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和洛晴原本是將軍府的粗使丫鬟,幹著府裏最髒最亂的活。

二小姐認祖歸宗後,夫人隨手將她們指到二小姐身邊伺候,叫她們千萬盯緊二小姐,有個什麽動靜立即稟報。

洛晴比洛雪積極得多,三天兩頭就去,事無巨細。

即使夫人越來越沒耐心聽,也叫她不必什麽小事都拿來煩人,洛晴還是盯得緊,就等著哪天二小姐犯下大錯,自己好邀功。

所以,洛雪和府裏的丫鬟婆子們忙著布置婚宴,她依然分出注意力在二小姐身上。

“奴婢看見二小姐甜滋滋地抱著一封信,回屋裏沒多久又出來,鬼鬼祟祟出門去,奴婢本想去攔,廚房的婆子喊了奴婢去幫忙,奴婢想著二小姐沒怎麽出過門,膽子又小,肯定不會走遠,待忙完再回來,二小姐依然不見回。”

“奴婢前去稟報夫人,夫人太忙,沒見奴婢。奴婢又去找小公子,小公子一聽事關二小姐,叫小廝把奴婢趕走了。”

至於為何不去找大小姐?原本是大小姐要嫁岑世子的,現在成了二小姐嫁,府裏根本沒人敢在大小姐麵前提二小姐。

沈青芮眯了眯眼眸:“所以你並不知她為何出門?”

洛晴點頭。

“信呢?”岑良宣問,“信可有帶出去?”他當時有些慌了,忘記搜沈伊人的身。

他一開始也沒打算殺害沈伊人,隻想綁了她好行替嫁之事。

洛晴搖頭:“不知。世子妃可需奴婢去二小姐的偏院搜一搜?”

“去搜。”岑良宣心裏有點不安,“小心點,在沈伊人回府前回來。”

“是。”洛晴領命下去。

輪到洛雪,沈青芮叫她悄悄去假山下挖個藏青色的包袱,也叮囑她要在沈伊人回府前回來。

沈青芮和岑良宣負責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沈夫人和沈之昂還在為沈青芮鳴不平。

沈之昂叫姐夫千萬要好好教沈伊人做人,沈夫人則是說著嫁妝的事,原先的嫁妝找不著了,她打算再給兒女置辦一份。

沈青芮很是高興,母親疼的果然隻有她。

老夫人卻高興不起來,府裏哪還有那麽多銀錢置辦嫁妝?

岑世子還在,她不能當麵問這話,隻是給了兒媳一個警告的眼神。

就算再疼青芮,也不能動將軍府的家底。

沈夫人的目光躲閃了一下,打馬虎眼地叫廚房傳膳,又偷偷和女兒說:“你放心,嫁妝的事娘一定會想辦法。”

老夫人不許她動府裏的錢財,她自己還有些,其餘的,她會想辦法從沈伊人那兒拿回來。

“謝謝母親。”沈青芮的臉還在隱隱作痛,心裏盼著洛晴和洛雪能把證據找出來銷毀,她和世子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洛晴在偏院翻了個遍,根本沒見著什麽信,回到正堂時對著世子爺和世子妃輕輕搖了搖頭。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不安。

信不在偏院就是在沈伊人身上,岑良宣感到奇怪的是,信既然在沈伊人身上,大鬧喜堂那日為何不拿出來?

要是一開始信在偏院,沈伊人回來後才去找的信,說明她在暗中找證據……這可就麻煩了。

他們是可以咬死不認,可沈伊人的揪著不放如同髒水,潑不到身上也會有臭味,要是影響到他前去吏部任職怎麽辦?

安國公是武將,岑良宣從了文,因父親前幾年帶兵剿匪有功,又因已位在公爵,賞賜就落到岑良宣頭上,被封為世子。

岑世子可不是什麽紈絝,已通過官員考核,隻待成完親後去吏部上任,哪怕隻是個九品主事,但那是掌官員升遷的吏部,六部之首的吏部。

何況,九品主事,隻是他的一個跳板。

他以為沈伊人那個性子,欺了就欺了,怎麽還能演變成麻煩?

……

假山後。

洛雪來到世子妃交代的地方,找到有泥土鬆動的痕跡,可這怎麽有兩處?

不管了,都挖上一挖。

她隻能徒手挖掘,不能去找工具,若是有人問起,怕糊弄不過去。

好在假山臨水,土地濕軟,用手挖倒也不算費勁,隻是挖了許久還不見有東西,在另一邊?

洛雪換了地方,專心致誌地刨土,未曾注意到一抹綠色的身影在她身旁蹲下。

“挖到了!”洛雪輕聲高呼,手中捏著世子妃所說的包袱。

“挖到啦,高興嗎?”沈伊人撐著下巴問。

“高……”洛雪話說到一半,身子忽然僵住,她不僅是被人發現了,這聲音還無比熟悉。

她怔怔地扭頭,沈伊人笑著朝她眨眨眼睛,一個包袱提到她眼前:“那假貨讓你來挖的?”

“啊!”洛雪嚇得摔坐在地,屁股很快傳來冰涼的濕意,“二,二小姐,奴婢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那就讓知道的人來說咯。”沈伊人手裏提著髒兮兮的包袱,示意滄銘堵上洛雪的嘴,押往正堂去。

完成任務的吠雲還在,八九歲的大狗,體型堪比一個少年,走在沈伊人身旁威風凜凜。

一路上的丫鬟仆從紛紛退避三舍。

呂嬤嬤遠遠見著自己口中披著人皮的狗,第一時間護住老夫人,老夫人倒是不怕,她晾沈伊人再大逆不道也不敢縱狗行凶。

沈夫人起身道:“伊人,還不來見過世子和世子妃。”

“是要找他們呢。”沈伊人帶著人進去,沈青芮一眼看見被堵住嘴巴的洛雪,怎麽就被逮到了?

岑良宣更多的注意力在沈伊人身上。

翠羽羅裳,輕盈飄逸,宛若初春的嫩葉,發髻無任何配飾,清麗中透著點活潑。

她雖不是世人鍾情的鵝蛋臉,卻勝在完美繼承沈將軍英俊的鼻唇和沈夫人漂亮的眉眼,圓潤靈動如山間精靈。

岑良宣知道她生得美,但從前總給人一種灰撲撲的感覺,如今淡定含笑,一側是冰冷的玄衣侍衛,一側是凶悍的大型烈犬,熠熠生輝。

有一瞬間,他甚至感覺,相比起嘴上時時刻刻嚷著自己乃將門之後的青芮,沈伊人更有叫人挪不開眼的將門範。

“世子?”沈青芮發覺岑良宣盯著沈伊人的眼神不太對勁,有點像她與世子初見時,世子看她的眼神。

沈青芮皺了皺眉。

聽到沈青芮的聲音,岑良宣收回目光。

“假貨,你叫她去挖的這個嗎?”沈伊人打開包袱,東西劈裏啪啦掉一地,“奇了怪了,你主張我私奔逃婚,我的細軟卻埋在假山後麵,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倒是去找人挖出來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沈青芮還是這清高性子。

沈夫人也道:“伊人,你不認青芮這個姐姐也就罷了,可她如今是世子妃,見到世子妃你不行禮問安,還敢反過來攀咬世子妃一口?”

“就是!”沈之昂也維護著沈青芮,“你自己逃婚,幹長姐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