻又閃爍著細碎光芒的雙眸。

原身的父親邁著步子一步步地過來,恍惚間激起她腦海中的記憶。

沈將軍第一次見到原身時,也是用這樣的眼神和沉重的步伐而來。

這一絲牽動著沈伊人的情緒。

草木並非無情。

她脫口而出一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