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陽歸來,朝堂風向變了一番,南陽處明裏暗裏亦得到不少朝臣的支持,就連扶良也一改往日常態,屢屢示好。
看似安靜如舊的朝堂正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宮裏的扶瑤卻日日跟隨扶桑身側,南陽雖好,扶瑤卻占了聖寵。
大軍凱旋這日,軍隊駐紮在城外,南陽偷偷摸摸去了衛府,將胡戀雲留在衛府。
衛照素日清閑,下課就回到府裏,關門不見客,林媚也被嚇得不知去了何處,衛照一人坐著品茶,乍然見到異族姑娘,說不盡的吃驚。
南陽自豪地給她引薦:“這是胡羌達克王的親女,我拿她換了十萬兩銀子。”
衛照眼皮子跳了跳,“十萬兩銀子呢?”
南陽頓了頓,“給了裴琅買軍糧。”
衛照歎氣,實在不忍心戳破她,“你沒有得到一分錢,你自豪什麽呢?”
南陽傻了,眨了眨眼睛,細細回想,自己辛辛苦苦大半年,好像什麽都沒有撈到。她懵了,衛照笑話她:“南陽啊南陽,你這麽吝嗇的人,如何會掏出這麽一大筆銀子?”
“你不懂。”南陽語氣晦澀,不見戰場,不知戰場的苦,身處繁華地錦衣玉食,可到了邊境才知百姓艱苦,怕是人見了都會動了惻隱之心。
她在衛照身側坐下,與衛照說道:“孤也不想,隻是情勢所迫,那麽多將士的性命都捏在手心裏,孤還能小氣嗎?”
戰場之上,風沙裹麵,屍橫遍野,這個時候銀子成了身外物,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衛照輕笑不語,抬首望向久不說話的達克王親女,“你會說魏話?”
“我的母親是魏人。”胡戀雲星眸明亮,衝著衛照輕輕笑了。
衛照頷首,與她說道:“在這裏,你可充作衛家遠房親戚,出行都與我說一聲,我不會限製你的出行,但你在人前不可提起南陽公主,記住,你與她素未謀麵,可曉得了?”
胡戀雲露出疑惑的神色,“為何?”
“因為她是公主,大魏的公主。”衛照簡單解釋,對於胡戀雲,她知曉這個姑娘不過是貪玩罷了,可落在旁人眼中,可能就是通敵的罪過了。
南陽身份特殊,不能就這麽被她毀了。
衛照說得輕鬆,可一雙眼睛無比銳利,她慣來如此,看似平靜,心裏實則驚濤駭浪。
南陽坐在她的身側,心裏如何不明,雙手托腮,認真答應道:“孤也明白了,對了,明日我在公主府辦宴,你可要去?”
她才歸來幾日,本想著宴請好友,可小閣是在紫宸殿內,不好叨擾陛下,思來想去,就隻能選擇南陽公主府。
南陽邀請,衛照豈會不應。
兩人說定時辰後,南陽起身,左右看了一眼,想起一人,“林媚呢?”
她來了數回,始終不見林媚的身影。
衛照斂下情緒,淡淡道:“出門訪客去了。”
南陽不大相信,就林媚那般模樣,出門也會被以前的仇人殺了。
衛照堅持:“歸期不定。”
南陽便不問了,又討兩壇桃花酒,令殺琴送去公主府,自己則回小閣。
騎馬走了不過一炷香時間,遠遠地見到了晉王府的馬車,與扶瑤的馬車一般,寶石、華該,富貴非凡。
南陽看了一眼,一男兒出行似女子,真是不曉得是不是生錯了性別。她嫌棄得很,晉王府的馬車卻停了下來,扶昭探出車來同她招手。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扶昭下馬車,遠遠地等候南陽走近。南陽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扶昭揖禮,“臣見過殿下。”
今日頗為客氣,南陽詫異,看了一眼天色,太陽是從東邊出來的,她低笑道:“有事?”
南陽意氣瀟灑,與往日無異,在邊境磨煉半載後,褪去幾分青澀,似是成熟了些許。
扶昭觀其變化,朝前走了兩步,“聽聞陛下對扶瑤頗為親近。”
南陽眼睫輕顫,“什麽意思?”
扶昭靠近,附耳在她耳邊低語:“你要失寵了。”
“幼稚。”南陽低罵一聲,笑話晉王:“不過一八歲孩子罷了,翅膀都是軟的,你如此挑撥,是何用心呢?”
晉王臉色微變,“你不在意?”
“不在意,我要的並非是公主之位。”南陽坦然,儲君的位置,曆來是能者居之,她承認自己沒有經世之才,更沒有滿腹謀略,對於朝政也是一竅不通,做不到扶桑心中最合適的人。
既然有自知之明,就不會再想著去爭。
看著扶昭氣恨又擔心的模樣,她有些糊塗了,不免說道:“孤很感激你告訴孤的身世,明日孤在公主府辦晚宴,你去嗎?”
扶昭無精打采,“陛下會去嗎?”
南陽搖首:“她去做甚?”她去了,指不定扶瑤還會去,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聽聞陛下不去,扶昭搖首拒絕了,“不去。”
被拒絕了。南陽不服氣,“陛下去你就去?你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扶昭睨她一眼,轉身登上馬車,扶不起的阿鬥,如何準會哭!
兩人分開時都不痛快,南陽迷惑扶昭的言辭,難不成扶昭也喜歡扶桑?
若不是喜歡,怎麽會聽到陛下不去後他就不去的。
南陽麵色一緊,露出厭惡。
回到紫宸殿,就見到站在外麵等侯扶桑歸來的扶瑤,秋日微涼,她穿著披風,將自己裹成粽子,遠遠看去,似是一塊粉色的石頭。
嘖嘖嘖,扶桑又讓人穿粉色。她長大了,恰好來了扶瑤,彌補上了空缺。
南陽嗤笑,繞過她直接回到小閣。
重日重回在殿內收拾衣裳,南陽回來後,個子長大頗高,以前的衣裳都穿不上了,陛下令人連夜趕製了些新衣,今日才剛送來。
新衣裳來了,舊的自然要丟掉。
南陽跨過箱籠,尋著坐榻坐下,重日抱著胡服走了出來,“殿下,這件陛下所賜,您可要留著?”
“這裏哪件衣裳不是陛下所賜?”南陽笑了,看著一半粉色的衣裳,眼睛都看傷了,她笑著讓人將胡服丟了。
重日勸道:“這件衣裳還是有些不同的。”
“那就留著。”南陽意識淡薄,實在是扶桑送的衣裳太多了,並無什麽不同。
胡服拿出來,又被壓在箱底,已經穿不上了,做個念想罷了。
重日拉著她試新衣裳,一麵嘮叨著京城內流行的款式。大魏對女子並無太多的約束,可以做官,民風甚為開放。
可惜南陽素來不是嬌弱的性子,不會依附人,對這些衣裳也無興趣,由著重日試了兩回,重回急急忙忙跑進來,“殿下,小郡主來了。”
來者不善,重日如臨大敵。
站在銅鏡前的南陽驀地頓住,“她來做甚?”
扶瑤與她,無形中成了敵人。比起陰狠的扶昭,扶瑤讓人更加不喜。哪怕站在原地不言語,光是一眼看過去,就有些反感。
南陽心性成熟,並非稚子,也非初及笄的少女,縱橫江湖這麽多年,她對扶瑤依舊無法喜歡。
可她再不喜,也不能將扶昭拒之門外。
畢竟是一八歲的孩子,她不會與孩子過不去。
扶瑤被迎了進來,朝著南陽行了一禮,抬眼去看,殿內擺了許多新衣,顏色各異,款式不同,都是同樣的華麗。
扶瑤不過八歲,當即看花了眼,南陽笑著讓宮娥去沏茶拿點心,“有事嗎?”
“我、我想來問問陛下的喜好、我、我想……”扶瑤欲言又止,神色怯弱。
南陽再是心性堅韌也被這句話問得側眸,知曉喜好,日後才會討好,笑意就這麽在唇瓣凝滯,“喜好該去問顧椋姑姑,孤不大清楚。”
她沒有拒絕,卻勝似拒絕。扶瑤微微一怔,明媚一笑,“謝殿下了,我去問問姑姑。”
扶瑤笑著走了出去,朝氣中透著幾分可愛,南陽望著她的背影久久出神,不大明白小姑娘的意思,她究竟想做什麽?
小小的波折很快就被遺忘,南陽換了一身新衣裳,路過紫宸殿的時候,扶桑已然回來了,她看了一眼,匆匆走過。
作為南陽,她第一回 辦晚宴,許多事情都需安排,她還要去公主府置辦。
南陽瀟瀟灑灑地離開紫宸殿,殿內的扶桑在考問課業,神色肅然,清冷的姿態讓扶瑤心中生寒,扶瑤害怕極了,腦海裏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不知說些什麽。
扶桑並未斥責,打發扶瑤出去,她抬頭去看,庭院裏的少女不見了,喚來顧椋詢問。
顧椋回道:“殿下似乎有事,焦急走了。”
“查一查,忙什麽去了。”扶桑也是心不在焉,回來後,南陽明顯與她疏離了。
顧椋領命。
黃昏之際,公主府傳來話,公主明日辦宴,南陽親自寫了帖子,令人送了出去。
南陽是公主,收到她的帖子,誰都會高興。
扶桑好奇,“她請了誰?”
“門人說有衛府的帖子、還有晉王處、慕容家、還有三營指揮使……”顧椋說了一串名字,都是些朝堂上的朝臣,身份高低不同。
扶桑又問:“她怎地不告訴朕?”
顧椋驚訝:“陛下已及笄,行事自由主張了,宴請不算大事,或許想著自己就能辦。”
扶桑睥睨顧椋一眼,似有不快,但她未曾言語。
天色入黑後,南陽高高興興地回來,路過正殿後,朝裏看了一眼,巴巴地進來了,“陛下在忙?”
扶桑不言,顧椋笑著迎出來,“殿下忙好了?”
“忙好了。”南陽心中雀躍,點點頭,觸及陛下冷顏,不覺頓足,拉著顧椋詢問:“陛下不高興?”
“好像是有些。”顧椋低眉,悄悄問她:“為何在公主府辦宴?”
南陽眨了眨眼,“不能叨擾陛下。”
顧涼低問:“不打算宴請陛下嗎?”
南陽笑了,“她去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