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被逼得無奈,吃了一盤子西瓜。
吃過西瓜後,自然不能即刻入睡。春末夏初,晚間涼風習習,扶桑讓人取了披風,自己提著燈與南陽夜遊。
紫宸殿頗大,宮裏許多宮殿都空著,在南陽搬進來以後,扶桑就讓人擴充紫宸殿。將宮牆拆了,東邊添了一座暖閣,南邊挖了一個池塘。池塘周邊建了涼亭,涼亭後麵建了一座夏日乘涼的涼閣。
在涼閣的周遭遍植花卉,春日萌生,姹紫嫣紅。
晚間看不出景色,夜風卻能將花香吹至鼻中,南陽嗅了嗅,不大明白為何女子都喜歡花。
曾經有名婢女也喜歡花,在明教空地上養了許多名貴的花卉,後來有一賊人,逃跑之際放火燒花。那名婢女哭得極為傷心,後來竟抑鬱而死。
看著在夜風中搖曳的花,她默默後退兩步,扶桑好奇:“你退什麽?”
“阿娘,你喜歡花嗎?”
“世間女子,誰不喜歡花?”扶桑輕笑,“這裏本就是朕所為,朕自然喜歡。”
南陽驀地搖首,“花和女人一樣,都是個麻煩,養花費銀子。”
扶桑睥睨她一眼:“養你也費銀子。”
南陽訕訕,“養我就不同了,我可以給您打架,可以給您跑腿。你有什麽難事,都可以告訴我。”
“南陽,你留在京城,朕去晉地,如何?”扶桑陡然轉了話題,目露肅然,夜風拂過清冷的麵頰。
南陽不知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扶桑此刻的神情凝重,舒展的眉眼也慢慢擰起,嘴角平整,是不高興了。
“您去晉地做什麽?”
扶桑心頭微亂,想起上輩子的晉地禍亂,百姓受遭殃,裴家損失慘重,禍首就是麵前人,著實不知該怎麽說了。
南陽是她養了十年的孩子,朝夕相處,是何秉性,她最清楚。
她慢慢地抬起眼睛掃了眼忐忑的小東西,淡淡道:“晉王藏兵,朕欲親征。”
“您是皇帝,打架也不能讓您上啊,不如您派一將軍,我做先鋒,如何?”南陽一本正經道。
暖黃的燈火落在她笑意融融的小臉上,眉眼存著天真明媚,扶桑不覺輕笑,背過身子,揚首看著空中的明月:“你還小,未曾及笄,如何做先鋒。大魏還未曾落到讓孩子出去打仗的地步,你若去,朕帶你一起,如何?”
南陽萬萬沒想到扶桑要帶她一道去,想起兩人之間的鴻溝,扶桑對她依舊不放心。
她不放心,還是想問問:“您走了,這裏怎麽辦?”
“衛照。”扶桑說道。
南陽震驚,“他連床都下不來,還替你管京城。指不定您沒回來,他就死了。這些年來他雖為少傅,可三天兩頭病得起不來,伴讀們都嘲笑他。”
衛照,實在太差,就是不明白在**,他是怎麽混下來的。
扶桑無心與她拉扯這些不著邊際的話,思索再三後,沒有繼續說下去。衛照身子確實很差,倘若出事,京城必將陷入大亂中。
兩人離開花圃,走回寢殿。
南陽利落地爬上床,扶桑掃了一眼她的腿,想問傷勢,話入嘴邊又生生止住。
南陽拉開被子躺了進去,空出外側的位置,翻身卻見扶桑站在床邊不動,她下意識又爬了起來,睜著眼睛看對方。
“睡吧。”扶桑轉身熄燈。
兩人並肩躺著,南陽大咧咧地湊到她身邊,手搭著她的肩膀:“阿娘,外麵人說你有男寵。”
扶桑闔眸而思,唇角在黑暗中揚起淺淡的弧度,“朕有沒有男寵,你不知道?”
南陽翻過身子趴在**,正正經經與扶桑探討這個問題:“你喜歡男人嗎?”
“南陽!”扶桑沉聲,眼睛睜開,卻見青絲下藏著小耳朵,粉妍妍地,她不用找就捉住了,“多大了就問這個,不覺得羞恥嗎?”
南陽歪了歪腦袋,橫豎都要被揪住,不如再接再厲地再問一句:“您說您這輩子會不會有喜歡的人?”
扶桑再接再厲地摸到她的後頸,輕輕一捏,南陽怕癢,立即縮了縮腦袋,“不問了不問了。”
“睡覺。”扶桑鬆開手,仰麵躺下。南陽靠在她的身邊,將被子蓋過兩人的腦袋,氣氛陡然變了。
被麵擦過眼睫,有些癢,扶桑拍了拍她的手,“別鬧。”
“阿娘,這麽多年你可想過給我選什麽樣的駙馬?”南陽看著被麵上的紋路,語氣軟綿。
扶桑的手頓住,駙馬?
上輩子襄王曾給南陽相看過幾位小郎君,那時她與南陽並不熟悉,南陽如何想,她不知道,但是最後南陽都沒有答應。
南陽的回答是:相貌醜陋,無所作為。
勳貴世家的嫡子身份尊貴,可相貌是難以掌控的,他們靠著蔭封度日,並不用自己打,在南陽眼中就無所作為。
直到死了,南陽也沒有嫁人。
“睡覺。”扶桑不耐,將被子撥下,“再不睡覺,將你的手綁起來。”
言罷,閉上眼睛。
南陽依舊睜著眼睛,凝視黑暗。
黑暗將她籠罩,無法掙脫,慢慢地,她就接受黑暗,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餘光掃到扶桑的麵容。
翻身側躺,眼睛黏在了她的側顏上。
黑夜靜悄悄地,兩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南陽懶懶地打了哈欠,伸手攬住扶桑的腰肢,閉上眼睛。
****
昨日衛照入宮,南陽腿疾痊愈,今日開課,伴讀也陸陸續續入宮。
衛照著官袍,英俊不凡,站在課堂上,手持著書本,目光淡淡地掃向眾人,最後落在低著腦袋的南陽身上,微微一笑。
七八個姑娘們見到衛少傅後都不敢抬首,這位少傅看似儒雅,手段卻很強硬,人不可貌相,都心生恐懼。
課後,衛照先走,不少人就圍住南陽,先開口的依舊是張蔓,“聽聞陛下要立皇夫了。”
言下之意,南陽要失寵了。此時陛下無子才會寶貝著養女,等到將來,自己誕下子嗣,還會有南陽的好日子?
南陽愣住了,昨日慕容環也沒說這事。張蔓唇角微揚,有些得意,這般姿態來看是有真事了。
“殿下。”衛照複又出現在殿門口,靜靜地看著人群中的少女。
眾人作鳥獸散,各自收拾書本,悄悄退出去。衛照走至南陽身側俯身行禮,“臣有幾句話想同陛下說。”
他如此正經,讓南陽感到幾分緊張,衛照口中並無趣事,多是朝堂政事。
她頷首,“少傅請說。”
“晉王藏兵謀反,陛下若要親征,京城無人,臣希望您能留下製衡襄王。”衛照言簡意賅,也不管南陽能不能聽懂。
南陽驚訝,也沒有問出疑惑,而是問道:“我為何要留下?”
“君君臣臣,襄王為臣,您為君,您有資格壓製他。其他人畏懼襄王,難與抗衡。”衛照麵色發白,病氣深重。
南陽卻說道:“你可曾想過襄王是孤的祖父,在陛下心中,她會疑惑、會不信任,這個時候我就不能留下。”
誰都可以留下,唯獨她不能。
南陽又問:“朝中武將居多,為何要陛下親往?”
衛照勸說道:“武將雖多,卻無合適人選。陛下親往,一來掌握兵權,二來可以建立威信。女子為帝,本就艱難,陛下年少登基被襄王掌控,這次平亂是她揚名天下最好的機會。小殿下雖小,想必知曉陛下困境,您為人女,應該為她所想才是。”
局勢艱難,南陽若與扶桑異心,隻怕又會重複前世困境。
南陽心中有扶桑,甘願為她做一切,隻要這回平安度過困境,必會削弱襄王勢力。
千載難逢的機會,就怕南陽退縮。喜歡與占有是相互的,南陽從占有到最後大逆不道的喜歡,這輩子若不能改,隻怕會遭千萬人的唾沫。
扶桑雖非生母,可確是她的姑母。
衛照想起前世的事情,心中激動,抵唇咳嗽,又說道:“陛下對您真心,將來的帝位必然屬於您,您……”
“打住,我不會做皇帝。幫她是她的本分,她對我心存疑惑,至今沒有釋懷。她說的,就算粉身碎骨我也會做。但她不願我留下,我怎會勉強。衛照,我非治國之才,這回我寧願上陣殺敵,也不會留下與她生疏。”
“你……”衛照激動,臉色微紅,扶桌咳嗽起來,單薄的脊背微微顫抖,似是要咳出血來。
南陽急了,恐他出事忙伸手給他拍了拍脊背順氣,“少傅,你別急阿、別急。”
衛照咳得臉色通紅,渾身顫抖,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整個人就像是風中落葉隨風飄**,瘦弱無力。
“少傅、少傅……”
南陽聲音綿軟,聽上去關心擔憂。衛照撐著身子站起來,努力壓製著喉間幹癢,衝著南陽微微一笑,低聲道:“讓殿下費心了。”
麵前的少女嬌氣若不嬌弱,天真明媚帶著自己獨有的朝氣,雖說是公主,卻沒有公主該有的架子。比起上輩子,她更為耀眼矚目。
衛照挪不開眼睛,卻又忍住自己的情緒,微微轉身,低聲說道:“陛下對您是真心,待您如親女。”
待您如親女,是母女感情,而非男女間的情愛。
南陽瞥她一眼,挺直腰杆,回道:“孤知曉阿娘對孤真心,不必你細說。”
如尋常般不屑的口氣,衛照聽上去卻感覺大不相同。
南陽出自己襄王府,是世子扶良的嫡長女,與女帝站在了對立麵。自小她就知曉自己與女帝之間注定不能親密無間,而扶桑日夜勤勉,幾乎沒有時間見她,因此,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什麽感情。南陽從不承認女帝對她的好。
而眼前的南陽卻說出了阿娘對孤真心。
衛照細細打量麵前的少女,模樣精致,皮膚白裏透著紅,樣貌與去世的世子妃像了五六分,更與前世一般無二。
衛照看不懂麵前的少女,陽光從門外傾斜而入,將腳下的一片照得明亮。
春末的光落在南陽雪白的小臉上,她的眉眼似火光,笑意初初。衛照緊凝許久後,全身忽而一顫,驀地後退一步。
是眼中的光的不同。
南陽自小離開生母,是被父母乃至祖母當作棋子放在女帝身側,她的童年過得不好,無人疼愛,沒有玩伴。衛照自認自己見她的每一回,她的神色都很陰鬱。
這輩子的南陽公主上樹捉鳥下河撈魚,從小逗弄身邊的宮人,就連自己這個少傅都時常調侃下不來床。
此南陽非上輩子的南陽公主!
衛照倒吸一口冷氣,幽幽涼涼的目光從南陽身上挪開,徐徐挪在外間的日頭上,她咽了咽口水,無力道:“殿下天真明媚,聰明伶俐,是臣見過最聰明的孩子。”
南陽不以為意道:“孤從小就聰明,少傅才知道嗎?”
“是啊。”衛照忽而笑了,低笑地邁動腳步,蹣跚兩步後又止步:“殿下,你可記得那日大雪,你我坐在湖邊?”
“什麽?”南陽驚詫,“少傅病糊塗了嗎?”
“是啊,臣病糊塗了。”衛照走至門檻,艱難地跨過去,迎著陽光,眼角滑出一滴淚。
原來是她想多了,她的南陽壓根沒有回來。
****
衛照又病了,三日未曾來上課,南陽日日去尚學閣,每日在窗口處巴望,始終不見人。
回到小閣後,紅昭告訴她:“衛少傅病重,聽縣主說想給他衝喜。”
“衝喜?”南陽對勳貴的看法又多了一層,“要病死了成親就可以了?”
癡人做夢。
南陽沒有理會,去見扶桑,扶桑正在更衣。脫下厚重的龍袍,換上輕便柔軟的對襟大袖衫,她看了一眼,目光凝在對方精致的鎖骨上,欺霜賽雪。
就一眼,衣裳便穿好了,扶桑這才笑道:“來得巧,朕去衛府見少傅,你便同行?”
南陽盯著襟口看,扶桑未曾察覺,反而走到狀台前梳妝,催促她:“不想去?”
南陽回神,隻覺得方才有些奇怪,自己為何盯著看呢?
不過也不難理解,扶桑美若神女,賞心悅目,極為養眼。
南陽的視線往下攀升,襟口繡著尋常的牡丹花,花下的皮膚必然細膩發白。
她咽了咽喉嚨,瞥開眼睛,回道:“少傅要衝喜嗎?”
“傳言罷了,衛照身子弱,哪戶人家敢將女兒送過去。縣主求朕賜婚,可是朕看了一眼京城內適齡的女子,沒有找到合適的。縣主心急,想將府裏的妾抬為妻。可那人畢竟出身青樓,隻能作罷。”扶桑惋惜。
南陽想起那日的話,想著要不要與扶桑說,對上扶桑漆黑的眼眸後,她又縮了縮腦袋,閉上嘴巴。
“想去就換身衣裳。”扶桑催促,纖細的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朕帶出去的是大魏公主,不是樹上下來的野猴子,明白嗎?”
“曉得了。”南陽唉聲歎氣,被戳了兩下後,她捉住了扶桑的指尖,張嘴就想咬,扶桑手快,立即捂住她的嘴巴,“小東西,朕若不會武,怕是要被你欺負了去。”
南陽低笑兩聲,轉身就跑了。
扶桑立於窗下,望著廊下飛馳而過的少女,眼中透著迷離,看不出情緒,她的心有些亂。
她感覺到了南陽對她的依賴,比起上輩子,她更像一個合格的母親。
片刻後,少女提著裙擺小跑著回來,發髻上的步搖晃了晃,隨著腳步停下,步搖也歸於靜止。
扶桑很滿意,牽起她的手踏上馬車。
南陽這雙漂亮的眼睛看來看去,最後落在扶桑的臉上:“阿娘,你不怕刺客嗎?”
扶桑闔眸,皎白的臉色上顯示出她悠閑的情緒,“有你在,豺狼虎豹也是不懼。”
南陽朝她吐了吐舌頭,想都沒想就靠了上去,扶桑卻不肯:“小心你的衣裳壞了,矜持些。”
“不要,矜持不能當肉吃。”南陽口中滿不在意,可還是小心翼翼地貼著扶桑的肩膀,宮廷規矩太多,處處小心,舉止儀態更是重中之重。
春末夏初,氣候還是有些熱了,扶桑身上的衣裳柔軟輕薄,南陽身上的熱氣幾乎鑽入衣裳內,扶桑睨她一眼:“你身上很熱。”
“去年冬日你還抱著我睡的,現在就覺得我熱。”南陽不滿。
扶桑伸手攬住她的腰,手貼著腰間,“不許動。”
車內本就憋悶,倘若再心生浮動,隻會更加熱。
靠得這麽近,一股清甜的軟香悄悄地鑽入鼻尖,扶桑好奇:“熏香了?”
“沒有,大概是我身上的氣味,香香軟軟。”南陽舒服地閉上眼睛,其實她也聞到了一股與眾不同的清香,溫熱香軟,大抵是女孩子獨有的。
“臉皮真厚呢。”扶桑笑話她,卻沒有鬆開手。
兩人靠了一路,車馬停後,扶桑才鬆開南陽,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襟,又給南陽理了理襟口,“穩重些,矜持些,朕養的是小公主!”
南陽不甘心自己被她像小孩子一般訓斥,咬咬牙說一句:“香香軟軟的小公主。”
扶桑笑了,顧盼生輝,卻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
掀開車簾,衛照的母親清平縣主站在車下迎接,“臣拜見陛下。”
清平縣主年過四十,霽青色的雪羅長衣,烏黑的發髻上僅一支翠步搖,神態溫婉,與衛照有三分相似。
“縣主多禮了,南陽,見過清平縣主。”扶桑微笑,南陽從車內鑽出來,扶桑伸手牽著她下來。她向麵前的婦人行了半禮,“清平縣主。”
清平縣主自然不敢受她禮,側身避開,不忘誇讚道:“好精致的女娃娃,真好看。衛照不省心,若早日娶妻,我也能有這個漂亮女娃娃做孫女了。”
都是些客套話,扶桑自然不會在意,南陽更是。
扶桑詢問衛照的情況。縣主歎氣,情緒瞬息低落,“回陛下,醒了一回,嘴裏念念叨叨什麽大雪,喝過藥又睡了。”
從入府就默不作聲的南陽聽到這句話後眼皮子跳了下,抬眸撞上清平縣主悲傷的神色,萬般的話又吞回了肚子裏。
衛照口中的大雪與那日的雪是一樣的嗎?
走進衛照的庭院,廊下遠遠擺著幾株金錢牡丹花,扶桑頓住腳步,這是上輩子南陽最喜歡的花。不過這輩子,南陽對所有的花都沒有興趣,有時看到花還會嫌棄。
扶桑眼神微暗,清平縣主立即吩咐人將牡丹搬走,“衛照喜歡這些花,就一直擺著,盼她能醒來看一眼。”
南陽看了一眼金錢牡丹後,眼神淡淡,旋即看向它處。她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扶桑眼中,扶桑輕笑,拉著她進屋去看衛照。
屋內的南窗開著,通風透氣,屋內的藥味並不濃鬱,博山爐上香煙嫋嫋,散著淡淡的果香。
扶桑聞了聞香氣,凝眸看向博山爐,這味香是南陽最喜歡的。
再觀小南陽,她輕手輕腳地走到衛照的床前,伸手去戳他的臉:“少傅、少傅,你當真下不來床了?”
調侃的話一如既往,多年未曾變過。
衛照的臉色蠟黃,滾燙的呼吸燙得南陽後退一步,錦被蓋在他的身上似乎有千斤重。衛照清冷,自有風骨,高不可攀。
南陽想起那日的話,悄悄俯身,鬼使神差地在他耳邊低聲說話:“衛照,大雪紛飛,亭外我等你過來。”
言罷,衛照的眼睫輕顫,接著,一滴淚珠滑入枕畔,嚇得南陽後退兩步。
這是心結?死馬當作活馬醫,她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道:“雪冷,早日來,沏茶盼君。”
衛照,本座努力,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了。
南陽退回扶桑身邊,扶桑看著她心虛的神色,壓低聲音問道:“與他說什麽了?”
“我說等他醒來,我就給他送兩張床,一張擺在這裏,一張擺在尚學閣,下不來床就抬過去。”南陽隨口胡謅,許是心虛,聲音軟軟的,有些軟糯。
扶桑信了,忍不住彎起唇角笑了,一側的清平縣主瞧著母女二人親密無間驀地歎氣,羨慕極了。
女帝親自探望衛照,帶了不少珍惜的藥材,人未醒,她也沒有多待,領著南陽小公主回程。
當南陽的身影消失後,**的人忽然睜開眼睛,眼內一片滄桑,似越過天涯、跨過海角,曆經千辛萬苦來到這裏。
清平縣主大喜,立即讓人給女帝傳話。
片刻後,女帝折轉,南陽也跟著回來了,興高采烈站在床前凝著衛照無情,嘲笑他:“是不是做了春夢?”
話剛說完就被女帝無奈捂住嘴巴,“說這麽混賬的話,你還是朕香香軟軟的小公主嗎?”
衛照眼內的光瞬息黯淡,神色悲戚,可是很快,南陽又掙脫扶桑的桎梏俯身貼近:“你告訴我,是不是春夢?”
清冷不可一世的衛少傅病重竟然做春夢……