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韻和這位員工約在總公司對麵的咖啡廳。

員工名叫林同,戴著副黑框眼鏡,看到宋舒韻的瞬間,就把為難寫在臉上。

“宋總,您找我也沒用。”林同直截了當道。

宋舒韻冷笑道:“我已經從公司離職,現在不為深騰科技工作,你不用叫我宋總。”

“看來你很明白我找你是什麽事。說說吧,你都知道些什麽。”

林同怎麽可能說,頭搖得像撥浪鼓。

宋舒韻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隻得開門見山:“你先是在一家分公司任職,後又回到總部,經總公司安排又去到另一家分公司。”

“而這期間所經曆的時間不過一個月,我所負責的咖啡項目正是兩個月前開始啟動,那個時候我還沒入組,整體概念已經初具雛形,而你正在策劃組。”

林同不以為意:“是,宋小姐,你說的全對,那又怎樣呢?”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宋小姐,這事已經翻篇了。我受人之托,任務完成,再無瓜葛。”

宋舒韻何嚐不知這個道理,林同也隻是為他人辦事。

可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麽?宋舒韻自認已經足夠忍讓,不再去爭原本屬於她的東西。

可是為什麽?他們要如此針對她!

林同長籲短歎,似是不忍,說道:“宋小姐,這本是你們宋家的家事,會牽扯到公司的利益也是......老宋總默許的。”

宋舒韻明白,這是林同作為一個員工能給予的全部暗示。

老宋總,宋巍,她的爺爺。

宋舒韻輕輕點頭,道謝之後就離開。

事到如今,她必須回到宋家。有些賬,必須清算。

*

“爸,今天老袁給我打電話,說宋舒韻已經離職了。”

“哼,她倒是有骨氣,什麽都不多問就離職。不過她一直都不求上進,估計是早就不想工作。”

“這次算是徹底讓她遠離了家裏的核心事業。讓林同拿著他們的策劃去別的分公司,這事說到底還是我們得利。就是......”

“就是什麽?”

“我總覺得這丫頭不會甘心就被這麽擺一道,以她的個性,怕是還會再生些事端。”

“一個丫頭片子,能掀起什麽風浪。”

聽著宋巍和宋天成父子二人的談話,宋舒韻全都明白。

一個專門引她而入的騙局,可惜宋舒韻還想著做出成績來給他們看,像個傻子一樣!

宋舒韻推開書房的門。

二人都被嚇了一跳,在看到宋舒韻時,宋天成可謂是大驚失色。

“你們何苦呢?處心積慮設這麽一個圈套就為了把我逐出公司?”宋舒韻冷聲道。

“爺爺,爸爸。”宋舒韻叫出這兩個稱呼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可笑,“我難道不姓宋嗎?要讓你們這麽對付我。”

憤怒、失望、無言以對。宋舒韻不明白因何,這兩人要如此針對她!

宋巍清了清嗓子,又擺出那副長輩姿態:“舒韻,你冷靜一點。”

“爺爺,你的目的就是讓我離開公司嗎?”宋舒韻依舊在笑,“我隻是不懂,宋家的事業是什麽蜜糖罐嗎?要讓你這麽護著。”

更何況宋舒韻僅僅隻是一個分公司的公關總監,尚未涉及到權力層。

宋巍不屑道:“舒韻,這事你就當吃個虧,這是爺爺和你爸爸給你的教訓。”

吃虧?教訓?宋舒韻惡狠狠呸了一聲。

宋巍臉色一變,也不再輕聲細語,“宋舒韻!你身為宋家的女兒,從來沒有想過為宋家做貢獻!”

“讓你聯姻,你竟然在你奶奶的壽宴上拆你父親的台,說些難聽的話。放眼整個菀城,就沒有像你這樣的女兒!”

竟是因為這件事。宋舒韻並不覺得自己做錯,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也隻會恨自己當初沒有多罵幾句,罵得再難聽些。

宋巍顯然是真的動怒,站都站不住,還是宋天成扶著他坐下。

“我讓你爸爸給你設個圈套,你自己乖乖地往裏鑽。一個小項目而已,都是我們宋家得利,也不吃虧。”

“宋舒韻,我這麽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你,離開宋家,沒有公司的支持,你什麽都不是!”

宋舒韻沉默不語,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們,良久,才輕蔑地笑了。

和他們生氣是最不值得的事情,宋舒韻知道現在的自己尚且不夠強大,無法和他們在商業上抗衡。但罵他們幾句,戳他們的肺管子還是能做到的。

“你笑什麽?”宋天成感到一陣心驚,卻依舊強撐著體麵,擺出父親的架勢:“事到如今,你隻要乖乖認個錯,去聯姻。我還是會允許你回到公司。”

宋舒韻:“我呸!”

“你真當你那集團是個什麽香餑餑?宋天成,我之前認為隻是你愚蠢,現在看來你還很自大。”

宋巍怒火中燒:“宋舒韻!你怎麽敢直呼你父親的名字!”

宋舒韻不在乎地哦了一聲,“我還敢直呼你的,宋巍,糟老頭子。”

“你!你!”宋巍把拐杖大力扔向宋舒韻,卻被宋舒韻輕巧躲過。

爭吵聲引來了孫穎和宋珺玫,一瞧這副場景,就知道宋舒韻又惹了老爺子生氣。

宋珺玫陰陽怪氣道:“姐姐,怎麽你一回家,爺爺就動怒啊。”

“因為我不會阿諛奉承,也不想順著他唄。”宋舒韻說。

她沒有必要再和這家人保持虛偽的體麵,今天過後,她會和這家人勢不兩立。

宋舒韻正色道:“爸,我現在還叫你一聲爸,是因為從法律意義上你是我的父親,盡管你從來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

“你大張旗鼓地把私生子、私生女接過來養,我無法譴責你。你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古今中外養私生子都是被人笑掉大牙的事情,可你不僅做了,還做得驕傲。我佩服不已。”

宋天成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這樣的宋舒韻,實在是讓他感到害怕。

盛氣淩人,高高在上,並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爺爺,從小你對我忽視,我也不在乎。你口口聲聲說都是孫子你都疼,其實把宋家家業交給兒子的時候毫不猶豫。現在為了給我立威,竟然把商業上的手段用在自己親孫女的身上,我更佩服。”

“不過這一招你早就用過,當初你把二叔逼走,比對我還心狠。”

宋巍臉色灰敗。這個家裏,二兒子是他的逆鱗,誰都不允許提。

宋舒韻悠閑地坐著,看著他們的臉色,滿意不已。

她要把這虛偽一家人的麵具一個個揭開。

孫穎出來打圓場:“舒韻,就算是你爺爺和爸爸針對你,做錯事,你也不該這麽沒有禮貌,和他們說這些話。畢竟他們也是想我們這個大家庭好,這才是真的好。”

為了讓宋家好,就可以犧牲她?這是宋舒韻聽過的最冠冕堂皇的話。

宋舒韻斜睨孫穎一眼,說道:“奶奶,您最沒資格說這種話。您年輕時,為了爭奪家產,也沒少興風作浪。更別提小時候,為了宋珺玫,您針對我多少次。”

孫穎生氣瞪她,卻自知理虧,不再說什麽。

“方倩!你快來看看你的好女兒!她要反天了!”宋巍敲著桌子。

不明所以的方倩剛從外麵回來,看到宋舒韻獨自坐在藤椅上,而其他人竟都是站在她對麵,下意識擋在宋舒韻麵前。

“媽媽,我沒事。”宋舒韻安慰道。

話鋒一轉,宋舒韻起身,一個個掃視這幾人,“偽善、可笑、唯利是圖。菀城豪門宋家,內裏不過是一群小人。”

氣撒完了,宋舒韻拎起包,走出書房。

宋奕墨站在走廊,不知聽了多久。

“哥。”宋舒韻看著她這位同父異母的哥哥,她不知道這件事有沒有宋奕墨的手筆,卻不得不連帶著厭惡他。

“恭喜你啊,既得利益者。”宋舒韻聲音甜美,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

宋奕墨握住她的手臂,卻被宋舒韻掙開。

宋家的一切,宋舒韻都不想再有任何牽扯。

她要離開這裏,這個令她感到惡心的別墅,令她生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