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
皇上屏退左右,隻餘下沈伊人站著。
一坐下便開門見山地問:“沈伊人,你說你會醫術?好好回答,欺君之罪你爹沈將軍都承受不起。”
“會一點吧。”沈伊人決定答得保守一點,“治好周今硯要半年的時間。”
皇上身子一晃。
震怒:“隻會一點,竟敢大放厥詞!”
“我哪裏大放厥詞了?”沈伊人滿目疑惑,真正的大放厥詞是周今硯吃她就能好。
皇上凝視沈伊人片刻,詢問:“你可知硯兒的身體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大病。”反正沈伊人沒看出哪裏的病氣濃鬱。
皇上:“……”
沈伊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太符合人常,又添了幾句:“就是身子弱,血氣不足,容易這裏疼那裏痛,周今硯的弱症既有先天,也有後天,後天沒治吧?”
皇上沉默良久。
這次看向沈伊人的眼神少了幾分懷疑:“你真能治好硯兒?”
“嗯咯。”沈伊人點頭。
皇上又追問:“隻需半年?”
“你沒覺得他的氣色好多了嗎?”沈伊人說,“我已經給他吃過藥丸了。”
皇上想起兒子的神色,確實精神不少,臉色也紅潤許多。
他以為是氣候暖和的緣故。
沈伊人又補充:“他身上的病氣有在淡去。”
“病氣?”皇上驚訝,“你還能瞧見病氣?”
尋常人能看見病氣嗎?
“不止病氣,周今硯身上還有和你一樣的……”紫氣二字未落,周今硯來了。
沈伊人回頭。
皇上也抬眸望去,頓時無語:“不是半個時辰。”
“是半個時辰,從父皇和伊人離開母後的宮殿開始,兒臣就在算時辰,再加上兒臣過來的時間,剛好,半個時辰。”周今硯不疾不徐來到沈伊人身側,打量她一遍,確認無事後收回目光。
皇上瞪了他一眼:“你不多陪陪你母妃,時辰掐這麽準做什麽。”
“兒臣和母妃坐在一處,也不知說什麽。”這是周今硯的實話,他很少和母親相處,便不知如何相處。
也就有沈伊人在,他和母親才不會尷尬。
皇上聽他這麽說,重重歎息一聲。
“說到底,是朕的不是。”皇上背對著兒子兒媳,麵露惆悵,“沈伊人,你方才說得不錯,硯兒是先天的弱症,也有後天的原因,剛生下那會沒養好,就一直這樣了。”
周今硯沉默。
原來是說他身體的事。
“過去了。”他輕輕回應一聲。
這對父子之間好像心事重重。
沈伊人眨了眨眼睛,問:“你們有這麽多藥材和大夫,為什麽不好好養?”
皇上又是重重一歎,轉身看向兒子疑惑的模樣。
“為了保他,也是為保賢妃。”
隻一句,就證明了周今硯多年來的猜想。
沈伊人不懂,還想追根究底地問,周今硯攔住了,說回去再講給她聽。
沈伊人雲裏霧裏的“哦”一聲。
“沈伊人,隻要你能治好硯兒,讓他如同常人一樣健康,你需要什麽名貴的藥材朕都能給你找來,你需要什麽樣的賞賜,朕都能給。”
“你們找來的藥材都不名貴,而且我自己有,不用你們找,至於什麽賞賜嘛……”沈伊人琢磨好一會,也沒想到,“等以後再說吧。”
皇上鄭重地交代沈伊人:“你會醫術一事,不可再與旁人多言,也不能表露,直到硯兒的身子徹底好轉。”
“為什麽?”
“照做就是。”
“哦。”沈伊人撇嘴。
皇上示意他們退下,可以出宮了,沈伊人問:“我能再去找母妃嗎?”
皇上眼睛微亮,笑了:“自然。”
他拿出一塊令牌遞給沈伊人:“往後你若想進宮看賢妃,隨時可以。”
沈伊人接過金色令牌,笑逐顏開:“多謝父皇!”
“去吧。”
皇上看著沈伊人蹦蹦跳跳走在前麵,周今硯慢慢吞吞跟著。
沈伊人一回頭,周今硯立即加快步子。
他還以為此生看不到這個兒子鐵樹開花了。
能開花就好,結不結果他也不強求了。
……
賢雲宮。
賢妃沒料到兩人還會回來,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第一時間來到沈伊人身邊,關切道:“有沒有事?”
沈伊人在她麵前轉一圈。
“沒事的母妃。”
“沒事就好。”賢妃的眼睛裏依然有著擔憂,“伊人,硯兒說你真的會醫術,這件事裏以後不能再往外說,在王府裏也不能展露,知道嗎?”
又是這個要求。
沈伊人真的很困惑:“母妃,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賢妃同樣陷入沉默,忽然眼眶就紅了。
周今硯不善言辭,遞過去一張手帕。
看見兒子這個舉動,賢妃心中的愧疚更甚,她看一眼英嬤嬤。
英嬤嬤遣退一眾宮女,把門帶上,和吠雲一起親自守在殿外不許靠近。
殿內傳來賢妃淺淺的哭聲。
賢妃坐下來,手帕捂著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流。
周今硯手足無措。
沈伊人在賢妃麵前蹲下來,手去拉著她放在膝上的一隻手。
“母妃?”
“是我對不住硯兒,是我沒用,也沒本事保護好兒子。”賢妃埋藏在心裏多年的秘密在沈伊人的靠近下,一點點被打開。
“硯兒先天不足,是我喝多了藥的原因,你既然懂醫術,應該知道那藥是什麽了。”
周今硯沉聲:“避子藥。”
賢妃一愣:“你知道?”
周今硯沒說話,默認。
“原來你知道。”賢妃以為自己一直藏得好,畢竟她和兒子相處的時間實在少得可憐。
“懷硯兒之前,我已經在喝藥了,理應不能懷上,卻還是懷上了。”懷上以後她一直擔驚受怕,不敢說。
可後宮是皇後的天下,皇後本就不想讓她懷孕,哪怕是一點的猜想和疑惑,都會送上一碗落胎藥。
她毫不猶豫地喝了。
孩子生下來,隻會處處受人牽製,幹脆不叫孩子來這個世上吃苦。
但孩子沒掉。
她感受到孩子還在,心軟了,主動出門偶遇皇上,讓皇上再到她的宮裏來,夜裏告訴了懷孕一事。
有了皇上的庇護,孩子也不一定安全。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她想到皇後。
皇上似乎知道她的意思,提議皇後來照顧她,因此皇後不敢輕舉妄動。
避免有什麽萬一,她拿了孩子投誠。
若是個兒子,就養在皇後膝下。
要是個女兒,就自己養。
她做夢都希望是個女兒。
“硯兒,母妃不是不期盼你的到來,不是不喜歡你。”賢妃聲音哽咽,“是害怕,可是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