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昭慣來不是什麽好人。

扶桑心中明朗,這些年來也有不少人明裏暗裏都在說南陽德行差,作為公主,不能承擔公主之責。殊不知這就是她想得到的,眼下,她卻一點都不想聽到關於南陽不好的言語。

她很冷靜,甚至有些固執,也恨不得將扶昭趕出去。

帝王的身份又叫她平心靜氣地開口:“晉王有言,可直接言說。”

晉王低眸,避開陛下的視線,多年的相處讓她明白,陛下不高興了,自己都沒有什麽,陛下便這般護短。

著實讓人驚訝。

她努力平息情緒,淡然道:“襄王府已故世子妃盛婉林在嫁入襄王府前與裴家郎君裴琅暗有私情,本到了談婚論嫁,世子卻求了賜婚旨意,打散了一對鴛鴦。殊不知二人已珠胎暗結……”

扶桑細品這番言辭,搖首淺笑:“晉王對南陽怕是早就有怨恨了,朕不知哪裏來的恨意,但朕不允許你隨意汙蔑。”

護短!

扶昭心裏的恨如浪潮般噴發,麵對女帝的偏袒,她想不明白南陽有什麽好處,文不成不說,舉止隨意、性子吝嗇,難得大雅之堂。

“此事臣已與衛少傅說過,並將證人送給她,可惜她偏袒,竟將證人私下處置了,不過臣留下證詞。南陽公主是早產,對的上時間的。”扶昭言辭清晰,為顯得自己有氣勢,並將證人證詞遞給陛下,“人死了,證詞猶在。”

扶昭一字一句透著的沉穩,可見籌備多日。扶桑不動聲色地接過證詞,大致看了一眼,“晉王若無其他證據,這張紙不能證明盛婉林與裴琅有染。早產的孩子,也可以活蹦亂跳。”

“陛下,這足以表明南陽非皇室血脈!”扶昭咬牙,渾身微顫,扶桑太過偏心了。

扶桑的心揪了起來,扶昭繼續言道:“裴將軍一事或許不能下定論,但南陽公主並非世子親生,不能立為儲君。”

扶昭激言,頃刻間暴露自己的目的。

扶桑認真地凝視少年,南陽自己扶持出來的晉王竟成了殺她的刀刃。

著實可笑。

扶桑將證詞擱在桌上,抬眼說道:“朕知曉了,晉王心裏有數,倘若其他人知曉,朕必將你五馬分屍。”

言辭狠厲。

扶昭渾然一顫,她不肯服輸,倔強道:“陛下,皇室血脈豈容混淆,更何況還要立為太女,您不能因為私情而偏袒。”

“放肆!”扶桑怒斥,眼中波瀾掀起,冷冷道:“晉王今日所言,以下犯上,朕不予計較,回宮閉門思過。”

扶桑雖為女帝,平日裏喜怒不形於色,今日這般震怒,極為少見。

扶昭愣了幾息,不情不願地退出浮光殿。

她一出殿,就見到了提燈來尋扶桑的南陽。南陽方沐浴,換上幹淨的衣裳,清爽明媚,同時,也停下腳步看著扶昭。

扶昭微笑,雙手負於身後,高傲地抬起下顎,“殿下,安好?”

南陽想起一句,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她搖首不悅道:“不好不好,孤見到你就感覺渾身不舒坦。扶昭,你說你身上是不是長了刺,孤見你就很不高興。”

扶昭得意地笑了,朝前走了一步,微微傾身,湊至她耳邊低語:“因為我是你的克星。”

入了夜後,夜色漆黑,明月高懸。

兩人銀子交織在一起,南陽抬腳踩在了扶昭的影子上,狠狠地壓了壓,慢慢說道:“是嗎?克星又如何,孤可以照樣取你性命,你試試?”

本座想殺的人,就沒有逃得過去的,晉王又如何,她扶起來的人也可以殺了泄恨。

扶昭嗤笑,“就怕你到時自顧不暇。”

“自顧不暇?”南陽覺得好笑,她也長大,並非質子,又有明教弟子相呼,怎麽會自顧不暇呢。

“孤不會自顧不暇,倒是晉王晚上睡覺將門關好,指不定有人潛入你的房間,割了你的腦袋,就死在了孤前麵。”

南陽冷酷,渾身散發著殺氣,與扶桑的威望不同,她似從地獄而來的魔鬼。

扶昭感覺到殺意,心裏惶恐,默默後退了兩步,抬首挺胸,“本王是晉王。”

南陽冷笑:“我還是公主呢,未來的儲君。”

扶昭氣極,想說你並非皇室血脈,又不敢說,隻能冷冷瞪了對方一眼,冷酷離開。

“他是不是有病?”南陽問一側看戲的顧椋。

顧椋看著兩人吵架,很想笑,但想到扶昭剛剛與陛下細談多時就笑不出來了,正色道:“不知為何,晉王不大喜歡您。”

南陽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想起自己優秀的過往,自信道:“是不是太過優秀,惹人妒忌?”

顧椋笑了,雙肩抖動,不自覺地地頷首:“對、對、對,您說的對,您趕緊去見陛下。”

夜幕沉沉,南陽自信又得意地跨過殿門,一定是她武功太好,行事優秀,扶昭羨慕嫉妒恨才會處處針對她。

不然素未謀麵的人哪裏來的恨意呢?

寢殿內燈火通明,扶桑坐於一側,麵色蒼白,南陽悄悄走過去,與往常般伸長腦袋貼著她的額頭:“陛下、陛下……”

“鬧什麽。”扶桑回神,微微一笑,偏首不敢對上她的眼睛。

南陽未曾察覺,衣袂在燈火下滑過優美的弧度,挨著扶桑坐下,雙手抱住她的腰肢。

滾熱的手貼住腰肢,隔著單薄的衣裳似是烙鐵燙進了扶桑的心裏,扶桑呼吸一滯,下意識就要掙脫。南陽不肯鬆手,反而撒嬌般晃了晃,“阿娘,你在想什麽呢?”

“政事罷了,你怎麽過來了?”扶桑握著南陽的的手,一股熱意鑽進了皮膚裏。

她與南陽並無血緣,就連姑母都不是了。

她輕輕地撥開南陽的手,逃開了禁錮,力爭平靜的站起身。南陽見她舉止帶著緊張,心中疑惑,問道:“你好像不舒服?”

“天氣熱了,自然不舒服。”扶桑找了借口回絕,麵色發紅。

她自然知曉南陽喜歡女子。

南陽這麽聰明,知曉自己的身世嗎?她記得盛婉林掐死她,是否早就查明了真相呢?

扶桑不敢想了。

“時辰不早,你回去歇息吧。”扶桑開口趕客。

南陽無辜般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阿娘,我才來呢。”

她喚阿娘,語氣嬌軟,帶著三分不滿,五分乖巧,又透著對扶桑的依賴。扶桑心軟了,回頭看她一眼,道:“要回京了,路上或許不安全,你去安排。”

找些事情做,就會忙碌些,不會再日日纏著她。

“阿娘說的也是,我這就去。”南陽無從察覺,聽話地離開,臨走不忘回頭看她一眼:“阿娘,我明日再來。”

“快些走。”扶桑笑了,南陽的背影徐徐消失在夜色下,等到什麽都看不見了,她才斂住笑意,“顧椋。”

“臣在。”顧椋聞聲而進。

扶桑麵無神色,淡淡吩咐道:“盯著晉王,不準任何人靠近他,也不準他同旁人親近。但凡有接觸者,殺無赦。”

顧椋心驚,陛下鮮少這般狠厲,她不敢再問了,領旨後匆匆去安排。

回宮提上日程,南陽接手回京的安防,忙道不亦樂乎。她本就喜歡功夫,何處安排,將原來的布防都打亂了。有些人不滿意,跑到扶桑處告狀,扶桑聞言後直接降職處置,殺雞儆猴後,再也沒有人來告狀。

南陽高高興興,回城那日,她騎著棗紅馬在隊伍中穿梭,鮮亮的衣裳添了幾分豔麗,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扶昭坐在馬車中見到意氣風發的少女,微微斂眸,唇角扯出弧度,“你再高興也無濟於事。”

南陽保駕護航,打亂了所有布防後,各處都安靜下來,回城也很順利。

衛照在城門前等候龍輦,接到陛下後,南陽走到她麵前詢問,“少傅,身子可好了些?”

少女目露關切,神色緊張,擔憂是發直內心的。衛照如何不感動,朝著南陽作揖道謝:“臣謝陛下的再造之恩。”

明林並不好請,殿下的恩德,她自然銘記在心。

她抬眸,迎著光,眼內深情脈脈。

南陽除去高興後,並沒有其他情緒,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活著,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

重活以後,她就想好好活下去,爭來爭去無甚意思。

衛照頷首,“殿下近來可好?”

兩人皆是策馬,尤其是衛照,騎馬而行,臉色被陽光曬出幾分粉紅,似是健康了許多。

南陽悄悄指著後麵的扶昭:“我想弄.死他。”

沒人會無故喜歡被人厭惡,尤其是扶昭話裏戳人,她聽不慣,心裏不舒服,任性地就想殺人。但她謹記自己的身份,不會隨意動手,隻能找人訴苦罷了。

衛照並未回眸,眼睛微閉,心裏如明鏡,慢慢說道:“來不及了……”

陛下已令人送來一封書信,詢問大夫一事。陛下知曉且深信不疑,她後悔了,後悔沒有殺了扶昭。

聞及南陽苦澀的話,她的心痛極了,無奈回道:“殺不得。”

“將他趕走吧,少傅,你可曉得如何趕?”南陽誠心詢問,官場的水很深,比起江湖深不可測,她自己沒有辦法,隻好詢問少傅。

衛照勒住韁繩,望著天空,“不如殿下嫁給臣,如何?”

“嫁給你?老牛吃嫩草呢?”南陽毫不留情地諷刺,“你可是陛下曾經看中過的皇夫,我若招你為駙馬,會有人笑話我的。”

“是嗎?這個詞新鮮,竟用在了臣的身上。”衛照自嘲,回身看了龍輦。

她若是老牛吃嫩草,陛下呢?

南陽沒心思與她說婚嫁的事,腦海裏隻有扶昭討厭鬼,嘴裏嘮嘮叨叨地開始說著,進入城門的時候,衛照突然問:“東營管理得如何?”

“尚可。”南陽滿意道,東營裏安置不少明教好手,戰鬥力比起其他三營,應該勝了不少。

衛照看向她明媚的臉孔,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殿下,臣覺得您會是個好將軍。”

“做什麽將軍,孤想仗劍走天下。”南陽微笑,她回首看向龍輦,眸子裏湧現難以言喻的情愫。

龍輦入宮,扶昭也跟著入宮,住在自己原先的殿宇,南陽回到小閣裏安置。

陛下依舊很忙,忙得與南陽說話的時間都沒有,衛照日子漸好,在中秋節後調離京城,外放三年。

南陽去送,衛照卻給她衛家的信物,南陽不肯要,“我要它作甚,你且放心,我若有難,無人敢阻攔我。”

衛照盯著她:“南陽,你且記住,無人要你,便去尋臣。”

南陽點點頭,想起不對,又搖搖腦袋,“我才不要去找你。”

衛照依舊將衛家信物給她,轉身鑽進馬車裏。

南陽回到宮裏,取出上回殺將軍的槍來,這把槍殺得人太多,染上太多的血,故而才被留下。兵器殺過人,染過血才會攝人。

未曾染過血的兵器就算再鋒利,也不會讓人害怕。

她細細打磨槍尖,擦得明亮,衛照離開,似乎是一種變故的征兆,或許槍還有用得著的地方。

又過兩日後,秦世子妃被罰去庵堂念經,扶驥給南陽送來書信,言及鹿肉一事,皆是秦氏所為。

過了年後,南陽十五歲了,春日裏的生辰,即將及笄,過了春日便是大人了。

扶桑沒有時間與南陽說話,南陽也吃了不少閉門羹,索性日日去東營玩耍。她是營指揮使,管著五千餘人,手裏也有銀子,日子過得很舒暢。

臨近生辰,她得到了許多賀禮,流水般的珍品送進小閣,就算扶桑不搭理她,她也能高興得起來。

對著禮單,她讓紅昭將東西換算成銀子。

公主應該講究氣度,南陽卻同,她就想將東西換算成銀子,最好是銀票,這樣可以隨身帶走。

宮廷規矩多,扶桑近日不愛搭理她,別說是同榻睡覺,就連餘光都不留給她。早朝更是冷酷,好像沒有她這個人一般。

準是對她起了疑心。

老毛病犯了。

聽著小殿下財奴般的話,紅昭犯難了,“這些寶貝有價無市啊,不好賣。”

“那就折半買,我要銀子就成。”南陽擺擺手,她對扶桑心裏存著怨氣,若非多年感情壓著,她早就掀開屋頂。

短短半年的時間不能讓她磨滅了扶桑對她的好,但是人應該要給自己準備後路,銀子就是她的後路。

京城裏生活奢靡,宮廷更是讓人身在福中,養尊處優十五年,她也喜歡這裏。

唯獨一點不好,扶桑對她沒有信任。

她信任扶桑,將扶桑的命當作她的命來守護,可扶桑依舊對她不信任。

南陽覺得自己不是傻子,她喜歡扶桑,也知曉扶桑的不易。扶桑是她的姑母,她奉若神明,但她更愛自己的性命。

老天對她不薄,給她二次性命,所以這回,她會更加仔細小心。

不能再度著了道。

紅昭磨磨唧唧地不知該這麽算,著實無奈道:“算不出來,這些寶貝隨意拿一件,便可購置房屋田地,不一定有人能買得下。”

“房屋、田地?”南陽陡然來了興趣,“那你去換良田,秋日就有銀子收了。”

紅昭不說話,小殿下想一出是一出,身在皇家壓根不知辛苦。她愣了下,“不如您問問慕容大人?”

“也可,你將禮單給我即可。”南陽也不為難紅昭,畢竟外麵的事情,慕容環最在行。

禮單收入袖袋,南陽大搖大擺地出宮去了。

天色入黑後,才歸來,袖袋空空,高興地同紅昭說道:“慕容環答應了,應當不難,她說宮廷之物價格好,讓我等等。”

南陽的心思轉變得很快,紅昭有些跟不上,她不明白,殿下雖說愛財,可這麽多年來也沒有變賣過珍寶,這回是怎麽了?

紅昭不明白,南陽照舊去沐浴,與往常一般去正殿找扶桑,也做好準備吃閉門羹。

到了殿外,花燈初點,扶昭著一身月白色瀾袍筆直地站在廊下,扶桑喜歡月白色,南陽嗤笑,覺得他是跳梁小醜。

兩人再度碰麵,扶昭臉色很好,臉頰長了些肉,南陽看見他下顎圓潤,有些奇怪:“你是吃了春日肥嗎?”

“春日肥是什麽?”扶昭不明白。

南陽悄悄開口:“是給豬吃的一種藥,豬消瘦不長肉,就會給它們吃春日肥,祈求長肉賣個好價錢。”

扶昭臉色漲得通紅,憤而怒罵:“無恥,公主言行、德不配位。”

扶昭氣極了,可罵不出幾句像樣的話。南陽笑話:“不會吵架還學人家暗地裏使壞,真是腦子配不上壞心呢。你不僅出了春日肥,還要吃秋日壯。”

“你、無恥。”扶昭氣得抿唇,“身為公主,如婦人般長舌,可想而知平日裏沒讀什麽好書。”

若是尋常閨閣女兒家聽到這番話肯定會氣得臉紅,甚至會哭。奈何南陽素來臉皮厚,隻笑了笑,就摸到了腰間的飛刀,“你可知孤最善什麽?”

身後耿直的紅昭回答:“拿飛刀在喉嚨上戳個窟窿。”

扶昭的臉色變了,後退兩步,驀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我是晉王,你休要放肆。”

南陽收回刀,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經道:“紅昭,將他丟進樓裏待客,畢竟京城有人男女都不放過的。”

“你敢!”扶昭怒喝。

“你這人,真是無趣,不回晉地處理你的政事,日日在這裏逗留,等你回去,指不定家就沒有了。”南陽存心威脅,再不回去,她就讓明教弟子去晉地搶劫,攪亂治安,讓扶昭哭著回去。

扶昭抬起眼睛,南陽精致的五官讓她嫉妒,白澤細膩的皮膚更是發光,笑顏之間,更若芙蕖。

她咬著牙怒視:“本王不知殿下此時竟還有時間來管問臣,臣若是您,就該給自己找些退路。”

南陽看扶昭一眼,“孤認識許多有名的大夫,你可要見一見?”

也不再理她了,拾階而上,問顧椋:“陛下可有空見我?”

顧椋不知該如何回答,幾月來陛下都以忙碌的借口不見小公主,眼下,見還是不見,她不知道。

“臣去問問。”顧椋揖禮,步入殿內去問。

南陽無視顧椋的為難,睨了身後扶昭一眼,微微一笑。

扶昭生氣,拿她沒有辦法,言辭之上,她罵不過南陽,自認做不到她這麽無恥。

顧椋很快就出來了,彎唇含笑,“殿下,進去吧。”

“咦,明日太陽是不是會從西邊出來?”南陽自言自語,嘀嘀咕咕一句後提起裙擺就跳了進去。跳了兩步,又想起扶桑的教誨,雙腳乖巧落地,整理好衣襟,一步一步往裏走。

扶桑坐在案牘後,眉眼緊鎖,隨著南陽的靠近,眉眼漸漸鬆緩,她聞聲放下奏疏:“又和扶昭吵了?”

“阿娘,您說一個小郎君怎麽那麽喜歡同女孩子吵架,你說他是不是喜歡我?”南陽沒臉沒皮地想著,對上扶桑清冷的眸子後,她驀地一怔,訕笑兩聲,“我、我就是開玩笑的。”

“晉王妃選定了,不日將來賜婚,賜婚後……浮”扶桑驀地止言,眼內掀起波瀾,狠狠心,說道:“朕欲過繼宗室子、立儲君。”

女帝說得艱難,甚至不敢再看南陽。

“我是不是自由了?”南陽斟酌著詞語,用了‘自由’二字,這是她向往許久事情,應該高興的。

她鬆了口氣,掰著手指開始盤算,“我要及笄了,便是成年人,我想去晉地鬧一番,不折騰扶昭我心有不甘,報過仇後,就去江南去吃荷葉雞,再去北方吃些肉,怎麽算也要半年時間。過年前,我會回來陪您過連的。”

扶桑心中堵得慌,聽著南陽的話,又不能責備,她稍稍動了動僵硬的腿腳,“南陽,朕希望你可以理解朕的難處。”

“難處?”南陽微微有些發懵,“什麽難處?我知道我不適合這個位置,您放心,我不會心存怨恨的。您放心,我會定時回來看您的,你有合適的人了嗎?”

“沒有。”扶桑脫口而出,低眸凝著案牘上的奏疏,雙眸失神。

南陽不知陛下的心思,但她肯和自己說話就成了,或許自己不做儲君了,二人才能和睦相處。

拋開政事與朝堂,她很喜歡現在的局麵。

“沒有變沒有,慢慢來。”南陽反而先安慰扶桑,私心幻想著將來的局麵,她驀地伸手,攥住扶桑放在案牘上的手腕,“陛下,不必愧疚,我本就不適合。”

“朕不會拋棄你的。”扶桑反握住南陽的手。

“何來拋棄一說?”南陽不懂她的話,怎麽就提到拋棄了,眼前的局麵不好嗎?

她抬眸凝視扶桑,眸子炙熱,含著難以言說的情愫,“隻要您有所求,南陽會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