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和照片仿佛永遠都不會失去當時的時效,不管過去多久,隻要再拿出來查看,又會回憶起那個時刻。
就好比現在,雖然宋舒韻不認識高中時期的溫晏,卻好像對於那時他的痛苦感同身受。
宋舒韻急忙抹去眼淚,她不想讓自己的眼淚落在溫晏的日記本,這是他留下的為數不多的物品。
溫晏的日記並不是每天都記的,看得出來他隻有在情緒難以控製的時候會去記錄。
溫晏曾經和宋舒韻說過的,他察覺到自己的症狀是在高考結束之後,在上大學後才去看醫生。
離開這個家庭,並沒有讓溫晏徹底好起來。
他的病日積月累,又怎麽會是幾天之內能好起來的?
第二天是溫晏的忌日,宋舒韻和江琴去了墓園。
前幾天臉上帶笑的兩人此刻卻是誰都笑不出來,沉默著祭掃,將溫晏喜歡吃的東西一樣樣擺出來。
江琴不願意多留,問宋舒韻有沒有話要說。
宋舒韻輕輕搖頭。兩人離開。
回去的路上也依舊是沉默,路過溫晏的高中門口,江琴卻忽然讓出租車停下。
“我想去買根糖葫蘆。”江琴說。
正是吃糖葫蘆的季節,宋舒韻也買了一根。
“小晏小時候特別想吃這個,但是那時候他正在換牙齒,我和他說不能吃甜食。所以一次都沒有給他買過。”江琴回憶道。
“後來他上高中,有了零花錢,我給他買糖葫蘆,卻也沒見他吃過。”
宋舒韻沒有說話,將最後一顆冰糖草莓吃掉。
大抵是今天去墓園的原因,江琴始終情緒低落,就算又給宋舒韻做了一桌子菜,自己卻是沒有胃口。
晚上宋舒韻主動提出要和江琴一起睡,江琴同意了。
“阿姨,您和我講講溫晏小時候的事情吧。”宋舒韻柔聲道,“生命的終點不是死亡,而是遺忘,我們經常念著一個人,才不會讓他真的逝去。”
眼淚奪眶而出,江琴顫聲說好。
“其實小晏從小就是一個特別乖的孩子,幼兒園都說沒見過他這麽乖巧又聰明的孩子,都覺得他以後能有大成就。”
“小晏的學習成績一直都特別好,從來沒在學習上讓我們操過心。我時常感歎,這麽好的一個孩子竟然是我生的。”
宋舒韻笑起來,“是阿姨您的基因好。”
“可是小晏和他爸爸的關係一直都不太好。”江琴惋惜道。
從江琴的口中,宋舒韻第一次窺見溫家父子的關係。
“小晏的爸爸是一個很古板又嚴肅的人,小晏還小的時候,他對於小晏還算和藹,等到上初中,他爸爸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他的要求特別嚴格。”
江琴輕聲歎氣:“其實我也曾勸過他的,說小晏是很優秀的孩子,讓他順其自然地長大就好,但他說我什麽都不懂,說這個年紀的孩子必須好好教育。”
“我沒他有文化,也不懂所謂的教育理念,一直以來,我都拗不過他。”
溫晏的父親溫茂是一名中學老師,年輕時也很有學識。
江琴繼續道:“其實我知道,他爸爸就是怕溫晏會像他一樣,年少不得誌而最終困頓。”
宋舒韻輕輕點頭。
很多家長把自己的意誌強加在孩子的身上,卻沒有問過孩子是否願意接受。溫家父子就是這樣。
“後來小晏瞞著我們報了菀城大學,我們是一切塵埃落定後才知道,我雖然沒有說過,但心底是為他高興的。現在想來,如果當初能多誇誇他,是不是他也不會得抑鬱症。”
宋舒韻不忍心看江琴陷入痛苦,說道:“溫晏一直都有在接受治療,有在吃藥的。他很積極地生活。阿姨,這不是你的錯。”
可這又是誰的錯呢?糟糕的家庭關係,父子二人都已經離世,再去糾結對錯是沒有意義的。
更何況,父親溫茂在溫晏離世後一夜間白了頭,終日鬱鬱寡歡,最後因病猝然離世。
“小晏離世後,他爸爸很是自責,說如果當初不是他一定強硬地要求小晏回來,小晏也不會出車禍。有一次深夜我醒過來,卻看見他一個人在小晏的房間裏抱著他的照片痛哭,說都是他的錯。”
作為一個父親,溫茂是愛溫晏的,隻是他的愛太過沉重,讓溫晏無法接受,讓兩人都抱憾終生。
遲來的懺悔是最沒用的。
江琴握著宋舒韻的手,由衷道:“舒韻,其實阿姨特別想對你說聲謝謝。你是個好女孩,小晏和你談戀愛後,給我打電話的聲音都是笑著的。他說他交了一個很喜歡的女孩,特別開心。”
宋舒韻的臉頰上也落下一行清淚,“我也很開心的,和溫晏談戀愛的那段日子,是我大學期間最快樂的時光。”
“是啊,你們都是好孩子。”江琴呢喃道,“就是溫晏這孩子福薄,都是我們的錯啊。”
這一夜,宋舒韻和江琴兩個人都沒有困意,一直在聊溫晏小時候的事情,江琴甚至找出溫晏的照片,一張張給宋舒韻講這些照片的典故。
“這個時候溫晏才三歲,特別喜歡拍照,拍照的時候也喜歡笑。他特別地古靈精怪,拍全家福還讓我和他爸爸親一下。”江琴笑著說。
江琴又從溫晏的房間裏找到溫晏上學期間獲得的所有獎狀,一張一張都被她仔細保存。
“小晏和我說過的,他是想和你結婚過一輩子的。”提起這件事,江琴又想哭。
記憶中她的兒子第一次那麽興奮地和她說一件事,就是想和宋舒韻結婚。江琴自然說好,等著溫晏把女朋友帶回來。
可是這件事終究成為奢求。
“阿姨,溫晏其實挺小氣的。”宋舒韻又哭又笑地說,“因為他一次都沒有來到過我的夢裏。”
江琴一愣,說道:“那是他不想讓你記著他。舒韻,溫晏是一定想讓你幸福的,即使是不和他在一起。”
那麽優秀、堅強、敏感又深愛著宋舒韻的溫晏,怎麽會忍心讓宋舒韻獨守著回憶過一生呢?
宋舒韻恍然大悟,卻是再一次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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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宋舒韻啟程回菀城的日子,擔心江琴的身體,宋舒韻主動提出去醫院陪江琴做體檢。
盡管江琴再三堅持她的身體沒什麽問題,卻還是拗不過宋舒韻。
江琴知道宋舒韻是在替兒子盡孝順的義務,也真的像她的幹女兒一樣,事事為她打點,溫暖又貼心。
兩人一起出門,卻在樓下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直接開口叫江琴為小琴。
宋舒韻立刻警惕地看著男人,又問江琴這是誰,卻見江琴的神色劃過一絲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