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靜默無聲,南陽緊緊縮成一團,不知何時,扶桑睜開眼睛。
黑暗中冰冷的眸子添了幾分幽冷,她轉首去看身畔人,早已入睡了。唇角微微抿著,恬靜中透著幾分可愛。
十四歲,花般的年歲,風華正茂。
她笑了笑,笑意由心而發。扶桑微微靠近,笑意隨之加深,伸出一隻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
小小的鼻尖跟著動了動,然後,歸於寂靜。
扶桑也不嫌麻煩,拿手又戳了戳,南陽疲憊,明知有人逗弄卻睜不開眼睛。被戳了兩下後,南陽被迫翻身,將後腦勺對著她。
扶桑沒得鬧了,索性握住她的手,柔嫩溫柔,漸漸地,她摸到了繭子,薄薄的一塊。習武之人有繭子很尋常,分布在掌心中,隻會讓人心疼。
手握著一夜,南陽無所察覺,昨夜力戰十餘人,醒來已是午時。
她匆匆爬起了身,宮娥立即伺候更衣。她心係昨夜之事,也不敢耽誤,急忙穿好衣裳去見扶桑。
浮光殿擺了十幾具屍體,都是大魏的將軍,軍職由高到底,襄王在一側沉默,好似瞬間老了許多。
南陽立即趕來,眾人讓出一條道路,就連襄王都看向她。
少女身形纖細,穿著勁裝,個子都沒有常人高,未曾成年。她步步走來,襄王的臉色由白至青,而扶桑,卻是含笑。
“醒了?”扶桑語氣親昵,朝她伸手。
女帝鮮少露出溫柔的一麵,煙姿玉骨之色,滿含柔情,朝堂浸**多年,不缺帝王威儀。
南陽驚訝她的笑,轉而親昵地伸手相握,熟悉的觸感讓她止不住輕笑,“陛下。”
她喚陛下,不喊阿娘。
扶桑未曾察覺,牽著她的手站立,看向襄王:“南陽已來,叔父有什麽話可以問了。”
“敢問殿下,他們如何死的?”襄王氣恨,卻有拿少女沒有辦法。
南陽很高興,陛下當眾牽著她的手,很好、很溫柔。
扶桑的笑清淺而溫婉,南陽心裏甜蜜,說話也好聽了幾分:“遇到刺客,不過刺客逃了,孤去追,沒有追回。聽聞這回來行宮,守軍都是襄王安排的,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襄王難逃罪責。”
聲音好聽,可依舊咄咄逼人。襄王氣得翻了翻眼睛,小東西倒打一耙,早知成今日禍害,當年就不該過繼給扶桑。
大敵當前,他唯有忍耐,“殿下說的是,煩請您將刺客的麵貌畫出來,本王下達通緝令,就算他到天涯海角也要見人追回來。”
“天色漆黑看不清,身形上看,體型大,是一漢子,除此之外,孤便說不出來了。”南陽開始裝糊塗了。
襄王不肯就此作罷,反複追問,扶桑惱怒,“夠了,她才十四歲,襄王是想將刺客的罪名扣在她的身上嗎?”
襄王啞口無言,扶桑吩咐道:“屍體送回各府,賞銀千兩。”
“這……”襄王不滿,人死了連追封都沒有,也太寒酸了。
侍衛們抬起屍體朝外走,襄王隻好作罷,臨走前看了南陽一樣。
南陽朝他揚唇淺笑,嘴巴動了動,好似在說:自作孽,不可活。
午膳都是南陽愛吃的膳食,南陽喜歡吃肉,雞肉也好、還是烤肉,她都不會拒絕。
扶桑屏退宮娥,自己給她夾菜。
南陽很快就喂飽了,嘴裏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起徐映安,誇她堅強果敢,關鍵時候沒有拖後腿,一路順風順水,最後歎道:“趙寰性子太過剛烈了,明明可以活的,總是想不開。世道最女子還是不公,阿娘,你該出條律令,男子隻可娶一人。”
“自古便有的規矩,難以服眾。”扶桑沒有答應下來。
上古的規矩,非一朝一夕可以更改的,隻能說趙寰識人不清,她曾勸過,甚至說過隻要她回頭,便可和離嫁人。後來得了徐映安,她就徹底與自己斷了書信。
女子本為弱,為母則強,或許,趙寰一切都是為了徐映安。
扶桑看向低頭喝湯的南陽,心失煎過般,南陽卻夾起一塊雞肉給她,“當我沒有說。”
兩人心有靈犀般不再說趙寰,直到宮娥撤下午膳,扶桑才問:“你如何安置徐家姑娘?”
“安置?她有趙家幫襯,不需我的。”南陽有些不明白扶桑為何專門提及,“您不會讓我收下她吧?”
扶桑沉默不語,南陽慌了,忙跳了起來,“我不收她,她這般的女子就該捧在手中好好養著。她要守孝三年,不適合在外走動。等她守孝結束,您找戶好人家,嫁了也好。”
扶桑輕笑。
南陽糊塗了,“您笑什麽?”
“無事,扶昭也來行宮,你可見到了?”扶桑轉而說起其他事情,有意避開。
扶昭身份特殊,王妃未曾定好,他就申請暫時留下。他不願意走,扶桑自然樂得收下。藩王留京不符合規矩,尤其是扶昭已得王位,應該快些回去打理封地。
扶昭與眾不同,似乎一點都不急。
提及扶昭,南陽恍然想起那位腰肢纖細的小郎君,並非是她有意忘記,而是這麽多時日以來沒有聽到這個名字,自然就拋之腦後。
“他選好王妃了嗎?若是沒有選好,將徐映安送過去。”
“不妥,王妃必然是身家適合的,徐映安是商戶女,無品級。”扶桑搖首,再者,晉地是龍潭虎穴,她不能將好好的姑娘送入火坑裏。
南陽拍了拍腦袋,成親將就門當戶對,不能聽之任之。
如此,隻好作罷。
片刻後,朝臣來稟事,她隻好暫且退出浮光殿。
扶桑日日忙碌,她又不用每日上課,日子便閑了下來。
行宮日子舒坦,襄王一黨愁眉苦臉,連損數將,他的麾下損失慘重,再觀扶桑,毫發無損。
秦世子妃尋到襄王提議,“聽說這位殿下武功頗高,尋常人殺不得,但兒媳有一計,就怕世子不舍。”
襄王對南陽隻有怨恨,再無祖孫情分。辛苦多年得來的人脈被她一夜間毀了,他忍著氣同秦氏說道:“不必在意他,盛氏已死,她又是陛下的女兒,與襄王府並無瓜葛”
秦世子妃笑了,“前幾日世孫與公主在林子裏密會多時,不如您從世孫處著手。聽聞公主愛吃炙烤的羊肉,不如讓世孫送些過去,姐弟情深……”
剩下的話沒有說完,可任誰都知道後麵是什麽話。
襄王狐疑,此計最安全。畢竟小孩子之間常有來往,不會惹人生疑。這麽一來,扶驥就會陷入危險中。
襄王沉吟,秦世子妃再接再厲道:“父親,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一石二鳥的計策,與她而言,利益最大。
扶驥最好與南陽一道去死。
“你且下去,本王知曉了。”襄王並未應允,反而吩咐秦氏退下。
秦氏也沒有堅持,“兒媳都是為襄王府著想。”
“本王知道你的心意。”襄王讚賞,比起盛氏,秦氏端莊大方,也是賢內助,利用秦家的優勢替扶良造勢,博得了很好的聲名。
這樣的兒媳,他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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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一日一日降低,回京一事也被提上日子,暫定七月中旬回京,聖旨傳往京城。
徐映安派人傳來消息,母親與徐禮和離,選了風水寶地埋藏,並未入徐家家墳,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能再算徐家的人。
徐映安很滿意眼下的結果,在母親墳旁搭建屋舍,替母守孝三年。
紅昭也在事畢後趕回行宮,並將衛照近日況稟給南陽:“衛照身上的病是娘胎裏帶來的,加上後天憂思成疾,兩相疊加,加重病情。明林說藥石用處效果不大,還需靠他自己想開。”
簡而言之,心疾過重。
南陽不明白,衛照會有什麽樣的心病,是自己的身份?
可是這麽多年來她以男裝見人,從未在意過身份,除了這些還會有什麽?
一時間也想不明白,不如回京去問問。她吩咐紅昭:“要回去了,到時你與天問一道守在陛下身側,務必保證陛下安全。”
“那您呢?”紅昭不放心公主。
南陽微笑:“世上能殺孤者,怕是還沒出生。不瞞你,數日前孤連殺十餘位將軍,襄王氣得差點吐血。”
紅昭也高興:“殿下威武。”
返程定下時辰後,朝臣家眷也開始收拾行囊,青樓打架一事還未曾出結果,人人都等著扶良的答案。
扶良卻去後山狩獵,獵得一隻麋鹿,鹿肉分發下去,扶驥得了鹿腿,讓人搬著給南陽送來。
南陽詫異他會親自來了,扶驥卻告訴她:“父親說你我是姐弟,應該多加親近。”
“好。”南陽自然不信這番鬼話,讓人去浮光殿將紅顏抱來,又吩咐紅昭將鹿肉搬進去。
扶驥高高興興地跟在她的後麵,眉眼上掛著輕鬆,待到無人處他悄悄告訴南陽:“阿姐,我將藥下在了他的鹿肉上。”
南陽低問:“什麽藥?”
扶驥不肯說了,勾唇低笑,帶著幾分神秘。南陽也不再問,而是走到鹿肉旁看了兩眼,問扶驥:“這塊肉怕是有問題,我們就不吃這塊肉了,回去後你就說吃了。”
宮廷內詭計叢生,毒殺是最簡單的辦法,毒死她,正好嫁禍扶驥,一石二鳥。
人心,就是這麽可惡。襄王與扶良厭惡她,但不會拿扶驥的賢性命開玩笑,怕是秦氏想出來的。
紅顏很快被帶了過來,南陽將它放在鹿肉旁,拍拍它的腦袋,“乖,去吧。”
紅顏用爪子拍了拍肉,接著伸舌頭舔了舔,爪子鬆開了肉,後退兩步,整個身子倒在地上,裝模作樣地抖了抖。
滿殿的宮人被逗笑了,南陽一麵笑一麵將她撈起來,吩咐宮人:“找塊肉烤了給它吃。”
扶驥不懂這隻貂兒的動作,遲疑後也終於想明白,鹿肉有毒。
他立即改了主意,道:“阿姐,召太醫查探,不能放過始作俑者,我不信祖父和父親會對你我如此狠毒。”
“都聽你的。”南陽心裏沒有主意,陰謀詭計不如直接找上門暴打一頓,她擺擺手吩咐宮娥,猶豫了會兒,又叫人去喊扶桑。
此事並非尋常打架,她不知該怎麽處理,不如交給扶桑。
宮人辦事靈敏,去傳話的時候沒有說殿內的情勢,隻說殿下請陛下用鹿肉。
扶桑沒有拒絕,點點頭,打發朝臣後就領著宮娥去見明光殿。
明光殿內南陽與扶驥投壺,兩人洗地而坐,照舊是投前說冤枉。
扶驥稚嫩,如何玩得過南陽,玩了兩輪後竟一個沒中,扶桑輕笑,跨過門檻。
女帝來了,扶驥起身行禮,南陽卻不動彈,開口就告狀:“阿娘,有人想毒死我。”
扶桑驟然止住腳步,看向站立的扶驥:“怎麽回事?”
女帝威儀畢露,扶驥畏懼,忙跪下陳情:“回陛下,臣從父親處得了塊鹿肉,想著給殿下送來品茶,不想貂兒吃過後發現有毒。臣惶恐,臣如何都不敢害陛下,望陛下明鑒。”
扶桑頓了頓,問道:“可請了太醫?”
宮娥回道:“在來的路上了。”
扶桑說道:“請襄王與世子來吃鹿肉。”
南陽不知其中竅門,難不成直接將兩人毒死?
很快,襄王與世子一道來了。兩人初次來明光殿,從外頭看就覺得殿宇與眾不同,進來後看都蹴鞠場,都知曉扶桑對南陽的寵溺。
進入正殿,南陽與扶驥在投壺,或許年歲差距,扶驥落後,南陽領先。而在他們身側還擺著一隻鹿腿,明晃晃,一眼就能看到。
女帝坐在一側靜靜地看著二人比試,聽到稟報聲後立即讓人進來。
鹿肉很刺眼。
襄王凝目片刻,移開視線,扶良詫異,“驥兒,你怎麽將肉送到這裏來了。”
被點名的扶驥立即跪地,稟道:“送肉的侍衛說鹿肉滋補,讓我分一塊給殿下。鹿肉就這麽多,兒子就都給殿下送來了。”
“朕也是來吃肉的,既然叔父與世子都來了,便一道坐下,讓庖廚將肉洗淨烤上便是。”扶桑慨然道。
扶良臉色不好,連連看向自己的兒子;襄王卻緊緊盯著那塊肉,不知在想什麽。
扶桑令兩人坐下,吩咐庖廚取水,當著他們的麵清洗切好。
殿內安靜,兩個小的坐在一側沉默不敢說話,扶桑平心靜氣地與扶良說著家事。
“聽聞秦世子妃體貼大度,是一賢內助。”扶桑淡淡言道。
扶良精明,一句話就聽到關鍵處就知關鍵在秦氏,這時不能直接問,他隻好裝作糊塗地順勢誇讚秦氏。
女帝自然也不會隨意戳破,而是繼續誇讚。
你一句我一句地誇了一盞茶時間,南陽與扶驥對視一眼,相視一笑。唯有襄王顯出不耐,起身要走,扶桑開口阻止:“叔父留下,就要用膳了。”
襄王無奈,隻好坐下接著等。
須臾後,傳來烤肉味,庖廚先呈上一份,顧椋接過,扶桑開口:“叔父為長,您先用。”
襄王眼皮子跳了兩下,未經腦子就開口拒絕:“陛下在此,臣豈可為先,您先用。”
“今日家宴,隻有長輩,沒有皇帝。”扶桑笑言。
顧椋將烤肉放在襄王食案前,恭謹地退下。
四人四雙眼睛同時落在襄王麵上。扶驥把持不住了,雙手緊握成拳,南陽慢悠悠地品茶,絲毫不在意。
襄王不動彈,氣氛驀地尷尬,扶良煎熬不住了,直接站起身,“陛下,鹿肉滋補,父親年歲大了,不能大補。”
扶桑神色漠然,並不在意扶良的話,扶良麵色掛不住了,若說出來,襄王府謀害公主的罪名就難以脫身了。
襄王慢悠悠夾起鹿肉,南陽驀地開口:“世子,你可記得盛世子妃如何死的?”
扶驥眼皮子跳了兩下,不是病故的嗎?
扶良臉發青,襄王更是直接放下盤子,父子二人齊齊看向南陽。
“孤在提醒你們罷了。”南陽微笑麵對,甚至彎彎眉眼,顯得很高興。
襄王咬腮,站起身,朝著扶桑揖禮:“陛下有言直接言說。”
“鹿肉有毒,既然是從襄王府送出,還望叔父給朕交代。倘若不能,朕便代勞了。”扶桑語氣堅硬。
襄王預料到此時的情景,自己也不退縮,坦然地答應下來,“既然陛下開口,臣自然會去查。至於這塊鹿肉經過那些人的手,本王也會查清的。進了明光殿後,又有多少人碰了,還請殿下也交代一番。”
“好說,進殿後,隻有紅顏碰了,來人,將紅顏送出來。”南陽一點都不推拒,讓宮娥將紅顏抱了出來。
紅顏一落地後就跳上襄王的食案,聞著肉香就撲了過去,可在舔了舔肉後就退縮了,登時跳下桌子,畏懼地撲向扶桑。
扶桑憐憫,立即抱入懷中:“這是藥穀培養出來的靈貂,可辨毒.藥。鹿肉送入明光殿後,一直未曾離開世孫的眼睛,直到紅顏來試毒。”
襄王不可置信地看著紅色的團子,一場籌謀就敗在了一隻畜生身上。
“本王知曉了,會給陛下交代。”
襄王拂袖離開,扶良父子也立即行禮退出去。
“阿娘,他們是要殺我嗎?”南陽歎道,“我就這麽招人厭惡啊?”
盛婉林也想殺了她,這麽多年來一直不明白原因,都說虎毒不食子,偏偏她就那麽狠毒。
南陽想到這件事,心裏也是咯噔一下,那時還未曾過繼,盛婉林就想殺她,可見,與朝堂無關的。
她糊裏糊塗地想了會兒,扶桑按住她:“莫要多想,要回宮了,收收心。”
扶桑眼下沒有旁的念頭了,三番兩次的刺殺毒藥,可見襄王將南陽當作了眼中釘。她有些害怕,可觸及南陽明亮的眼神後,懼怕被暖意取代,她朝著南陽伸手:“怕嗎?”
“我怎麽會怕呢。”南陽握住她的手,“我不怕,敵人那麽多,若要害怕,豈非整日不寧,我就是好奇盛世子妃為何要害我,阿娘,中間是不是有苦衷呢?”
扶桑搖首:“不知道,不必在意,她都已死了多年。朕瞧著與你扶驥關係不錯,朕記得當年你可是很嫌棄他的。”
“您不知道,秦氏想生兒子取代他,如今他走投無路就來投靠我,我想著不如應下,多一內應也是好處。”南陽坦率,一點都沒有隱瞞,“扶驥心思活絡,會成為很好的幫手。”
“你自己決定,朕先回浮光殿。”扶桑沒有猜疑,更沒有多想,扶驥這些年來苦學不易,想要另謀出路是最正常的選擇。
人往高處走,且姐弟血脈相連,總不會錯的。
跨過門檻的時候,扶桑忽而頓住,方才自己竟沒有疑心……
南陽見她頓住,不覺走上前,擔憂道:“陛下、陛下?”
“無事。”扶桑回過神來,臉色發白,烏黑修長的眼睫在南陽關注的眼神下微微發顫,接著,努力邁出一步。
她跨過門檻,徐徐走了出去。
上輩子的恨都消散了嗎?
南陽跟在她身後歪了歪腦袋,陛下有些奇怪,也不如往常果斷。
她問一側的宮娥:“陛下是不是很奇怪?”
宮娥回道:“陛下好像有心事。”
“我也覺得有心事。”南陽自言自語,等陛下身影消失後,她才走回寢殿。
要離開了,到了收拾行囊的時候,重回重日沒有跟來,許多事情還是要自己動手。尤其是趕集回來,得了許多小玩意,都擱置在八寶閣上。
南陽一件一件放入箱籠中,到時帶回小閣。
到了黃昏,衛照來信:郭瑜牢中自盡,寫下認罪書。
郭瑜是跟隨扶良去青樓中的一人,他這麽一認罪,其他三人就能脫罪了。
可是會真的這麽簡單嗎?按照陛下的性子猜測,郭瑜怕不是自盡,應該是其他三府弄死的。
南陽將信燒了,天色逐漸漆黑。
與此同時,扶昭站在了浮光殿前等候陛下召見。
扶昭來行宮後幾乎未曾踏出寢殿,眼看要回京城,才來見陛下一麵。
等候片刻後,顧椋來請人。
進入殿後,顧椋奉茶,接著就退了出去,殿內隻剩下兩人。扶昭大膽望向扶桑,唇角彎出淺淡的弧度,三分笑意五分癡迷。
扶桑從案牘後起身,“晉王見朕有事?”
“有事想同陛下言說。”扶昭捧著涼茶飲了一口,徐徐抬首正視陛下,多年不見,陛下風華正茂,似乎從未變過。
可惜了,陛下不再屬於她。
扶桑坐下,“晉王有話直說。”
女帝神色端莊,眉眼凝著帝王威儀,言辭並沒有昔日中的溫柔。
“臣來,是為了南陽公主一事。”扶昭心跳到了嗓子眼,等了多年,她終於可以將冒牌貨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