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沈將軍會過來。”周今硯出聲,放輕腳步走過去。

姐弟二人聞聲回頭,驚訝地看著周今硯。

周今硯看向小八:“已到歇息的時間。”

叫他識趣點,回自己的偏殿去。

小八不明所以地反問:“對啊,該睡了,你怎麽來了?”

結果收到一個淩厲的眼刀。

小八迅速躲到姐姐身後,跟在不鹹山的時候一樣,隻要在姐姐的庇護下就能平安。

來玉京以後他發現也是如此。

尤其是在周今硯這個人這裏。

總之,他姐姐很厲害!

“伊人是本王的王妃。”周今硯走過去,伸手攬過沈伊人的肩膀,帶到自己身側,小八整個露出來。

沈伊人動了下肩膀,周今硯的手勒得更緊,但不痛。

“周今硯你做什麽?”

“回自己的寢殿。”周今硯側頭對外喊來滄銘。

滄銘見狀,撈起小八就走。

小八在半空中撲騰:“滄銘哥哥,你怎麽能讓姐姐和他待在一起!他會吃人……唔參……”

“小祖宗,你可別說了。”滄銘伸手捂都捂不快,做賊一樣悄悄說,“王爺王妃是夫妻,王爺吃王妃,王妃也是可以吃王爺的。”

“好像是哦。”小八冷靜下來。

周今硯吃姐姐的靈氣,姐姐也能吸周今硯的紫氣。

說不定周今硯還不會吸。

姐姐不吃虧就行。

小八平靜了。

寢殿裏。

周今硯鬆開沈伊人的肩膀,坐下來。

沈伊人問:“你要回來睡?”

“嗯。”周今硯問她,“想不想知道你爹回來後,將軍府發生了什麽事?”

“什麽事?”沈伊人的猶豫被好奇取而代之,自覺坐在周今硯旁邊。

周今硯望著她期盼的眼睛,故意停頓:“**說。”

“為什麽要**說?”

“夫妻說事,都在**。”周今硯看向窗外,“還有,夜已深,說完正好睡覺。”

沈伊人再度猶豫。

“據本王所知,沈將軍一回來,沈青芮就立馬被人抬著從後門出去了。”

“睡!”沈伊人往床邊去,拍著被子說,“你睡裏邊,我睡外邊,快!”

她迫不及待。

但周今硯知道她是迫不及待想聽將軍府裏發生的事。

退下外衣,他先到裏麵,沈伊人披著被子坐在外邊。

周今硯也隻能盤腿坐著,兩人麵對麵。

“沈將軍已經知道康氏和沈青芮欺負你的事,並為此大發雷霆……”

“說重點。”沈伊人追問,“沈青芮怎麽樣?其他人怎麽樣?”

周今硯:“……”

“康氏受了質問,沈青芮病重被抬回國公府,沈之昂挨了一頓板子。”

“呀,被打啦,小可憐。”沈伊人一臉幸災樂禍。

周今硯見她高興,也跟著笑了一下:“還有祠堂罰跪,說他不學無術,不辨是非,做不到公正公允也就算了,竟還敢對親姐惡言相向。”

“指責康氏上梁不正,沈將軍夜裏寧願宿在書房,也不肯回主院。”

“不回就不回咯。”沈伊人不是人,更不是後宅的女子,理解不了這點。

對於後宅的女子而言,夫君沒有妾室,寧願睡書房也不和正房同塌而眠,是天大的侮辱和責罰。

不過沈伊人都能把他趕到偏殿,周今硯覺得他不理解也正常。

“沈之昂受了罰,可高興?”

沈伊人隻高興一下,很快就高興不出來了。

“太晚了。”原來的沈伊人已經死了,死在委屈和痛恨中,沒有人收屍。

鮮血澆灌了她。

身子便宜了她。

此刻的沈伊人整個人參都變得低沉,臉上流露出一股周今硯無法看透的悲傷。

似在緬懷。

像在替人難過。

周今硯有些不解,又覺得他能理解沈伊人話裏的意思。

是,即使加害者受到懲罰,也無法免於沈伊人曾經遭受的痛苦。

沈伊人用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蓋住,順勢倒在**。

蜷縮成一團。

周今硯凝視片刻,未曾察覺自己眼裏溢滿的心疼。

“周今硯,你繼續說呀。”

被子裏傳出來的聲音聽著輕快,實則悶悶的。

周今硯也躺下來,側過身,一隻手搭在沈伊人身上,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

很輕,沈伊人幾乎察覺不到。

沒一會沈伊人探出個腦袋,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說:“快呀。”

周今硯默默收回僵停在半空的手。

“沈將軍也知道沈老夫人為何找來那兩名家丁的事,也問了府裏所有的下人,你這兩年過的是什麽日子。”

“沈將軍……”周今硯抬起一隻手到後腦勺枕著。

“爹怎麽了?”

“沈將軍雖去了書房,卻一直沒睡,而是在窗邊站了很久。”滄栩回來告訴他,窗戶上是沈將軍的倒影,將近半個時辰沒有動過。

“估摸著是在擔心沈老夫人,還有你。”

“沈將軍是收到我們的信後冒著風險回來的,不是為沈老夫人回來的,隻是回來時恰好遇到這件事。”

“一個親生女兒,一個是親生母親,沈將軍恐怕愁壞了。”

沈伊人也躺好,學著他的樣子枕起一隻胳膊,望著床頂說:“祖母會醒的,隻是她傷到心脈了,要修複心脈是件很難很難的事,需要很長時間,要麽……”

她喂點人參的精血。

精血在心口的位置。

沈伊人舍不得。

她翻個身,再次和周今硯麵對麵,問他:“周今硯,如果,我是說如果……”

“嗯?”周今硯也側過身子,一隻手撐著腦袋,如瀑的墨發垂下,輪廓清晰流暢,五官俊美如畫。

沈伊人看得稍微出神。

周今硯也沒打斷,隻是揚了揚唇角。

誰說女子不如男?

女子也好色。

察覺到周今硯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沈伊人猛地回神,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說如果,如果沈伊人早在岑良宣綁架到不鹹山的時候,墜崖身亡了,沈將軍,就是我爹,爹他會怎樣?”

周今硯第一反應是皺眉。

沈伊人用手指推一推他的胳膊:“你說啊,沈將軍會怎樣?”

“會瘋。”如果他的王妃墜崖沒了,他會瘋。

“這麽嚴重!”沈伊人嚇到再次坐起來,眼裏寫滿驚慌。

怎麽辦?

周今硯說沈將軍明天會來,她要是裝不好原來的沈伊人怎麽辦?

露餡了……沈將軍知道他女兒死了……身體還讓一個精怪占了……

會不會痛死?

一定會痛死的!

在原身的記憶裏,沈將軍那麽疼愛他的女兒。

“怎麽了?”周今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感受到的是一片冰涼。

順勢將人拉到自己懷裏,用被子將她裹住,柔聲安慰。

“不用擔心,沈將軍看到你現在好好的,就不會有事。”

“你睡個好覺,以最好的精神容貌見沈將軍,你好好的,勝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