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氏選擇了和離,沈和光顫抖著唇說:“好。”

他起身走了。

親自去把這件事告訴母親。

沈老夫人沒想到康氏為了一個養女能夠豁出去,甚至豁出去得這麽快。

她都有些動容了。

康氏是真心疼愛沈青芮這個女兒,隻可惜,一根筋,不辨是非。

多年的婆媳也不是沒有感情,沈老夫人歎氣:“既然如此,我就不要沈青芮的命了。”

沈和光自從回到沈家,臉上就沒有過一絲笑容。

見他又要默聲離開,便問:“你要去何處?”

“先去見一見伊人,再去一趟大理寺。”沈和光此刻的心情很沉重,到女兒身邊去,應該會稍微好些。

緩和一些,他再去見沈青芮,不然他怕自己控製不住拔刀。

多年不見的養女,尚未回來他就聽到養女欺負親女的消息,一回來,又聽到養女刺殺他母親的噩耗,他已經在竭力忍耐。

畢竟這裏是天子腳下,不能擅自執行私刑。

“你要去見伊人?”沈老夫人神色微動,“替我謝謝她,還有……說聲對不起。”

沈和光側頭:“嗯。”

“爹!你要去見姐姐?”沈之昂衝進來,手裏拿著他寫下的悔過書,遞到父親手裏,“爹,給夫子,給姐姐的悔過書我都寫好了,能不能帶我一起去找姐姐?”

沈和光檢查了一下悔過書,字雖然寫得歪歪扭扭,好在情真意切。

“那走吧。”

“祖母,孫兒晚些再來看您!”

“之昂。”沈老夫人叫住他,“好好跟你姐姐道歉,她才是你姐姐,也才是我們的家人,先前的事,是我們對不起她。”

她的眼裏寫滿懊悔。

沈之昂抿了抿唇:“孫兒知道。”

父子二人到端王府,忙得暈頭轉向的夏枯抹著汗說:“王爺和小姐不在府裏,將軍去今朝醉就能找到。”

沈之昂看著她和滄銘:“你和侍衛怎麽不在姐姐身邊伺候?”

夏枯本來不想答,最終看在沈將軍的麵子上還是回了。

“小姐身邊有燈籠和小八,還有王爺,王爺身邊有滄栩,還有不少侍衛跟著的。”

“哦,又是小八。”沈之昂不滿,“陰魂不散。”

夏枯聽見了,心裏腹誹一句,現在知道姐姐被人搶走難過了,早些時候幹什麽去了?

夏枯和滄銘繼續忙去,首先就是把府裏的下人全部過一遍,哪些能留,哪些不能留都要有個數。

今朝醉。

沈伊人見到了母妃提過兩次的舅舅,身寬體胖,笑起來是個眯眯眼,穿金戴銀,簡直不知道低調是何物,就差把家財萬貫寫在臉上了。

一開口就是:“端王妃要不要今朝醉,舅舅送你幾個都行!”

財大氣粗。

沈伊人搖頭:“管不來。”

她連王府裏的事都不想管,等忙完了她要回一趟不鹹山,再去遊山玩水的。

舅舅說:“不用你管,你把錢往自己兜裏塞就行。”

“還有這等好事!”沈伊人也是一點不遮掩,就這麽說出來。

舅舅笑個不停:“當然啊,女子身上怎麽能沒銀錢?我妹妹呢是不能拿,所以隻能我來賺錢讓妹妹更好的錦衣玉食了,你一個王妃,能自己有樓,錢你就自己揣著,以後不用端王給。”

沈伊人控製不住一點臉上的喜悅:“那今朝醉就是我的了?”

“舅舅把地契和店契都帶來了。”

兩張契書推到沈伊人麵前,說給就給。

“謝謝舅舅!”沈伊人高興地偷偷變出一片葉子,塞到舅舅手裏,“舅舅,大寶貝,拿著!”

舅舅看著手上平平無奇的葉子,不是很相信:“大,大寶貝?”

周今硯勾唇:“嗯,大寶貝。”

舅舅收下,打趣道:“我一定好好存著,當家傳寶貝怎麽樣?”

“當然可以!”沈伊人覺得舅舅真聰明,隻要她不死,她的葉子就永遠長青永遠擁有吊命的靈力。

舅舅被她的認真逗笑,隻好說:“行,那就當個家傳寶貝吧。”

正聊得高興,掌櫃來了,身後還跟著沈和光父子。

舅舅先看到掌櫃,叫過來說:“這玉京城的今朝醉呢,東家以後就是端王妃了,吩咐給下麵的人知道,明白沒?”

掌櫃一愣,笑著對端王妃說:“小的見過東家。”

後說明來意。

沈伊人和周今硯看過去。

沈伊人驚訝地喊了聲爹,拉著椅子讓他坐下,卻沒喊沈之昂。

小八看見幹爹本來挺高興的,看見沈之昂小臉就垮了。

“姐姐我也要坐你旁邊!”小八立即挪個位置,周今硯被迫擠開。

沈之昂隻能坐到對麵,叫了聲姐姐,支支吾吾把悔過書推過去。

“姐姐,對不起。”越說越小聲,小男孩也要麵子。

周今硯拿過悔過書,說:“回去再看吧,今日舅舅也在,嶽父也在,當兩家見個麵。”

“沈將軍,幸會幸會。”

“雲老爺,幸會,多謝您對小女的抬愛。”沈和光剛才聽見了送今朝醉的事。

“一家人,是應當的。”

“爹,嚐嚐這個!”沈伊人親自給父親夾東西,“還有這個這個,爹在邊關都沒法吃到,要多吃點。”

看著女兒貼心的模樣,沈和光的心裏逐漸平和,臉上也有了笑容。

聊了一會說到自己要去大理寺處理沈青芮的事,正好問問女兒有什麽想法,沈青芮該不該死。

沈之昂聽得心裏發顫,雖然他恨沈青芮這個姐姐,但在聽到會死,還是忍不住悄悄紅眼眶。

“沈青芮死不死和我沒關係。”沈伊人隻在乎岑良宣死不死,至於在乎沈青芮什麽,“沈青芮已經被趕出沈家,又被休又被罰的,對於我來說,差不多了。”

周今硯從沈將軍的話裏聽出點什麽:“沈將軍這麽問伊人,是沈青芮不會死?”

沈和光看了一眼兒子,本來想把兒子叫走,可是孩子也大了,又能瞞多久。

他看著女兒和端王說:“康氏以和離為代價,保沈青芮的命,你祖母同意了。”

“什麽?!”沈之昂反應巨大,“娘為何想不開?竟然要與爹和離,沈青芮重要,兒子就不重要了嗎?”

“娘一定是瘋了,不行,爹,我要回去勸娘。”

“回來。”沈和光嚴肅道,“坐下。”

“爹!”沈之昂氣到渾身發抖。

“坐下。”沈和光再次示意兒子坐下,然後摸了摸兒子的頭,“不是還有爹嗎?”

沈之昂又哭了。

沈伊人再度看到父親眼裏的悲傷和痛楚,一時不知道如何解決。

她沒經曆過這樣的事。

而且她覺得父親說得很對,不是有爹嗎?那樣的母親有沒有又如何。

“爹,周今硯說今朝醉的這個酒好喝,我們嚐一嚐。”沈伊人去倒酒。

沈和光看著女兒:“會喝酒?”

沈伊人搖頭。

周今硯同時說:“她不會,還一杯倒。”

沈伊人立即去瞪他:“不許在我爹麵前說我壞話。”

周今硯不聽,繼續跟嶽父說:“喝醉了還會說,人真有趣,好好的糧食不吃,要把自己喝得暈乎乎的。”

一字不差。

沈伊人倏地起身,叉腰,居高臨下瞪著周今硯。

“我真的生氣了。”氣鼓鼓的。

周今硯憋不住一點,輕笑出聲,伸手去拉她重新坐下:“好了,本王錯了,自罰一杯。”

“罰到你暈為止。”沈伊人才不放過他。

周今硯:“行,本王喝到醉為止。”

他身子弱,偶爾飲酒也隻是一口,如今倒是想嚐嚐醉酒的滋味。

看著他們的沈將軍和舅舅都是一臉欣慰,兩人高興地碰了一杯。

沈和光要去大理寺了,沈之昂沒有跟著,他不想見那個姐姐,隻想和自己的親姐姐多待一會。

反正親姐也沒趕他,應該是有一點點原諒他的吧?沈之昂默默地想。

沈伊人是忙著看周今硯喝酒,沒空管他們,也沒注意到小八和沈之昂對視的眼神都打起火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