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在一旁看著,由衷地高興。

可惜她不能在宮外多待,隻好珍惜著與兒子兒媳相處的每一瞬,目光不是在沈伊人身上,就是在周今硯身上,要麽在二人之間流動。

隻是這樣靜靜看著兩人鬥鬥嘴,擠擠眼,都會喜上眉梢。

後麵又想起沈伊人手上的傷,跟周今硯說:“小傷口也要注意,祛疤的膏藥有沒有?沒有的話,哦,我宮裏的也快用完了,去找你舅舅。”

“舅舅?”沈伊人問。

賢妃看向兒子:“還沒帶伊人去見過你舅舅是不是?”

“這些日子忙忘了。”

“那別再忘了。”賢妃又扭頭對沈伊人說,“舅舅人很好,還有很多寶貝,你看見什麽喜歡什麽,都可以跟舅舅要,要樓也行的。”

當初兄長打算把玉京的今朝醉給她,她沒要而已,那就給兒媳婦好了。

“伊人,一定要去見舅舅的,他們會很喜歡你,若是得閑,讓硯兒帶你去江南遊玩,沒去過江南吧?”

沈伊人笑著搖頭,她真沒去過,上萬年來她都在不鹹山裏,下山也隻到玉京。

“我有很多地方都沒去過。”

“硯兒不忙,都可以帶你去。”

“真的嗎周今硯?”沈伊人睜著亮晶晶的眼睛。

周今硯點頭:“真的。”

“那等我們把事情辦完再回家一趟,就去玩!”

周今硯輕笑:“好。”

“伊人,你是要辦什麽事?叫硯兒去辦,你吩咐他就好了,他也會吩咐下麵的人去辦的,累不著他。”賢妃今日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說話都變得打趣起來,“而且,硯兒的身子已經好了。”

為什麽會好得這麽快,賢妃不去過問,隻要她兒子好就行。

沈伊人帶著點埋怨的眼神看周今硯。

他可沒辦好。

還是她自己來吧。

“伊人,你要辦的事,是沈青芮嗎?”賢妃出宮來的路上聽說了一點,刺殺祖母,真是大逆不道。

沈伊人點頭:“是的。”

賢妃寬慰她:“不懂珍惜還反過來咬人一口的東西,是該把所有的東西還回來,受到相應的懲罰。”

不過她有一點擔心:“沈將軍他……”

賢妃親眼見過康氏如何偏心養女,也怕沈將軍念著多年感情,偏心養女而不顧親女,那伊人的委屈就更大了。

“沈將軍很心疼伊人。”周今硯回答了賢妃的困惑。

賢妃鬆口氣:“那便好。”

……

三日後。

沈青芮的事轟動了玉京全城上下的人三次。

第一次,沈老夫人撐著病重的身體也要在公堂上指認沈青芮用匕首刺殺祖母。

第二次,國公夫人盧氏對外宣稱,沈青芮心思歹毒不配做國公府兒媳,已休。

第三次,沈將軍將沈青芮之名從族譜剔除,與其恩斷義絕。

至於沈青芮最後的判決,遲遲還沒下。

原因在康氏。

康氏知道她養大的女兒已經沒有任何靠山,隻有她一個。

她在福安堂跪了三日。

從一開始的大聲哀求:“婆母,兒媳求您,繞青芮一命!”

到最後的聲音嘶啞,吐字不清。

身子也是搖搖晃晃。

這三日裏要不是沈和光看得心裏難受,強行給康氏灌了水和一些點心,康氏根本不能撐過三日。

沈老夫人不為所動。

呂嬤嬤每次經過,都隻有歎氣:“夫人,您又是何必呢?”

康氏隻有一句話:“青芮是我的女兒。”

沈老夫人如今也想不明白了,康氏怎麽就能一顆心隻有沈青芮呢?即使是沈青芮犯下死罪,都能豁出去為女兒求活路。

呂嬤嬤說:“沈青芮是夫人一手帶大的,從沒離過身邊,這一點連小公子都比不得。”

沈老夫人咬牙道:“就算如此,到了現在她還看不出沈青芮不是個好東西嗎?”

呂嬤嬤直言:“因為沒傷到夫人的身上。”

“既如此,那就叫她去和沈青芮過日子去,別留在我沈家。”沈老夫人也說起了氣話,“還有,沈青芮沈青芮,她還姓沈,我都怕老祖宗們氣到活過來,你去把將軍叫來,不止逐出沈家這麽簡單,姓也給我改掉,聽得膈應。”

呂嬤嬤扭頭,沈和光已經來了。

他是聽羅管事說康氏暈倒了過來的,已經叫人送回院子,找了大夫。

聽說康氏暈了,沈老夫人望著兒子:“你是想替康氏來跟我求情的?免了沈青芮的死罪?”

“我知道,你當初一眼瞧上康氏,又說什麽你在邊關行軍納妾也無用,其實就因為疼愛康氏,我沒說什麽,同意了,是因為你爹也隻有我這一個妻子沒納妾,但也是因為當時的沈家沒有如今寬裕,納妾進來是個負擔。”

“從這裏我看出你對康氏有多真心,她為沈青芮求情暈倒了,你就心軟了,但你想想,沈青芮如何欺負你的女兒,如何傷害你的母親!”

“母親。”沈和光盯著她的臉問,“您為什麽會提到伊人?是為說服我不要心軟,還是您真的心疼過伊人?”

“我……”沈老夫人眼神躲閃,很快又端出母親的氣勢,“和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真要我饒過沈青芮一命是吧?”

“不是。”沈和光一字一句道,“兒子隻是希望母親,既然沒有心疼過伊人,就不要提及伊人,也不要拿她來作為籌碼。”

“什麽叫我沒心疼過沈伊人?是不是她跟你告……”

“母親!”沈和光打斷她的話,“您的命是伊人救的。”

沈老夫人頓住。

“若不是伊人,禦醫不會來給您拔刀救治,您遲遲不醒,是伊人回來一趟把您救醒的。”沈和光道,“她會醫術,兒子還記得,伊人給您送過香包,治好了您的失眠之症。”

呂嬤嬤點頭:“老夫人,您一直昏迷不醒,禦醫都束手無策,確實是在伊人小姐回來瞧過您以後,當天午後您就醒了。”

沈老夫人徹底不說話了,垂眸陷入沉思。

“母親,過去的事兒子沒什麽好說的,隻是往後不要再數落伊人的不是,至於您喜不喜歡伊人這個親孫女,對伊人和兒子來說也不重要,伊人往後隻需要有我這一個父親就行。”

“至於青芮的事……”

“不要她的小命也可以。”不等沈和光說完,沈老夫人改了口,回到剛才的話題:“你去問康氏,想保沈青芮的小命,還是想和離。”

“你讓她想清楚一點,沈青芮即使免了死罪,活罪也難逃,她是不是要帶著她那個好女兒去討飯。”

“母親!”沈和光從未想過要與康氏和離,一個女子不論和離還是被休,都會遭人唾罵,而且離開夫家的女子幾乎回不去娘家,回去也要盡冷落和譏諷。

“去問!”沈老夫人道,“你如此愛康氏,就親自去看看康氏是疼那個白眼狼,還是更在乎你。”

康氏從昏迷中醒來,第一反應依然是抓著沈和光的手問:“母親,是否願意饒青芮的命?將軍,你求求母親,好不好?”

臉色蒼白。

柔軟又可憐。

沈和光心中沉痛。

一旁的呂嬤嬤猜測將軍開不了口,便由她來代勞。

“夫人醒了,老夫人說要想饒沈青芮一命也不是不行,那就是夫人要與將軍和離。”

“沈青芮做了這麽多傷害沈家的事,夫人不站在沈家的層麵考慮,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為一個白眼狼求情說話,想來心也不在沈家。”

“夫人自己好好想想。”

康氏愣了。

她撐著虛弱的身體看向沈和光:“是將軍想和離嗎?”

沈和光:“從娶你的那一刻起,我從未想過我們會和離。”

康氏:“但你也不打算救青芮是不是?”

沈和光蹙眉,他發現康氏從始至終都未曾關心過親女兒,也沒有為此而感到愧疚。

他的沉默再度令康氏淚如雨下。

“那就……”康氏閉上眼睛,“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