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奕沉默以對。

白燁卻是像被激起了興趣又將視線放回了那副畫上。

冷奕微微勾唇並未多說,轉移目光打量著整個展廳。

不過兩人的對話引起了其餘參觀人的注意,尤其是女性參觀者。

她們的視線總是向兩人飄來,偶爾還低笑著和朋友說些什麽。

白耀站在展廳二樓的扶手旁俯視著這一切,視線在穿著風衣的白燁身上轉了轉。

白燁變了。

白耀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從前的白燁優雅矜傲卻總是一身白色西裝將自己包裹起來,整個人像是一頂行走的王冠。

現在的白燁更像一柄高貴的權杖,雖優雅矜傲如初卻能被人握在手中。

而握住這柄權杖的人……

白耀看著樓下四處打量的男人,冷哼一聲。

這麽個無趣的家夥,真是讓人不爽,白燁究竟看上他哪兒了?

白耀這麽想著,失神間一時沒發現冷奕已經抬頭看到了他,回神發現了這點也隻是挑了下眉。

兩人這麽樓上樓下地對視著,引來了不知情觀展者的疑惑注視。

“看什麽呢?”白燁回頭見冷奕沒跟在身邊不滿地皺眉,“什麽人這麽新鮮讓你念念不舍?”

冷奕收回視線,握住白燁的手腕安撫性地摩挲了下:“白耀。沒有。”

白燁眉峰一挑,抬頭看去就和白耀的視線對了個正著,隻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再轉轉,看看就走吧。”白燁並沒有其他神色。

冷奕自然是依著白燁。

白耀輕哼了一聲,轉身準備下樓,可餘光卻瞟到一個行走氣質幹練的女人,下意識就皺了眉。

華馨?他怎麽不記得自己給了她展票?

白耀一時間停下了腳步,想看看華馨來這裏是想幹什麽。

華馨今天上身穿著米白色毛衣外搭紅色衛衣,下身一條牛仔褲配休閑鞋。

華馨他是熟悉的,見過不少次,不過從沒見過她穿著如此隨意的時候。

華馨對白燁有意思,連衣服風格都和白燁保持一致,如今白燁換了她也跟著換了不成?

白燁似乎也沒料到能在這裏見到華馨,白燁身邊的木頭隻看了華馨一眼神色倒是沒什麽改變。

“白爺也今天來看您弟弟的畫展啊。”華馨雙手放在衛衣兜裏,和平時嚴謹幹練的模樣有些出入。

白耀目光在華馨鼓起來的衛衣兜上停留了一會兒,饒有意思地把手肘撐在欄杆上看著樓下。

二樓展廳的人不算多,而且基本都是認真看畫的很少有人注意他。

白燁神色不算熱絡,麵上仍舊是不濃不淡的三分笑意:“華老板來偶遇,說這話可不像你。”

“總得有個開始不是嗎?”華馨似乎苦笑了一下,“白燁,昨晚我不知情。”

白燁頷首:“我知道,華老板不必放心上,總歸於我並沒有什麽大的影響。”

華馨沉默了一下,語氣平常卻並不輕鬆:“白爺準備怎麽做?”

冷奕眉心微動。

白燁輕笑:“華老板是刺探敵情來了?”

華馨似乎愣了一下,衛衣兜鼓得更厲害:“我和你已經是敵人了?”

“難說。”白燁搖了搖頭,習慣性地想晃晃折扇才想起自己並沒有帶,便轉移了注意力,“華老板是隻為道歉?”

華馨偏開了頭,麵上有了點笑意:“當然是想和白爺一起看令弟的畫展了,不知白爺肯不肯賞臉。”

兩人說話聲雖不算小卻也不夠大,白耀要集中精神才能聽得清楚些。

但是一樓的一些觀展客覺得自己受到了打擾,向冷奕和華馨投去了譴責的目光。

冷奕隻沉默地掃了他們一眼,又握住了白燁的手腕:“邊走邊說。”

白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卻溫順地跟著人走了,末了還不忘看一眼華馨示意人跟上。

白耀看完全程莫名覺得煩躁。

白燁為什麽要那麽聽話?不過一個床伴而已,白燁居然聽了他的話,為什麽?

白耀不過出了一下神,再回神視野裏就已經找不到白燁的身影了於是皺著眉下了樓。

白燁和冷奕走到了一樓展廳的角落,華馨也跟了過來。

角落比較安靜,這邊牆上掛一些著看起來非常荒誕的畫作,想來沒什麽人喜歡所以才沒人過來。

“華老板其實不必隱瞞。”白燁麵上笑意不減,“在這裏碰上白某並不覺得是意外,華老板想說什麽直說就是。”

華馨垂眸歎了口氣:“還是瞞不過你。我今天來是替我爸向白爺道歉的,不知道白爺會怎麽對華家?”

白燁挑眉,語調間帶了幾分低沉:“華老板還是不要關心這些事了,多關心關心自己的安全吧,畢竟華錦可不是省油的燈。”

華馨隻當白燁覺得她管得太過不願多說,便識趣地閉了嘴。

冷奕視線在華馨鼓起的衛衣兜上聚了半晌,看了眼身邊的白燁。

白燁收到視線同樣往那裏掃了一眼,正了神色:“華老板最近注意安全,不然一不小心有什麽差錯華晨可能就要易主了。”

華馨聽出了白燁話中的意思,猛地睜大了眼。

“華老板想明白慢慢看,我就先走了。”白燁笑了聲,並不打算多說。

華馨無意間幫過他是事實,不過他在華晨辦宴這些年算起來也早就還了人情。

這次給她提個醒也隻是一點散夥前的補償。

不能再多了,畢竟他不能讓他的小床伴出什麽差錯。

白耀剛下樓就看到白燁和冷奕往外走的背影,突然間停下了腳步,視線忍不住落在自己的畫作上。

是那幅白燁的背影。

畫裏的背影是優雅高貴又孤寂的,而向外走去的人因為身旁跟了另一個人所以背影再沒了孤寂之感。

一點都不像。

白耀第一次如此嫌棄自己曾經最喜歡的畫作。

這幾年,他都隻能看著自己這個兄長的背影,現在他仍舊是看著白燁背影卻覺得已經不一樣了。

黃玫說他不如白燁,白銘罵他不爭氣,白燁在他最失落的時候誇了他一句“畫得不錯”……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白燁那裏不同,至少沒有被趕出來過,後來才想明白或許是因為他並沒有到惹人厭煩的地步。

以前白燁目之所及空無一物,如今卻也隻有一個人。

白燁從來沒有讓他進入視野。

白耀想,大概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叫白燁一聲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